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发现妻子出轨后,我没闹,果断找上门和情夫摊牌,谁料他老婆却说:每个月给你12万精神损失费,但有个条件
![]()
第1章
“你男人睡了我老婆,你打算怎么赔?”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酒店走廊的照片。时间是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画面里一男一女前后脚进了一间房,门牌号清清楚楚,女人的侧脸我也认得。
对面的男人没有接手机。他靠在椅子上,眼皮抬都没抬,像听了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叫周海潮,三十四岁,做建材生意的,开了三家门店,手上戴一块够我半年工资的表。我花了三天才查到他,又花了一天才约到他。这三天里,我把家里能砸的都砸完了,最后只留了这张照片没删。
“你听见没有?”我往前倾了倾,嗓门压着火,“你他妈睡了我老婆。”
“我听见了。”周海潮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谈一车货的尾款,“可这事,你找我没用。”
“不找你找谁?”
“找你老婆。”他抬起下巴,朝我身后抬了抬,“你老婆来了。”
我猛地回头。
玻璃门被推开,林薇站在门口,米色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像来开家长会。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穿一件灰色羊绒衫,眉眼细长,拎着个看不出牌子的小包,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周海潮。”女人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抬头看我一眼,“你是林薇的丈夫?”
我没说话。
“我姓沈,周海潮的妻子。”她声音很低,像夜里开着的电台,不急不缓,“你约我先生见面,我替他来了。他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怕说错话。”
周海潮往旁边挪了挪,像给上司让座一样,半侧着身子,没再看我。
林薇站在我身后,不坐,也不说话。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点熟悉的护手霜味,柠檬草的味道,以前我最喜欢,现在闻着恶心。
“行。”我靠回椅子,盯着姓沈的女人,“你老公的事,你能做主?”
“能。”
“那你说,怎么办?”
沈太太把包打开,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在桌面上。我低头一看,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页脚还盖着个红章。
“精神损失费,每月十二万。”她的手指点在金额那一栏,“按月支付,打到你的银行卡。先付半年,七十二万,今天就能到账。”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一声。
“你以为用钱能摆平?”
“不是摆平。”她摇摇头,眼皮微微垂着,“是买你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沈太太抬起眼睛,眼珠子黑得像两粒浸在井水里的石头。
“跟林薇离婚。”她说,“每个月十二万,直到你同意离婚为止。”
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转头看林薇。她站在窗边,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整个人像嵌在玻璃里的剪影。她看着我,脸上没有歉意,没有慌张,甚至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好像在这张桌子上,她只是个来旁听的陌生人。
“所以,”我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沈太太,“你是怕我闹,还是怕我告?”
“都怕。”沈太太说,“我先生的名声值钱,林薇的工作也值钱。你闹,大家都不好看。所以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方式结束这件事。”
“体面?”我敲了敲桌面上那张协议,“我老婆出轨,你老公出钱,我拿钱离婚。这他妈叫体面?”
“你也可以选不体面的。”沈太太说,“我们有律师,有时间,有证据链。真闹到那一步,你未必能拿到这个数。”
她的语气太平了,平得让我的火气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我盯着她。
沈太太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边,没打开。
“林薇和我先生的事,不是第一次。”她说,“从去年十月开始,一共十四次。酒店记录、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我都有。你如果选择闹,这些会作为证据送进民政局、法院、林薇的单位,以及你父母的家里。”
我愣了一秒。
“你威胁我?”
“我在给你算账。”沈太太把手叠在膝盖上,语气像在算账,“你闹,林薇工作丢了,你也没脸做人。你不闹,每个月十二万,你还能重新开始。这笔账不难算。”
我攥着桌边,指节发白。身后林薇忽然开口了。
“李正,签字吧。”
我慢慢转过身。
她终于正眼看我了,还是那双我认识六年的眼睛,只是里面没有以前那股劲儿了。她像在劝一个迷路的人回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咱俩的事,回去再说。”她说,“今天别在这丢人。”
“丢人?”我站起来,椅子朝后滑出去半米,“你开房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现在怕了?”
林薇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包里塞了塞,像随时准备走。
沈太太坐在原地,抬头看着我,像在等一个必然的结果。周海潮在旁边抽烟,烟灰弹在玻璃烟灰缸里,眼神飘向窗外,好像整件事跟他没关系。
“十二万。”我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那张协议,“我他妈不稀罕。”
沈太太没说话。
“我要他亲口说。”我指着周海潮,“让他亲口告诉我,他和我老婆,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了多少次。”
周海潮把烟摁灭,看了他老婆一眼。沈太太微微点了点头。
“去年十月。”周海潮开口,声音干干的,“林薇来我店里看瓷砖,我给她推荐了几款。后来加了微信,吃了顿饭,就开始了。十四次,不记得具体时间,她记得。”
我看着他,像看着一块被泡烂的木头,又脏又沉。
“你爱她吗?”
周海潮皱了皱眉,像听到一个不专业的问题。
“这跟爱不爱没关系。”他说,“你问了也白问。”
“我问你爱不爱她。”
周海潮又看他老婆。沈太太没有表情,只是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她说,“今天签,钱今天到。你不签,出了这个门,协议作废。到时候不是十二万的问题,是一分没有的问题。”
我低头看那份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甲方自愿同意与林薇办理离婚手续,乙方按月支付精神补偿金十二万元整,不附加任何义务。
“自愿”那两个字,像两根生锈的钉子,钉在我眼睛上。
我拿起笔。
林薇在身后轻轻呼了口气,像松了口气。
我抬头看她。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像在说:别犯傻。
我握住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沈太太看着我,嘴角平直,没有催促。
周海潮起身去柜台要了杯咖啡,像在打发一段无聊的时间。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指在敲一面看不见的墙。
“你还没告诉我。”我看着沈太太,“十二万一个月,除了离婚,还有什么条件?”
