1426年秋,山东乐安,明宣宗朱瞻基率军抵达汉王府外时,朱高煦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尽头。这个曾经跟随朱棣南征北战、被认为最像父亲的皇子,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向侄儿投降。
朱高煦被押回京城后,朱瞻基没有立即杀他,而是废为庶人,幽禁在皇城西安门一带。按理说,只要安分守己,他本人以及身后的九个儿子,仍有保全的可能。
偏偏朱高煦没有收敛。
朱瞻基前去探视时,朱高煦竟伸脚将侄儿绊倒。这个动作看似短促,实则触碰了皇权最不能触碰的底线。朱瞻基震怒,下令将三百斤重的铜缸扣在叔父身上,并在缸下堆放炭火。汉王朱高煦就这样被炙死。
事情并未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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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之下,朱瞻基将朱高煦尚在世的九个儿子一并处死,汉王这一支由此断绝。朱高煦的嫡长子朱瞻壑早在永乐十九年去世,后来被册立为汉王世子的朱瞻坦,也没能逃过这场清算。
同为朱棣的儿子,朱高燧却没有走上二哥的绝路。他的结局,关键并不在于没有做过错事,而在于局势恶化之后,及时改变了选择。
朱棣一共有三个成年嫡子。长子朱高炽宽厚仁慈,次子朱高煦勇猛强悍,三子朱高燧年纪最小,也最受父亲宠爱。靖难之役期间,朱高煦屡立战功,朱棣甚至曾对他说过:“世子多疾。”这句话让朱高煦看到了取代兄长的希望。
永乐二年,朱高炽被立为皇太子,朱高煦封汉王,朱高燧封赵王。朱高煦长期滞留京城,迟迟不肯就藩;朱高燧也曾留在北京,与二哥一起对太子形成压力。
朱高燧并非始终安分。永乐年间,他曾参与诬陷太子,甚至在朱棣病重时卷入伪造遗诏、谋害父皇的图谋。事情败露后,朱棣曾当面追问:“这件事,真是你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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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受到惊吓,一时不能回答。朱高炽在旁替弟弟求情,朱棣才没有继续深究。对朱高燧来说,这次死里逃生十分重要,也让他看清了一件事:兄长或许能保自己一次,却不可能永远替自己承担风险。
朱棣去世后,朱高炽即位,是为明仁宗。仁宗在位仅十个月,于洪熙元年五月病逝。随后,太子朱瞻基从南京赶回北京继承皇位,是为明宣宗。
这段时间,汉王朱高煦一直在观察京城动向。他认为父亲能够通过靖难夺位,自己也有机会重走旧路。宣宗即位后,对两位叔叔仍然优厚,赏赐、俸禄都超过一般藩王。遗憾的是,朱高煦把这种宽厚看成了软弱。
宣德元年八月,朱高煦在乐安起兵。朱瞻基起初仍派人送信劝降,并没有马上采取最严厉的手段。杨荣等大臣力主出兵,宣宗最终亲自率军北上。叛军见大势已去,又担心城破后遭到清算,转而准备擒拿朱高煦献给朝廷。
朱高煦只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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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起兵时,赵王朱高燧没有跟随。宣宗抵达单桥附近后,尚书陈山却提出疑虑,认为朱高燧与朱高煦早有往来,应该一并擒拿,以免留下后患。
这个建议并非毫无根据。汉王被幽禁后,仍曾私下派人与三弟联系。朝中也有人请求削减赵王护卫,甚至主张直接控制赵王府。朱瞻基对此十分犹豫,杨士奇则认为,朱高燧没有公开起兵,若仅凭猜疑便治罪,恐怕有失妥当。
宣宗最终说,汉王已经起兵,不能赦免;赵王没有举兵,也不能因为怀疑便将其拘捕。这一决定,给了朱高燧一次主动表态的机会。
很快,朱瞻基写信提醒三叔,意思十分明确:朝中已有多人告发赵王,相关事情已经让人痛心,希望三叔能够自省。信中没有直接宣布罪名,却比斥责更有压力。
朱高燧明白,朝廷不是没有证据,而是在等待他的态度。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召集护卫对抗。宣德二年,朱高燧主动请求削去常山中护卫、群牧所和仪卫司的官校兵力。
这一步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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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王拥有护卫,是朝廷最为敏感的地方。朱高燧主动交出部分军事力量,等于告诉朱瞻基:赵王府没有起兵的打算,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汉王。宣宗接受了他的请求,同时保留了部分待遇,没有像处置朱高煦那样彻底清算。
朱高燧因此保住了性命和爵位。宣德六年,朱高燧去世,谥号赵简王,终年情况史料记载不尽一致。与被处死的朱高煦相比,他确实得以善终。
他的长子朱瞻坺此前已经去世,赵王爵位后来由次子朱瞻塙承袭。朱瞻塙原封安阳王,宣德七年承袭赵王。景泰五年,也就是1454年,朱瞻塙去世,其子朱祁鎡继承王位。
此后,赵王一系继续承袭。朱祁鎡之后,赵王爵位又传承多代,直到明朝灭亡仍未断绝。朱高燧早年也曾参与夺嫡和宫廷斗争,但在真正决定家族生死的关头,他没有把自己推到叛乱者的位置上。
一个被处死,九个儿子随之覆灭;一个主动交出护卫,子孙却保住了世袭王爵。明代宗室的命运,有时并不只取决于血缘亲疏,更取决于藩王在皇权面前是否继续握着兵权,以及能否在局势失控之前及时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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