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这是一个关于警示与选择的故事。
那晚，他以为是桃花运
阿强今年三十六岁，在城东的工地上开塔吊。那双常年握操纵杆的手，指节粗大，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油灰。他的人生也像那些掌纹，纵横交错，却始终走不出工地的围墙和每月那点固定数字的工钱。
婚姻在第五年散了，女人跟着一个卖二手车的跑了，留下一个上小学的儿子在老家。阿强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可工地上全是老爷们，偶尔去超市、饭馆，见着的女人不是太年轻就是看他的眼神带着城里人特有的疏远。久而久之，他心里的那点念想，就被压在了塔吊高高的驾驶室里，随着吊臂转来转去，却总也落不到实地。
那天是周六，工地下午放了假。阿强洗了澡，换上一件还算干净的条纹T恤，去城南那条老街找老乡喝酒。酒过三巡，老乡挤眉弄眼地告诉他，老街深处的“红灯笼”足浴店，有“特别服务”。老乡拍着他的肩膀笑：“你呀，就是太老实！这年头，男人嘛！”
阿强当时没接话，但酒劲儿上来后，脚下却不听使唤地拐进了那条巷子。“红灯笼”的灯光是暧昧的粉红色，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玻璃门后，穿着低胸的裙子，涂着鲜艳的口红，正低头看手机。她抬起头，对着阿强笑了笑，那笑容像石子投入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叫小燕。或者说，她告诉阿强自己叫小燕。
阿强不是没犹豫过。他的工友里有人因此染过病，花了好几个月工钱才治好，那玩意儿……想想都害怕。可小燕很温柔，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几句体贴话，问他开塔吊累不累。那几分钟的暖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积灰的门。他心想，就一次，应该没事吧？工地上老李不也去过好几次了……
完事后，阿强有些恍惚，像是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多给了五十块钱，几乎是他半天的工钱。小燕接过钱，拢了拢头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了句“大哥下次再来”，就转身去洗那把用过的水壶。阿强讪讪地走了，心里有些空，却又隐隐期盼着什么。
半个月后，一个寻常的傍晚，阿强刚下塔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王强吗？我是区疾控中心的。”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的女声，“我们接到协查通知，你被确定为一名HIV感染者的密切接触者，请尽快来我们中心进行一次免费咨询和检测。”
阿强握着手机，烈日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手机“啪”地掉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屏幕碎了，像他此刻的世界。
他像游魂一样去了疾控中心。抽血，等待，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当那张印着“HIV-1抗体阳性（待确认）”的初筛报告单放在他面前时，他感觉整个塔吊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疾控中心的医生看着脸色灰败的他，叹了口气，递过一份文件：“根据《艾滋病防治条例》，明知自己感染艾滋病病毒而卖淫、嫖娼的，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们会将情况通报给公安机关。”
阿强浑浑噩噩地走出疾控中心。夜风很凉，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哭，却流不出泪，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疼。他想起了儿子，想起了老家的父母，想起了那晚“红灯笼”粉红色的灯光，和小燕那张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脸。
几天后，阿强从新闻上看到了消息：警方根据疾控中心提供的线索，查获了一起传播性病罪案件。嫌疑人“小燕”，真名刘芳，在明知自己感染HIV的情况下，仍长期从事卖淫活动。新闻配图里，她被警察带着，低垂着头，再没有那天晚上那种能融化人的笑容。
网友的评论铺天盖地：
“这种人太缺德了！自己活不了还要拉垫背的！”
“什么桃花运，分明是给你挖了个坟！”
“所以洁身自好才是王道啊兄弟们！”
阿强一条条看下去，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老旧吊扇，一圈，又一圈，像极了塔吊的吊臂，也像他此刻无处可逃的命运。
幸运的是，经过一个月的等待和复查，最终的结果显示阿强并未被感染。那几天，他觉得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走了一遭。
他退了租的房子，辞了工，决定回老家。临走那天，他又路过那条老街。白天的老街很安静，“红灯笼”的招牌已经不见了，卷帘门拉得死死的，上面贴着一张法院的封条。门口的地砖缝里，长出了几棵不知名的小草，在风里摇着。
阿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兜里揣着那张薄薄的阴性检测报告，像是揣着一条命。
从此以后，每到夜晚，当城里华灯初上，远远地看见那些暧昧闪烁的粉色灯光时，阿强心里总会一紧。他想起那个医生最后跟他说的话：“记住，有些陷阱，披着最温柔的糖衣。人生有些错，犯一次，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他加快了脚步，把自己融进更深的夜色里，朝着有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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