沈太太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慢慢移到我身后。
我回头。
林薇站在那里,脸色白了一层。
“条件在她那儿。”沈太太说,“你回去问她。今晚她会告诉你的。”
我握着笔的手没动。
林薇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李正,别签了。”她的手指冰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我们走。”
我愣住。
周海潮也转过头来,皱着眉看着林薇。
沈太太依旧坐着,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牵动了半寸皮肤。
“怎么?”她看着林薇,“你改主意了?”
林薇没看她,只是用力攥着我的手腕,像要把我拖出这间咖啡馆。
“李正,你今天要是签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只按在我腕上的手拿开,转身往门口走。
玻璃门开了一条缝,风雨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协议哗哗作响。
沈太太伸手压住纸角,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想好了。”她说,“协议作废,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门外,林薇已经走进了雨里,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别信沈妍。她在录音。”
第2章
短信没有署名。号码归属地是本市,尾号四个七,像那种一次买十张卡的人才会用的号。
我站在咖啡馆门口,雨水斜着打进来,浇湿了我的左肩。林薇已经走到街边,米色风衣贴在身上,头发被风吹乱,她伸手拦出租车,动作很急,像后面有东西在追。
“签不签?”周海潮在身后喊了一声,带着点不耐烦,“不签我们走了。”
我回过头,沈妍正把那部正在录音的手机屏幕按灭,动作很自然,像只是看了一下时间。但我的眼睛没放过她——她刚才看手机的那个角度,恰好是屏幕朝向我这边倾斜的,背面朝上,话筒朝上。
那行短信说得对。
她在录音。
“不签。”我把笔搁在桌上,“改天再说。”
周海潮笑了一声,像听了个不痛不痒的笑话。沈妍没笑,她把协议折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你最好再想想。”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有些事情,过了今天就不一样了。”
“比如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浅灰色底,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连公司名都没有。
“想通了打这个电话。”她说,“记住,别超过三天。”
她把名片塞进我上衣口袋,然后转身走了。周海潮跟在她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东西,像看一个陌生人在公共厕所里系鞋带。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同一个号码。
“跟踪她。现在。别让她回家。”
我冲出咖啡馆。
雨已经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街灯在远处模糊成黄色的光斑。林薇站在街角,一只手挡在额前,正弯腰钻进一辆绿皮出租车后座。
我记下车牌号,跑向自己的车,发动机还没热透就蹿了出去。
出租车拐上了中山路,一路往北开,经过我们住的小区门口没停。我握紧方向盘,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雨刷疯狂地左右摆,挡风玻璃上还是蒙着一层水雾。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薇打来的。
我按了免提。
“李正,你在哪?”她的声音混着雨声和车载广播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说呢。”
“你跟踪我?”
“你跑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出租车司机在说话,问是不是前面那个路口下。
“我回家再跟你说。”林薇说,“你回不回去?”
“回哪个家?”我笑了一声,“你的还是我的?”
她把电话挂了。
出租车继续往北,过了北二环,拐进一条我认识的路。那条路通往城北的一片老小区,十年前是单位分的宿舍,现在租的租、卖的卖,里面住的大多是做小生意的外地人。
林薇在那片小区门口下了车。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没开车门。
她站在小区门口的雨棚下,回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跑,走得很稳,像回自己家一样。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雨渐渐小了,路面泛着水光,远处的霓虹灯管在积水里碎成一摊红绿相间的颜色。
那个号码又来了。
“12号楼3单元402。上去看。别敲门。用猫眼旁边的那把备用钥匙。”
我低头看向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回。但很快又发来一条:“现在上去。她在里面只有二十分钟。十九分钟之后出来。”
我犹豫了不到十秒,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区没有门禁,铁门半掩着,水泥地上都是水坑。12号楼在倒数第二排,外墙皮脱了一半,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闪着黄光,像随时要断气。
我上到四楼,站在402门口。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锈迹斑斑,猫眼旁边贴着一小片水电缴费单。我伸手在门框上方摸了一下,没摸到。又在猫眼右侧的夹缝里探了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一把扁平的钥匙,用透明胶贴在墙皮和门框之间。
我撕下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客厅很小,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还有半瓶矿泉水。沙发上搭着一条深灰色围巾,是林薇去年秋天买给我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
我没换鞋,直接走了进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我听见林薇在说话,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在跟人争执。
“你不能这样。”她说,“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现在反悔。”
没有人回应。
我走到门边,侧了侧身子,从门缝里望进去。
林薇背对着门,坐在床沿上。她面前是一把旧木椅,椅子上坐着个男人,五十来岁,穿一件灰色运动服,头发花白,脸上像蒙了一层灰。
我认得他。
他叫陈国平,是林薇的远房表舅,在城北开了家小旅馆。我们结婚时他来过,坐在最后一排,包了两百块红包,吃了一顿饭就走了。后来再没见过。
“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想怎么办?”林薇的声音又提高了半度,“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件事,已经……”
“我没有让你为了我。”陈国平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着一层锈,“你从来没有为了我,你都是为了你自己。”
林薇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好,为了我自己。”她说,“那你现在把东西给我。给我之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
陈国平抬起头,看着我所在的门口方向,像察觉了什么。
“有人来了。”他说。
我屏住呼吸。
林薇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门缝,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
我听见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脚步声朝门口来了。
我无处可躲,客厅就这么大,厨房隔断不到半截墙,卫生间门关着,唯一能藏的地方是玄关鞋柜旁那道布帘子后面。
我闪了进去。
帘子后面的空间很窄,堆着几个空的蛇皮袋和一把坏掉的折叠伞。我屏住呼吸,透过帘子下摆的缝隙往外看。
林薇走到客厅中央,停住了。她没去开门,而是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卫生间、厨房,最后停在茶几上那碗泡面上。
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碗边的一根头发。
是我的。
“李正。”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迟到的人,“出来。”
我掀开帘子。
她站在灯光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冒犯到极点的冷意。
“你拿了我钥匙?”她问。
“你包里有。”我说。
她没拆穿我,只是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把头发裹进去扔了。
“你不该来这。”
“这是哪?”我看着她,“你表舅的出租屋?还是你们另一个窝?”
