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加速器法案》难推进——欧盟保护主义损害自身竞争力

7月23日，在西班牙巴伦西亚福特工厂，员工在生产线上工作。（新华社发）

被欧盟寄予厚望的《工业加速器法案》，近期内部分歧矛盾与日俱增。从法国与德国的实施路线之争，到爱尔兰、荷兰等国的底层逻辑之辩；从汽车制造业的激烈抗议，到化工、回收钢铁等行业的集体反弹，围绕该法案的负面声音层出不穷。一项旨在加快欧洲工业发展的法案，反而自身陷入失速局面。

欧盟成员国立场各异，政治上陷入分裂。“欧洲制造”是《工业加速器法案》的核心内容，也成了国家间分歧的焦点。法国主张严格的“仅限欧盟”口径，要求公共资金直接支持本土生产和就业；德国则青睐折中路线，主张向“可信伙伴”开放市场。法国和德国作为欧盟内部最大的两大经济体，双方的路径标准之争使法案在欧盟理事会层面陷入僵局。

爱尔兰、荷兰、瑞典、芬兰、爱沙尼亚、捷克等国家明确站到了反对阵营。爱尔兰作为欧盟新任轮值主席国，强调促进开放和基于规则的贸易，与法案的保护主义底色构成了直接冲突。爱沙尼亚等6国甚至联名批判法案的保护主义条款将“严重削弱欧洲制造业的全球竞争力”。当一项法案连自己阵营内部的轮值主席国都未能全力支持时，其进一步推进势必举步维艰。

这种立场分裂正是欧盟内部利益格局的写照。爱尔兰吸引大量跨国企业落户，荷兰是全球贸易枢纽，德国汽车制造业深度嵌入全球供应链。对这些国家而言，“只买欧洲货”无疑是一把枷锁。在欧盟27国的复杂利益博弈中，搞保护主义注定无法形成共识。

与此同时，产业界集体抵制。近一个月来，欧洲多个关键行业对法案表达了明确不满，认为保护主义推高了成本、扭曲了供应链、损害了自身竞争力。

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警告，法案中有关整车组装与零部件本土化的硬性要求只会抬高欧洲本土制造成本，无法实现商业可行性。该协会甚至将法案讽刺为“工业行政法案”，批评其真正加速的不是工业发展，而是官僚主义。大众、斯特兰蒂斯、雷诺三大车企更是联手发声，要求放宽“欧洲制造”的认定方式，以避免承担将摩洛哥、土耳其等地的生产线强行转移至欧盟内部的昂贵义务。

德国化学工业协会主席批评法案内容为“保护主义实验”和“过于详细的工业规划”，并指出一个结构性悖论，即在未来技术领域，欧洲依赖第三国的资本和专业知识，但法案却对外国投资设置了强制合资、技术转让和股权上限等新障碍。这种“既要外资、又要设限”的对立，本质上是一种经济上的自我矛盾。

回收钢铁行业批评指出，法案追求保护主义目标的环境代价沉重，按照法案采用的“滑动比例法”绿钢定义，生产商即便排放更多二氧化碳，只要较少使用废钢原料仍可获得绿色标签。这一标准奖励了碳密集型生产，惩罚了更高比例的回收材料使用，既缺乏科学严谨性，也不具备环境可信度。

德国工商大会的调查显示，高达四分之三的德国跨境经营企业认为法案将对其产生明显影响，55%预计行政负担增加，42%预计生产成本上升，36%担心贸易伙伴采取报复措施。

《工业加速器法案》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其试图用地理围栏来解决竞争力不足问题，但欧洲工业真正面临的挑战并非来自开放贸易，而是高能源成本、过度监管和创新动力不足。欧洲议会有议员直言不讳：“调整采购标准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比利时布鲁盖尔研究所近期分析指出，根据欧盟委员会自身评估，将中国太阳能电池排除在市场之外，不仅使欧洲政府支付的太阳能板价格翻倍，更昂贵的太阳能板还将增加未来的批发电价，进而在更广范围内损害欧洲的工业竞争力。而在电池领域，采取保护主义举措不是在保护欧洲，而是在切断欧洲获取廉价能源和关键技术的渠道。欧洲商业组织总干事明确表示：“转向内向不会服务于欧洲利益，在我们最需要投资的时候尤其如此。”

《工业加速器法案》的酝酿提出，本质上是欧洲在“战略自主”口号下走向保护主义的一大缩影。然而，当法案在政治上面临分裂、在经济上遭到抵制、在逻辑上自相矛盾时，便已经证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即在全球化深度交织的今天，试图用高墙和壁垒来重建自身工业竞争力，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当前欧洲真正需要的，并非“欧洲制造”的标签游戏，而是降低能源成本、提高行政效率、加速技术创新、扩大自贸协定的务实举措。《工业加速器法案》深陷内部矛盾的泥淖，原因并非欧洲缺乏工业雄心，而是本土保护主义本身就与欧洲经济的现实格格不入。欧洲如果想真正加速其工业发展，首先要走出贸易保护主义的死胡同，以更加平等的姿态扩大全球开放，参与良性竞争。（经济日报记者 梁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