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商场镜子前,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腰线收得漂亮,毛领蓬松柔软。
配文:
“爸爸说,女孩子冬天要暖,也要漂亮。”
评论有人问价格。
她回:
“六千多吧,我说太贵,爸爸还凶我,说我不懂心疼自己。”
我盯着那句“心疼自己”。
很久没动。
原来他凶她,是因为她不舍得花。
凶我,是因为我多花了一块五。
没过多久,林悦把照片发进家庭群。
“姐,爸也给你买衣服了吧?穿上看看呀。”
林远秒回:
“别为难她了,她那件估计主打一个艰苦朴素。”
林悦发了个笑哭。
“姐不会嫌便宜吧?”
我爸终于说话。
“她不会。”
“知夏从小跟她奶奶过,能吃苦,不像你娇气。”
我看着“能吃苦”三个字,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那年冬天,镇上停电。
我趴在煤炉边写作业,手冻得握不住笔。
奶奶把我的手塞进她怀里,一边哈气一边骂:
“谁说我们夏夏能吃苦?”
“那是没人替你挡苦。”
以前我听不懂。
现在我懂了。
我爸嘴里的“能吃苦”,不是夸我。
是他不给我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穿着那件八十九块的棉服去发传单。
风从袖口灌进去。
手机响了。
我爸的电话。
“你又去兼职?”
我手指冻得发麻。
“我没有耽误学习。”
“我问你这个了吗?”
他压着火。
“我每个月给你生活费,你出去发传单,让别人怎么看我?”
“你是不是非要让学校觉得,我林建国养不起女儿?”
我闭了闭眼。
“我想给奶奶买护膝。”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随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冷。
“你倒会做人。”
“拿我的脸面出去卖惨,再回去哄你奶奶说你孝顺。”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是我自己挣的钱。”
“你自己?”
他的声音拔高。
“你吃的饭、住的宿舍、读的书,哪样不是我供?”
“林知夏,别才读两年书,就学会跟家里算账。”
周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温柔柔。
“知夏,你爸也是怕你走偏。”
“女孩子太要强,以后没人疼。”
我忽然想笑。
他们不疼我。
还怪我太要强。
电话挂断后,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
风把纸吹得哗哗响。
像我这些年追过的那点父爱。
薄,轻,抓不住。
十一月,学校通知交专业实训费。
八百六十块。
辅导员在班群里说,这是必修课,不交不能进实训名单,会影响学分。
我把通知截图、缴费链接、学院盖章文件,全发给我爸。
他回:
“待审。”
我等了一天。
两天。
第三天晚上,班委私聊我:
“知夏,明天上午十点系统关闭,就差你一个了。”
我给我爸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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