林薇没说话。
陈国平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像一面旧墙长出来的影子。他看着我,又看看林薇,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他不是你老公吗?”
“是。”林薇说。
“那正好。”陈国平搓了搓脸,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那条深灰色围巾拿起来,搭在膝盖上,“你跟他说,还是我说?”
林薇闭了下眼睛。
“我来说。”
她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鼻梁上有一颗极小的痣。那颗痣我以前亲过很多次,现在看着像另一颗东西。
“李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理解。”她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我必须说清楚。那个协议,你今天没签,对你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沈妍的十二万,你拿不到。”她看着我的眼睛,“她给你看的协议,里面有一条附加条款,你没看。”
“什么条款?”
“你签字,就等于同意配合他们做财产清算。你我的房子、存款,全部会算成共同债务。你不但拿不到钱,还倒欠。”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协议。”她说,“沈妍给我看的,是另一份。你那十二万,是钓鱼的饵。”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薇没说话。
陈国平在沙发上开了口:“因为你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理他。
“那今天那个短信呢?”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陌生号码,“是谁发的?”
林薇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串尾号四个七的号码,嘴唇动了动,像念了个人名,又像咽了回去。
“你认识这个号?”我追问。
“不认识。”她说完转过身,走到餐桌旁,拉开抽屉,在里面翻着什么。
陈国平一直看着我。他的目光像把生锈的刀,不锋利,但压得很重。
“小伙子,”他叫我,“你现在最该问的不是沈妍怎么坑你,是你老婆为什么怕你签那个字。”
我愣住。
林薇翻了半天,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皱巴巴的折页,是那种街边打印店做的广告单。她展开看了看,又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跟我走。”她转过身,拉起我的胳膊,“今晚别回去,去我表舅的旅馆。”
“你先说清楚。”
“到了再说。”她拽着我往门口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沈妍的人可能已经跟过来了。”
“什么意思?沈妍还能找人动手?”
林薇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不是来给你送钱的。”她说,“她是来要你命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从门口涌进来,把她半张脸吞没。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灰蓝色的海面,没有人物。
验证消息写着:
“我是沈妍。李正,你现在很危险。别跟林薇走。”
第3章
我盯着那条好友申请,屏幕的蓝光映在楼道墙壁上,把墙皮上的霉斑照得青一块紫一块。
林薇已经下了半层楼梯,见我没动,回头催了一句:“走啊。”
“沈妍加我微信。”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她说你很危险,让我别跟你走。”
林薇只扫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像听到一句不值一驳的废话。
“那你信她?”她问。
“我谁也不信。”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她下了楼,“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没有说话,踩着楼道里的水渍往外走。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小区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门卫岗亮着一盏白炽灯,照着一小圈积水的路面。
我们走到车前,林薇没上副驾驶,直接拉开后座钻了进去。这动作刺了我一下。以前她只坐副驾驶,困了就把头靠在我肩上,现在她像个怕被挟持的乘客,把距离拉得明明白白。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陈国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单元门口,没过来,只是远远地望着我们这辆车。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被路灯拉成窄窄一条,像嵌在墙上的裂痕。
“去哪?”我盯着后视镜里的陈国平。
“先上高架,绕一圈。”林薇说,“我看看后面有没有车跟。”
“你他妈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
“李正。”她的声音突然尖了半度,“你能不能照我说的做?就今晚,一晚。”
她的手在发抖。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手背里,留下四道浅红印子。
我没再说话,把车开出了小区,右转上了北二环。
高架上的车不多,雨后的路面泛着暗光。我开了两公里,林薇一直回头看,直到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才慢慢靠回座位。
“现在能说了吧。”我把车速稳定在六十码。
“你记得去年十月,我去建材城看瓷砖。”她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店,是周海潮的。”
“你跟我说了。”
“但我没告诉你,那天是沈妍先找的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沈妍介绍周海潮给你认识?”
“不是介绍。”林薇顿了顿,像在组织一件很难说清的事,“是她让我去的。她给我发信息,说想跟我聊聊。我们加了微信,约在建材城见面。她说她是周海潮的老婆,想跟我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她问我,想不想赚点快钱。”
后视镜里,林薇把脸转向窗外,高架桥两侧的灯光一道道掠过她的侧脸,像在水面上滑过去的影子。
“她说她老公有个毛病,在外面玩女人,但每次都不超过三个月。”林薇说,“她需要一个人,在三个月内拖住周海潮,让他别碰别的女人。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
我踩了一脚刹车,车速猛地降下来,后车按着喇叭从旁边超过去,骂了一句什么。
“你答应了?”
“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店里,周海潮留了我微信。后面的事,你知道了。”
我握着方向盘,指腹被皮质方向盘套磨得发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排着队从我脑子里碾过去。
“你跟他上床,是为了二十万?”
“为了四十万。”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我的眼睛,“沈妍后来加价了。她说周海潮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拖了半年多还没腻。她让我继续,每个月加三万。前前后后,我拿了四十七万。”
“这钱呢?”
