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军衔评定已经进入最后核定阶段。新中国首次实行军衔制,元帅、大将、上将等等级如何安排,牵涉革命资历、军队职务、战功贡献,也要兼顾各个时期、各支部队的历史联系,绝不是简单看谁打过多少仗。
许光达得知自己被列入大将人选后,心里很不安。他找到老首长贺龙,直截了当地说:“这个军衔,我觉得高了。”
贺龙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提醒他,评衔是中央军委经过反复研究作出的决定,不能只拿个人得失来衡量。
可许光达仍然没有释怀。他清楚,红军时期的资历在这次评定中占有很重分量,而自己早年有多年负伤、养病、学习和担任后方工作的经历,和一些长期在中央苏区、陕甘宁边区坚持作战的将领相比,确实显得不够“显赫”。
于是,他向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写了降低军衔的报告。信中没有半点客套,核心意思十分明确:自己的革命贡献有限,和大将们相比有差距;即便同一些资历较深的上将相比,也感到惭愧。
他还特别提到王震。王震在湘赣边区创建和发展武装,参加南泥湾大生产,经历南下北返,后来又率部进军新疆,战功和职务都很突出。许光达认为,若论长期共事和实际贡献,王震完全有资格获得更高军衔。
这封信送到毛泽东手中后,毛泽东称它是一面“明镜”,能够照出共产党人面对荣誉时的态度。彭德怀还说明,许光达这样的报告并不是只写了一次,而是反复提出。
有意思的是,许光达并非没有战功。他的军旅道路,起点并不平坦。
1908年,许光达出生于湖南长沙。家境贫寒,幼年时甚至没有一个正式名字,家里按排行称他为“五伢子”。进入学校后,他才有了“许德华”这个名字,后来改名为许光达。
湖南革命风气浓厚,少年许光达很早接触到进步思想。1925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进入黄埔军校第五期学习。毕业后参加北伐,担任基层军官。那段经历时间不长,却让他接受了较系统的军事训练。
1927年南昌起义爆发时,许光达随部队赶往南昌,但起义军已经撤离。他一路追赶,直到宁都才与部队会合。三河坝战斗中,他负伤并与部队失去联系,革命生涯第一次遭遇重大挫折。
伤势稍有恢复,他没有离开革命。许光达返回安徽,隐蔽寻找党组织,继续开展地下工作。1929年,他在芜湖恢复了组织关系,随后被派往洪湖苏区,从事军事斗争。
洪湖的战斗极其残酷。许光达在贺龙、段德昌等人的指挥下逐步成长,也曾在一次战斗中遭遇危险。当时,他一边指挥部队攻打敌军据点,一边还受到“肃反”扩大化影响,有人甚至提出在战场上处置他。
许光达当时只说了一句:“等拿下炮楼再说。”随后带队冲锋。战斗中,他被炮楼里的机枪击中,子弹距离心脏很近。由于苏区医疗条件有限,伤口处理十分困难,贺龙随即设法把他送往上海治疗。
上海方面很快出现敌人搜捕。党组织只得将他转送苏联,一方面治伤,另一方面学习军事理论。这段经历使他暂时离开了国内战场,却也让他接触到较系统的军事知识。
1937年,在王稼祥等人的帮助下,许光达回到延安。毛泽东接见他后,安排他担任抗日军政大学训练部门的重要职务。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负责军事教育和干部训练,未能像一些战友那样长期驰骋前线。
这也正是许光达产生“自己不够资格”念头的原因之一。他看见别人从土地革命战争一路打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而自己有过负伤、留学和后方工作的经历,便把这些差别全算在了自己头上。
1942年以后,他重新走上前线,先后参与西北地区多次战事。解放战争后期,许光达担任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司令员,率部参加解放西北的作战。1949年进军新疆时,他已经成为西北战场上颇有影响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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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许光达又承担起建设装甲兵的任务,担任装甲兵司令员。装甲兵是现代化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关训练、装备和编制都处于起步阶段。这个岗位看似不在枪林弹雨之中,实际责任很重,要求的不只是战场勇猛,还包括组织建设和专业判断。
因此,中央评定他的军衔,并没有只看某一场战役,而是综合考察他的红军资历、长期革命经历、兵团指挥职务以及装甲兵建设贡献。同时,许光达作为红二方面军的重要代表,也具有军队历史结构上的特殊意义。
军衔降不下来,许光达仍不安心。他又提出,希望在待遇上作相应降低。这个请求获准后,他虽然仍是大将,却按上将标准享受待遇。
授衔名单公布时,许光达没有把大将肩章看成个人荣耀。他反复要求降低,甚至连待遇也不愿超出自己的心理尺度。这样的选择,正是1955年那场授衔仪式之外,最值得注意的一层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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