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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史·太祖本纪》记载,天显二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入葬祖陵,“凿山为殿,曰明殿”。这座契丹开国帝王的陵寝,修筑在巴林左旗一处口袋形山谷之内,东南一公里便是奉陵邑祖州城,城内西北角矗立着由七块巨型花岗岩拼合而成的石房子,也就是后世广为讨论的祖州石室。《契丹国志》记录,金灭辽之时,金人焚毁祖州天膳堂,劫掠地面礼器珍宝,但并没有留下凿开山腹玄宫的明确文字记录 。
后世民间一直流传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一说金人只破坏地面建筑,深藏山体内部的地宫得以保全;另一说认为祖陵早已遭到盗掘。近些年,地质雷达、磁力物探工作在祖陵陵区捕捉到山腹内部大型空洞异常。网络上随之出现解读,称在祖州石房子地下探到大型墓室,辽太祖地宫基本完好。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基础地理事实:石房子坐落于祖州城,属于守护陵园的奉陵邑建筑,和山谷内部的祖陵玄宫,还相隔一千米以上距离。物探发现的山体空洞,不等于石房子下方存在地宫,地宫是否完好,依旧缺少发掘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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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房子本身,是辽代遗存当中争议较多的一处建筑。整座石室坐西朝东,契合契丹以东为尊的习俗,屋内设有石床,石块之间使用铁楔加固拼接。传世史料没有对这座巨型石室留下直接记录。部分研究者推测,这里就是《辽史》提到的菆塗殿,耶律阿保机灵柩初到祖州之时,曾权殡于此,之后转变为城内祭祀太祖的场所。也有观点认为,它只是祖州城内的礼制祠庙,和地宫本体并无地下通道相连,尚存在争议。田野考古钻探,并没有在石房子地下找到通向祖陵山谷的大型地下通道或者大型墓室遗迹。很多坊间暗道传说,来自后世文学演绎,并非考古实测结论。
真正的辽太祖祖陵,处在群山合围的山谷当中,谷口两座山峰形成天然山门黑龙门,山脊多处豁口修筑人工石墙,把整个陵园封闭起来。辽代采用凿山为藏的模式,墓室开凿在山体岩体之内,墓道之外堆筑巨大扇形封土丘,把入口完全掩埋,从地表很难分辨墓道确切位置 。民国时期日本调查队伍在这里工作数月,四处开挖,也没能定位地宫墓道,只拿走一部分地面碑刻残件,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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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至2010年,考古队伍完成祖陵全域调查、踏查与部分试掘。在山谷之内找到神道、建筑基址、陪葬墓,确认扇形大封土丘为玄宫外封土,锁定地宫大致坐落的山体范围,但始终没有开挖主墓室 。已经清理的一号陪葬墓,明确见到古代盗洞,随葬器物大量遗失,证明祖陵陵区的陪葬墓葬经历过盗扰,只是不能由此推导山腹当中的太祖地宫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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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综合物探,对祖陵主峰山体开展扫描,捕捉到岩体内部规模可观的空洞异常,对应人工开凿空间的物理信号。但物探仪器只能反馈地下磁场、电阻率变化,无法分辨空洞是辽代开凿的玄宫,还是山体本身天然裂隙、溶洞,也不能判断空间内部有没有古代盗洞、扰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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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学界认为,不能仅凭物探空洞信号,直接断言耶律阿保机地宫保存完好。金人破坏的重点是祖州城、祖陵地面殿宇,史书没有写明是否打通山腹玄宫,但也不能就此判定地宫从未被盗。乱世盗掘,有可能只破坏地面,也可能秘密寻找墓道进入墓室,这些过程没有留下可靠文字记录。
部分研究者推测,祖陵巨大的扇形封土,加上凿入坚硬山体的墓室,客观上提升盗掘难度,导致古代盗掘者很难找到准确墓道口,地宫有躲过洗劫的可能性。这只是基于陵寝形制做出的推论,并不是已经证实的考古结论,尚存在争议。
这里需要区分两组容易混淆的概念。祖州石房子,是地面石构礼制建筑,它地下没有探测出大型辽代墓室,也不存在连通祖陵地宫的地下密道。物探测出的大型空洞,位于祖陵山谷的山体内部,和祖州石房子分属两个地点。网络传播时常把二者混为一谈,把陵区山体的物探异常,安放到石房子下方,形成石房子下发现地宫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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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祖陵最大的难点,就是缺少直接出土物证。已有的材料,由三部分拼凑而成:残缺的辽金文献记录、地面踏查与钻探结果、物探得到的地下物理信号。文献只讲地面建筑被毁,没有地宫结局;地面只能看见封土、石墙、建筑瓦砾;物探可以发现地下空洞,却分不清年代与扰动状态。
契丹辽朝很多制度承袭唐制,又保留本民族习俗,凿山为藏的祖陵,留给后世不少疑问。石房子到底是权殡之所还是祠庙,太祖地宫是否保存完整,金代有没有攻入玄宫,这些问题,在没有正式考古发掘之前,都只能停留在推测层面。
科技物探拓展了我们观察山体地下的手段,缩小寻找墓道的线索范围,但仪器输出的信号,不能替代发掘钻探得出最终答案。这座契丹开国帝王的埋骨之地,真正的谜底依旧封存在大山岩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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