“一部分还了我表舅的债,一部分存了定期。”
“所以你是主动的。”我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不是周海潮勾搭你,是你拿了钱去勾搭他。我他妈还在那里拍照、跟踪、查酒店,跟个傻子一样。”
“李正。”她的声音没有抖了,反而稳下来,“我知道我说这些,你恨不得杀了我。但你现在必须听完。”
我咬紧后槽牙,把车拐下高架,停在一家加油站旁边的空地上。发动机没熄火,车前灯照着一排光秃秃的垃圾桶。
“说。”
“上周,沈妍约我见面。”林薇说,“她给了我那份协议。不是咖啡馆里那份,是另一份。上面写着,只要我和周海潮的事被你发现,你闹到明面上,她就会拿出证据,证明我和你之间有共同债务。然后她会用你的名义签字,把房子抵押进去。”
“我的名义?她怎么签?”
“她手里有我所有的信息。你的身份证号、工作单位、银行卡号、房产证号,甚至你妈妈的住址。”林薇的声音低下来,“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到的,但她给我看了一份打印好的授权书,签名栏上已经有你的名字。模仿得不算像,但足够在银行混过去。”
我脑子像被倒进一桶凉水。
“她为什么要害我?我不认识她。”
“因为周海潮想收手了。”林薇说,“他上个月跟我提了分手。我答应了。但沈妍不肯。”
“什么?”
“沈妍不是要报复我,也不是要报复你。”林薇顿了顿,“她是要逼周海潮回家。周海潮外面不止我一个。沈妍让我拖住他,是为了不让别的女人有机会。现在周海潮腻了,要换人。沈妍不让他走,就只能把这件事闹大,闹到周海潮名声扫地,再让他回头求她。”
我笑了,笑得嗓子眼发腥。
“所以你们两口子,一个拿老公当鱼饵,一个拿我当祭品。你拿钱,沈妍拿人,周海潮拿乐子,我呢?我他妈就是那个最后负责买单的傻逼?”
“李正,我……”
“那个短信呢?”我打断她,“尾号四个七,谁发的?沈妍在录音,不是只有你知道。”
林薇沉默了好一会儿。
“短信是周海潮发的。”她说。
我愣住了。
“周海潮?”我转过头看她,“他为什么要提醒我?”
“因为他要你闹。”林薇说,“你闹得越大,沈妍的协议越签不成。协议签不成,沈妍就控制不住他。他才有机会跟我断干净,去追下一个。”
“那他妈他直接跟你断不就行了?还用得着借我的手?”
“你不知道沈妍这个人。”林薇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怕被车外的人听见,“她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周海潮那几家店,工商信息上全在她的名下。周海潮要是敢跟她撕破脸,一晚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个陈国平呢?”我睁开眼,“他又是哪条线上的?”
林薇没回答。
“你表舅。”我转过身,盯着她的脸,“你去他那儿拿东西。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变了。
“跟这件事没关系。”
“你他妈现在跟我说没关系?”我的声音在车厢里撞来撞去,“大半夜跑去老小区、用假钥匙藏门上、进门就吵架,你现在告诉我没关系?”
林薇咬着下唇,把脸别过去。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我一把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加油站着格外刺耳。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我今天见了你老公、你情人、你情人的老婆,现在又冒出个你表舅。你到底还有几个戏台子没搬出来?”
林薇没说话。她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走到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面,投了两枚硬币,取出一罐咖啡。她没喝,只是握着罐身,低着头站在那里,像在等脸上的热气散掉。
我也下了车。
空气冷得发紧,她呼出的气在路灯下白了一瞬又没了。
“李正。”她没抬头,“如果沈妍今天真把你搞定了,你签字了,房子没了,存款没了,你会怎么办?”
“杀了你。”
她抬起脸,看着我,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不会的。”她说,“你连架都没跟我打过。”
“那是以前。”
“现在也不会。”她轻轻说,“因为你还爱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她往回走了两步,把咖啡罐塞进我手里。罐身是温的,我握在手里,心里却凉得更透。
“你想活,就听我的。”她说,“今晚别回家。去陈国平的旅馆。到了之后,我把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诉你。包括沈妍真正的目的。”
“包括你表舅?”
“包括他。”
手机又响了。
沈妍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三次,最新一条备注变了:
“李正,林薇和她表舅在转移你的财产。你今晚不去捉奸,明天就等着睡桥洞。”
我抬头看向林薇。
她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脸色没变,只轻声说了一句:
“她在逼你做出选择。”
“你怎么选?”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罐咖啡在手里凉透了。
“上车。”我转过身,拉开车门。
“去哪?”
“找陈国平。”
林薇愣住了。
“你不是说不信我?”
“我信你表舅。”我发动车子,“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比你实话多。”
车灯划破夜色,拐上通往城北的路。
手机屏幕上,沈妍的头像跳了一下,像海面上浮起的一块礁石。
第4章
旅馆叫“平安旅社”,招牌是红底白字,亮着一半灯,另一半坏着,远远看去像被人用刀从中间劈开。
陈国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双雨靴,裤腿卷到脚踝,站在台阶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嵌在黑夜里的一个红点。
我把车停在巷口,和林薇走过去。他看见我们,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旅馆前台很小,一张漆面斑驳的木桌,后面墙上挂着几串钥匙,都用皮筋绑着,贴着房号。陈国平从墙上取下一把,扔给我。
“三楼最里面那间,两人住还是分开住,你们自己商量。”他看了林薇一眼,目光像在问一个只有他们之间能懂的问题。
“东西呢?”林薇问。
“明天再说。”陈国平往椅子上一坐,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今晚有人来找过你。”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谁?”
