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陈静今年33岁，在沈阳铁西工人村那片儿守着个烧烤摊，一干就是六个年头。夏天日头毒，她那条压箱底八年的碎花裙终于重见天日。这事儿说来话长，还得从那个喝高的老妹儿问起。
那年夏天，店里的楠楠几杯啤酒下肚，扯着嗓子问："姐，你腿这么直，咋从来不穿裙子？"陈静笑笑，托盘一挡："干活不方便。"楠楠不依不饶："别装了，夏天穿裙子，风一吹那叫一个享受！"这话像根刺，扎进陈静心里。
当年她可是裙子控。妈用旧衣改的白底蓝花裙，中学时攒仨月零花钱买的浅黄背带裙，和张涛划船时穿的水蓝连衣裙，哪条不风光？甜甜八个月那年，神经母细胞瘤像座大山压下来。医院走廊里，陈静光着一只脚追着推车跑，那条水蓝裙子被扯得歪七扭八。从此以后，她把自己锁进工装裤和牛仔裤的壳子里。
张涛比谁都明白。有天晚上，他递来个纸袋，里面是条烟紫色棉麻裙。"周三同学聚会，穿上吧。"陈静手一抖，眼泪差点砸在裙子上。聚会那天，她站在镜子前，这条裙子像给枯木浇了春水。王丹见着她就哭："死丫头，躲哪去了？"陈静突然懂了，裙子哪是为了好看，是给自己的心开扇窗。
打那以后，陈静像开了窍。收留流浪老太太，送迷路孩子回家，店里搞"以物换串"活动，她都穿着裙子忙活。有天雨后啃烤玉米，她突然说："再要个孩子吧。"张涛嘴里的玉米差点掉地上。
九月初，她翻出那条改过的童版碎花裙："给将来的闺女留着。"生日那天，张涛非要买橱窗里那条镶着缎面腰带的。试衣镜前，陈静看见自己眼角有了细纹，但眼里有光。
现在想来，女人夏天穿裙子，哪是给别人看？风从裙摆钻进来，阳光晒在腿上，那是实实在在活着的滋味。铁西的夜风里，陈静嚼着雪糕，看张涛的影子和自己叠在一起。日子不完美，可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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