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金山：鸟儿飞不过的神山，伟大的红军用脚跨了过去

1935年5月底，中央红军飞夺泸定桥后，面前横着一道比泸定桥更险的关。

当地流传着一首民谣：“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男人不敢攀，要过夹金山，除非是神仙。 ”

夹金山，藏语音译意为“很高的山、很弯的路”，海拔4200余米。山上终年积雪，空气稀薄，没有道路，没有人烟。六月天，山下酷热难耐，山上却零下几十度。更可怕的是气候——时阴时晴，时雪时雨，忽而冰雹骤降，忽而狂风大作。

当地人称它为“神山”。

红军要翻的，就是这座山。

一双草鞋，一件单衣

6月初，中央红军攻破川军芦山、宝兴防线，进到了夹金山南麓的宝兴县大硗碛地区。

当地藏族同胞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红军不抢不杀，帮老百姓砍柴挑水、医治伤寒疾病。藏族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主动送来萝卜、玉米等御寒食品，协助红军砍干竹子扎火把，用树枝做路杖，在草鞋上加固铆钉。

但这些东西，挡不住夹金山的严寒。红军将士大多来自南方，身上只有单衣。经过长途行军和多次作战，体力消耗很大，御寒用品极度缺乏。翻越夹金山，是对他们身体极限、心理极限、生存极限的严峻挑战。

出发前，红四团召开了动员大会。会上强调：用布条遮挡眼睛防止雪盲，空气稀薄不能过多停留，千万不要坐下休息。每人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丢掉不必要的物品，带上干粮、辣椒。

6月12日拂晓，红四团作为全军先遣队，开始翻越夹金山。

这条路，一上一下要走七十里。

“像被无数把尖刀划着”

杨成武后来回忆了当时的情景：“单薄的军衣，抵挡不住风雪的吹打，脸上、身上像被无数把尖刀划着。我们浑身哆嗦，牙齿打战，就是把所有能披的东西都披在身上，也无济于事。

越往上爬，空气越稀薄，呼吸越困难。杨得志回忆：“胸口像堵着团团棉絮，呼吸非常困难”。战士们说：“天冷我们倒不怕，可这地方怎么连气都喘不过来呀！ ”

聂荣臻描述了天气的变化：“上午爬山，开始是原始森林……大家劲头很足。但一过中午，天气骤变，先是大雾，随后是毛毛细雨，转眼又变成了霏霏白雪，随风狂舞，把我们红军战士一个个都变成雪人。 ”

老红军唐进新生前回忆：“本来，我们南方人对雪山是比较熟悉的。但那个大雪山，一会儿大雪，一会儿冰雹，一会儿狂风，你不知道它下一步要干嘛。 ”

接近山顶时，天空突然乌云翻滚，鸡蛋般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有人被砸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有人一脚踩空，滑入深不见底的雪谷。那些坐下来休息喘气的，就在原地冻僵。

“再往上爬，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发困难。有些人和牲口一步没走稳，从此永别。那些坐下来休息喘气的，在原地冻僵，我们的人在这里一死就是好几百。” 董必武后来这样写道。

姬鹏飞回忆：“在路的两旁可以看到一个个隆起的雪堆，这是冷酷无情的雪山吞噬同志的标记。 ”

一块破被单

整个队伍里，最苦的是那些年龄最小的战士。

不到12岁的谭发贵是三军团的一名“红小鬼”。他背着一支“小金钩”步枪、两个手榴弹、子弹、刺刀和洋镐，还有三斤玉米。个头还没枪高，走几步就喘。

李班长把他的枪拿了过去：“小鬼，看着没有？可别掉队呀！ ”谭发贵紧跟在班长屁股后面，两眼死死盯着他的脚板，一刻也不敢放松。走着走着，他满身是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的战士说：“小鬼，来把‘背包’给我！ ”

班长把仅有的一块破被单披在了他身上。

雪山上，管被服的人自己冻死了。在翻越大雪山途中，一个穿着单薄旧衣服的同志被冻死。指挥员让把军需处长叫来，队伍里的同志含泪告诉他——牺牲的就是军需处长。他把棉衣全让给了战友，自己穿着单衣爬上了雪山。

一位老红军说：“管做饭的饿死了，管衣服的冻死了，有力气的累死了……这就是红军的友爱精神。 ”

“跟它斗，它就老实了”

但就是这样，队伍还是往上走。

陈赓开起了玩笑：“夹金山的山神土地，也和蒋介石一样，你怕它，它就欺侮你；你跟它斗，它就老实了！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有人唱起了歌。歌声、笑声、加油声，在山谷里回荡。先头部队经过近八个小时的艰苦行程，终于翻过了夹金山。

6月17日，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也翻越了夹金山。毛泽东身穿夹衣夹裤，手持木棍，和普通战士一样。快到山顶时，狂风卷起积雪，他把身边的几个红小鬼叫到一起，撑起雨布，用双臂紧紧拽着，为他们挡风遮雪。

聂荣臻后来写道：“我们全靠万众一心，群策群力，互相帮助，发扬了阶级友爱，胜利地越过了夹金山。 ”

“我们是红四方面军！”

翻过山顶，下山更难。山高路滑，稍有不慎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摔下去。但活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往下滑。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枪响。战士们握紧武器，准备厮杀。一个侦察员跑了过来，边跑边喊：“是红四方面军！是我们的同志啊！ ”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清晰的喊声：“我们是红四方面军！欢迎红一方面军的同志！ ”

两军会合了。

6月12日至18日，中央红军全部翻越了夹金山。他们在北进途中与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胜利会师。

一座“鸟儿飞不过”的雪山，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踩在了脚下。

那些没有走出雪山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在红一方面军二万五千里的征途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红军战士牺牲。过雪山草地牺牲最多的，是炊事员、担架员和物资管理员。

夹金山的风雪早已远去。但那座山记得：有一群人，穿着单衣草鞋，用脚跨过了鸟儿都飞不过去的地方。

他们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着翻过去。他们只知道——翻过去，队伍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