“一个女的,短头发,穿黑衣服。”陈国平说,“在巷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拿手机拍咱这栋楼。后来来了个男的,两人碰了头,没说话,一起走了。”
“几点的事?”
“不到一个小时前。”
林薇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实实在在的慌。
“沈妍的人。”她说。
“你不是说后面没车跟吗?”
“跟了也不一定是同一路。”她咬着下唇,像在迅速盘算路线,“我先上去,把窗帘拉上。今晚别开灯。”
“你的意思是,她不仅知道你在陈国平这儿,还派人来踩点了?”我跟着她上楼,“你到底拿了沈妍什么东西?”
林薇停在楼梯拐角,背对着我,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慢慢收拢。
“一份她以为已经销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上去说。”
三楼走廊很窄,墙上贴着泛黄的壁纸,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烟味。最里面那扇门,门锁是坏的,锁舌缩在门框里,关不严。林薇用膝盖顶了一下,门才勉强合上。
房间很小,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窗户正对着马路,窗帘是深蓝色,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林薇没开灯,摸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用夹子把中间那条缝夹住。
“现在能说了?”我抱着胳膊靠墙站着。
林薇在床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像在办公椅上做汇报。
“沈妍有个记账的习惯。”她开口,“她老公每在外面找一个女人,她就记下来。时间、地点、花了多少钱、开了几次房,全部记在一个本子上。”
“她记这干什么?”
“证据。”林薇说,“不是用来离婚的,是用来控制周海潮的。那个本子在周海潮面前只要翻一页,他就得乖乖回家。所以他不敢跟沈妍撕破脸。”
“那这个本子跟你有关系?”
林薇沉默了几秒。
“去年年底,我去沈妍家送东西。”她说,“她去接电话,包放在玄关柜上。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本子,还有几张照片,是我的。”
“你的什么照片?”
“酒店监控截图。”林薇的声音更低了些,“沈妍一早就知道我会和周海潮怎么样。她从头到尾都清楚。那个本子上,我这一页写得最详细。包括我每个月的收款数目。”
“那你要这个本子干什么?”
“自保。”林薇抬起头,“我知道她一旦跟周海潮撕破脸,肯定会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现在周海潮要跑,她快控制不住了。她需要一个人,把整件事兜住。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你想偷她的账本,反过来威胁她。”
“我已经拿到了。”林薇说,“两个星期前,沈妍不在家。我配了她家保姆的钥匙。本子现在在陈国平这里。我今晚来,就是想拿走。”
“她知道是你拿的?”
林薇摇头。
“她不知道。但她今天在咖啡馆里给我的那份协议,已经说明问题了。”她看着我,“她要用你的签字,制造一笔共同债务,把我套进去。一旦我背了债,再拿那个本子威胁她,她就可以反手举报我盗窃。”
“你确实偷了。”
“对。”林薇说,“我偷了。因为她先拿我的照片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继续跟周海潮见面,就把这些照片寄到你公司,寄到你妈家里,让所有人知道你老婆在卖。”
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
我站在原地,后脑勺抵着墙纸,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墙纸下面是潮湿的水泥。
“你当初答应沈妍,除了钱,还有别的把柄在她手里。”
林薇点头。
“她查过我。”她说,“在找我之前就查过我。她知道陈国平的事。”
“陈国平到底什么事?”
林薇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腿上,像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陈国平不是我的表舅。”她说,“他是我爸。”
我盯着她。
“你爸不是死了吗?你结婚的时候还说,你爸妈都过世了,只有一个远房表舅。”
“我骗了你。”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从高处落下的玻璃珠,“我妈死得早。我爸欠了很多债,我十五岁那年他跑了。后来我改了他姓,户口本上我父亲那栏是空的。对外只说,他是个远房亲戚。”
“陈国平知道你是我丈夫。”我慢慢说,“他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林薇的声音开始发颤,“沈妍找我的时候,就是拿他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把他的住址和欠债记录捅给债主。那帮人找他找了很多年。”
“所以你卖了自己,就为了给他挡债?”
“我不是卖自己。”林薇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我是为了让他活着。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狠。沈妍只要把他的地址放出去,不出一个礼拜,他就会被人从巷子里拖走。”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四十七万,我全给了债主。”她说,“沈妍每个月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留。我存的定期,是准备给你留的。如果我们离婚,你至少能拿着那笔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没有。”她摇头,“我知道晚了。但今天你差点签了那份协议。我要是不拦你,沈妍就会把你拖进她的圈套。你就算跟我离婚,也不能变成她的棋子。”
我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下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里跳出来,横穿马路,消失在暗处。
“你今天带我去咖啡馆,是想让周海潮亲口承认。”我背对着她说,“你早知道我在查他。”
“我跟踪了你。”林薇说,“你拍照片、查酒店、约周海潮,这些我都知道。我没拦你,是因为我也需要周海潮当我的面说那些话。”
“你也在录音?”
她没有否认。
“我手机一直开着录音。从进咖啡馆到离开,全部录了。周海潮说,他和我睡了多少次,花了多少钱,你听得一清二楚。这份录音,加上那个本子,足够我把沈妍拖下水。”
“那你为什么又拉我走?”
“因为沈妍也在录音。”林薇说,“她比我们更早开始录。她的录音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周海潮。如果她的录音先曝光,我就成了主动勾引她老公的女人。到时候周海潮全身而退,她继续当她的受害者,你和我一起完蛋。”
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所以,那天你拉我走,是因为你发现她在录音。”
“我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林薇说,“她比你更会装。你以为是她怕你闹,其实她在等你签字。你只要签了,她就能拿你当枪使。”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胸口压了整晚的东西一点点吐出去。
“陈国平手里,除了账本还有什么?”
林薇抬起头。
“还有一份沈妍当初给我打款的流水。”她说,“每一笔都是从她的私账走的。我把钱全部转给债主,债主那边有收条。这条链子完整。沈妍根本摘不干净。”
我点点头,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今年春节后。”她的眼睛红着,但没有哭,“周海潮说要分的那天,我就知道沈妍要动手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把握。”她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你一旦不信,跑去跟沈妍摊牌,或者把周海潮揍一顿,整件事就全完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信你吗?”
林薇看着我,没有回答。
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下,很轻,像用指关节在木板上刮。外面没人说话。
林薇的身体僵住了,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别出声。”她用手语似的方式比划,然后指了指床底。
我摇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谁?”
外面还是没人应。
我又问了一声。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跑得很快,下了楼梯,越来越远。
我拉开门。
门口地板上放着一张折叠过的纸片,背面朝上,用一块小石子压着。
我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
“凌晨两点,西郊汽修厂,你自己来。带林薇来,就收尸。”
第5章
我盯着纸片上那行字,字是激光打印机打出来的,边角干净,没有笔迹。纸片还有点潮,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边角沾着细碎的水珠。
林薇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我感觉到她的呼吸滞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勒住。
“别去。”她说。
“你认识这地方?”
“西郊汽修厂,周海潮有个做配件的库房在那边。”她的声音发紧,“我去过一次。他让我去拿个东西,那边全是废车和集装箱。”
“所以是周海潮送的纸条。”我把纸片翻过来,背面空白,连个折痕都没有。
“不一定是周海潮。”林薇说,“沈妍也知道那个地方。”
我把纸片折好,放进裤兜里。
“你刚才说,周海潮想借我闹事。”我转过身看着她,“那今天这个纸条,正好给了他机会。我去了,说不定他就把该说的全说了。”
“他叫你自己去。”林薇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嵌进皮肤里,“你还没看明白吗?沈妍要你签协议,周海潮要你闹,他们两个都在拉你。你只要去了,就是送上门。”
“那依你怎么办?”
“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我老婆和她情夫的家里人,为了一个账本要弄死我?”我笑了一声,“你也没有那个账本的合法来源。警察来了,第一个抓的是你。”
林薇松开了手。
窗外野猫又叫了一声,像婴儿的哭声,从楼与楼之间的暗处升起来,又沉下去。我看了眼手机,零点四十分,距离纸条上写的时间还有八十分钟。
“他不见得就想对我怎么样。”我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如果他想弄死我,不用写纸条约到汽修厂。直接让人在巷子里堵我更方便。”
“那如果他让你去,是为了制造另一个现场呢?”林薇的声音忽然扬起来,“比如你半夜闯进他的库房,比如他想正当防卫。”
我看着她。
“你倒是想得挺周全。这种事,你以前帮周海潮干过?”
林薇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床头,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钥匙圈上有个黑色的小圆盘,她用拇指按了一下圆盘侧面的按钮,圆盘闪了一下红灯。
“这什么?”
“定位器。”她说,“挂在周海潮车钥匙上的。我趁他不注意装的。本来想留着找他行踪,现在正好。”
“你真是个谍战片演员。”我接过那个圆盘,翻来覆去看了看,“车在哪?”
“应该在汽修厂。他晚上约人,不自己开车的时候,车就扔在那边。”林薇说,“你要去,我不拦着。但你不能空手去。”
“你还想给我把刀?”
她没接话,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录音笔。
“这个给你。比手机隐蔽。”她按下录音键,递过来,“你放内口袋,领子下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把录音笔别在衬衫内侧,抬头看她。
“别喝酒,别喝任何东西。他给你递烟也先接着,别往嘴里送。”她看着我的眼睛,语速很快,“周海潮这个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沈妍如果在场,你更不要信她说的每一个字。她说话像下棋,每一步都是坑。”
“我还没见过她动手。”
“她不用动手。”林薇说,“她能让周海潮替她动手。”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巷口那盏路灯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灯没开,也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你今晚待在这,把门锁好。”我放下窗帘,“陈国平在楼下,应该不会有事。”
“李正。”林薇叫了我一声。
我转头。
她站在床边,双手交叠着,像要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块。
“如果到三点你还没回来,”她说,“我就报警。”
“你不是怕报警吗?”
“我怕的东西多了。”她顿了顿,“但最怕的是你回不来。”
我看了她几秒,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里很黑,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下到一楼。陈国平还坐在前台,没有睡,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和那包红塔山。
“出去?”他抬了抬眼皮。
“嗯。”
“还回来不?”
“回来。”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一把带鞘的弹簧刀,刀鞘都磨白了,边缘包着黑色胶布。
“你留着。”我没接。
“带着。”他把刀往我面前推了推,“那帮人要动你,总得有个东西咬一口。”
我把刀揣进外套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更硬了。我朝巷口那辆黑色商务车看了一眼,车窗贴了膜,黑得像两口没有底的井。我站着没动,它也没动。
我转身朝反方向走,绕到旅馆后面的小街,拦了辆出租车。
“西郊汽修厂。”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像在判断这个点去那种地方的是不是正常人。我没理他,把后脑勺靠在头枕上,闭上眼睛。
车开了大概三十分钟,从主路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两边堆着废轮胎和铁皮围挡,路越来越窄,坑坑洼洼,底盘被刮了两回。
“师傅,前面那个铁门停就行。”
司机踩了刹车,收了钱,掉头走了。车灯消失后,四周黑得厉害,只有远处汽修厂大门顶上一盏探照灯,光柱斜斜地打下来,照着一片碎玻璃和机油渍。
我站在门口,四周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风吹动铁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大门没锁,推开一点,侧身挤进去。
院子里停着十几辆报废车,车轮都卸了,车身架在砖头上,像一排被掏空内脏的野兽骨架。最里面亮着一盏灯,白炽光从一间铁皮房的窗户里泻出来。
我朝亮灯的方向走,脚底踩着沙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铁皮房的门半掩着,门口停着一辆灰色宝马。车牌我认得,周海潮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周海潮。”我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周海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看我一眼,侧了侧身。
“进来。”
“有什么话站门口说。”
“怎么,怕我?”他笑了笑,举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我要是想办你,门口这片废车就是好地方。”
我走了进去。
铁皮房比我想象中大,堆着轮胎、电瓶和金属货架。靠墙有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幽幽地亮着。旁边有把折叠椅,周海潮走过去坐下,仰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木箱。
“坐。”
我没坐。
“纸条是你送的?”
“是我让人放的。”周海潮说,“不这样写,你不会来。”
“你找我来干什么?”
“帮你。”他放下啤酒瓶,从桌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沈妍和林薇在街头见面的场景。两人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林薇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沈妍在笑。
“这是什么时候的?”我问。
“今天下午。”周海潮说,“就在你约我见面之后。林薇是不是跟你说,沈妍要坑你?她还说,沈妍在录音、账本在她手里、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差不多这意思吧?”
我没说话。
“那些都对。”周海潮把手机收回来,“但她没告诉你,她今天下午,刚从沈妍那儿拿了二十万现金。”
“胡说。”
“我拍的。”他指了指手机,“文件袋里是现金。你老婆和沈妍今天在车里谈了二十分钟。具体谈什么我不知道,但沈妍回来之后,心情很好。你以为她怕你出事?她怕的是沈妍收了账本之后不认账。”
“你编这些,不就是想让我跟你站在一边。”我盯着他,“沈妍控制你,林薇拿你当工具。你现在想翻盘,需要我这把刀。”
周海潮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说得对,我需要你这把刀。”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可你更需要我。没有我,你拿不到沈妍的核心证据。那个账本现在在陈国平手里对吧?你想拿去报案?没用。沈妍会说是林薇伪造的。但你加上我的证词,性质就不一样了。老公和情妇一起指认,她跑不掉。”
“你想要什么?”
“离婚。”周海潮说,“净身出户也行。我受够了。只要能离开沈妍,门店、房子、存款,我全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这话时,瞳孔缩了一下,像某种动物被关久了之后露出的光。
“那你当初为什么跟她结婚?”
“她救过我。”周海潮转头望向窗外,“我欠她的。但现在不欠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有人踢翻了一个铁皮桶。
周海潮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探照灯还亮着,废车和货架投下长长的影子。没有风,但那个铁皮桶还在原地滚动,发出最后一圈轻响。
“你带人来了?”周海潮回头盯着我。
“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把手机贴在耳边。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电话不通。”他看着我说,“沈妍的定位关着。”
远处,大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一束车灯从铁门外射进来,扫过废车堆,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那辆车没有开进来,只是停在门口,远光灯对着我们。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妍的微信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声音很轻,像贴在话筒底下说的:
“李正,你现在站在我老公旁边吧。别动。也别挂电话。我要你亲眼看看,他是什么人。”
第6章
语音条只有七秒,沈妍的声音消失后,整个铁皮房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远光灯从大门外直直打进来,白得刺眼,把我和周海潮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货架上。
周海潮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被光切掉。他盯着那辆车,喉结上下动了一次,手垂在裤缝旁,指尖轻微地蜷了一下。
“是她。”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老婆来了,你慌什么?”
周海潮没回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后腰。我看见了,是一根短柄的金属棍,前端包着黑色胶皮,像修车工具,也像别的东西。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站着看戏的。”他回头扫我一眼,“沈妍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今天咱俩要是聊不到一条路上,她把咱俩都埋这儿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你现在跟她打电话,说清楚不就完了?”
“没法说。”周海潮笑了一声,笑得像把刀从嗓子眼里抽出来,“你不了解她。她最恨失控。你以为离婚是坐下来谈的事?她宁愿让我变成案底,也不会让我开口说离。”
门外那辆车的远光灯闪了两下,然后熄了。院子里重新暗下来,只剩铁皮房里那盏白炽灯。我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一步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沈妍进来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防雨外套,帽子没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还是那张脸,平静、素净,像从一张证件照里走出来。她身后没有人。
“聊得怎么样?”她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周海潮,又落在我身上,像在盘点两件刚搬进来的货。
“你跟踪我。”周海潮说。
“你约我老公出来,我总得看看。”沈妍走到桌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啤酒,又抬头看周海潮,“你平时不喝酒。一喝,不是要打架,就是要跑。”
周海潮没动。
“沈妍。”我开口,“你下午给林薇送钱了?”
她的目光转过来,停在我脸上,像在辨认一个突然插话的人有没有资格。
“没有。”她说完,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周海潮给你看照片了吧。二十万那个文件袋。对吧?”
我皱眉。
“那里面是林薇自己的东西。”沈妍说,“我让她拿回去。那张照片拍的就是她拿回自己东西的过程。周海潮会给你配解说词,但他不会告诉你,文件袋是我拆开的,里面是几本旧日记和一张她爸的欠条。”
我看向周海潮。他站在墙边,半边脸在阴影里,牙关咬得很紧。
“你下午见林薇了?”我问他。
周海潮没说话。
“他当然见了。”沈妍替他回答,“他约林薇到西城商场的地下车库,让她把账本交出来,否则就把你妈家的地址发到债主群里。林薇没答应,他就抢了她的文件袋。那里面根本没什么账本,是我让林薇带来的旧物。她爸的欠条,她妈的照片,还有一些她小时候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因为文件袋是我还给她的。”沈妍说,“这些东西,是周海潮之前偷走,用来让林薇继续跟他见面的。林薇以为是我拿的,其实不是。今天下午,周海潮把文件袋抢走之后,林薇来找我。我陪她去的车库。她在车里哭了一场,然后走了。”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移位,像几块拼图被人从桌面上重新排了一遍。
“那这张照片呢?”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里沈妍发来的语音,抬头看她。
“发语音的时候,我在车上。”沈妍说,“我让你别动,是因为周海潮会告诉你,我来了正好一网打尽。他会让你替他挡我,然后他自己从后门跑。后门我也让人堵了。现在他跑不掉。”
周海潮猛地扭过头,盯着沈妍,像要把她看穿。
“你少在这装好人。”周海潮往前走了一步,后腰的短棍露出一小截,“林薇跟我的事,就是你一手安排的。那个账本,你记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你早就知道我会腻,你早就等着这一天。”
“我等着你长大。”沈妍说,“可你长不大。”
“少跟我说这些。”周海潮转身拿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口,酒沫从嘴角溢出来,他拿手背一抹,“你今天来,不就是想把我逼到绝路,再假装拉我回来。我受够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我要离婚。一分钱不要。只要你签个字,从今往后我周海潮跟你就当没认识过。”
沈妍看着他,目光静得吓人。
“你听见了。”她转向我,语气像在法庭上做陈述,“他要离婚。因为他怕了。怕我把他那些事捅到明面上。不是因为我管他,是他自己收不了场。”
“所以你今天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个?”我问。
“我要你当证人。”沈妍说,“今晚他约你来,就是想先把你稳在一边,再从我手里骗走最后一份证据。那个账本只是个开始。周海潮真正怕的,是他和你老婆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谁?”
沈妍从外套内侧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面有一张照片。她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脑子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照片里是周海潮和一个年轻女孩在餐厅吃饭的场景。女孩看上去二十出头,穿一件浅蓝色连衣裙,长得有三分像林薇。她不是林薇。
“认识吗?”沈妍问。
我摇头。
“她叫许瑶。”沈妍说,“去年七月,周海潮在城东的一个售楼处认识她。卖房的。后来没再卖了。周海潮给她租了房子,每个月两万,就在你老婆之前。”
“你别听她扯。”周海潮的声音突然拔高,人扑过来想抢照片,我伸手挡了一下,照片掉在地上,沈妍没去捡。
“你老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沈妍看着我说,“这个许瑶,怀孕了。三个多月。周海潮答应她,跟我离婚就娶她。你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跑吗?不是因为我控制他,是他把她的肚子搞大了,再不离,许瑶就要闹到店里去。”
我转头看周海潮。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被人灌了辣椒水。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下来,“你把这些告诉我,是让我去找许瑶,还是让我帮你按住周海潮?”
“我要你明白一件事。”沈妍朝我走近一步,目光像一对秤砣,“你今晚来这里,是周海潮设的局。如果你没来,他会用别的方式逼你。你来了,才看清楚,他和我之间的事,从来就没跟你老婆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要拿十二万协议让我签?”
沈妍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等我问这个。
“因为那份协议是假的。”她说,“就是给你看的。我想知道你是什么反应。如果你签了,我会当场撕掉。如果你不签,就说明你还有救。”
“你拿我当考试?”
“我在选人。”沈妍说,“选一个能一起把周海潮送进去的人。”
周海潮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
“你们两个人,一个卖老婆,一个算计老公,倒在这里商量着把我送进去?”他掀开外套,把后腰的短棍抽出来,握在手里,朝沈妍逼近一步,“我今晚要离这个婚。离不成,谁都别想走。”
沈妍没躲。
“你打。”她说,“打下来,你连许瑶的孩子都见不着。”
周海潮的手僵在半空。
我趁他愣神,上前一步,把他手腕攥住,往外一拧。短棍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一堆轮胎中间。
周海潮没反抗。他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筋,整个人靠在货架上,滑下去半截。
“许瑶在哪?”我低头看他。
“不知道。”周海潮笑了一声,“沈妍藏起来了。她把许瑶送走了,手机也关了。我找了一个月,找不到。”
我看向沈妍。她站在白炽灯下,影子稳如一棵树。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她说,“我今晚来,不是要你签字,也不是要你站队。我是来告诉你,想要沈妍死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周海潮一个。你和林薇,不过是他手里的两张牌。”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光灯再次亮起,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鸣笛。
沈妍转头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她说,“是陈国平的车。”
我走到门口。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掉头,两束尾灯朝外。土路上,一辆灰绿色的旧皮卡慢慢开过来,停在门口,车灯里浮起一层尘土。
陈国平从驾驶座跳下来,副驾驶门也开了。林薇走下来,裹着一件深色外套,脸色白得像被霜打过。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又看见屋里的周海潮和沈妍,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不是说三点报警吗?”我朝她走过去。
“我等不了三点。”她抬头看我,嘴唇冻得发紫,“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活不过今晚。我不来,怕没人帮你收尸。”
“谁给你发的?”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时间是凌晨一点零八分。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老公在汽修厂。周海潮带了人。沈妍带的更多。不想让他死,就带东西来换。”
我盯着那个发消息的号码,尾号四个七。
“这号码。”我抬头看着林薇,“你说过,是周海潮的?”
她慢慢摇头,目光越过我,落在沈妍身上。
沈妍站在门内,平静地迎着她的视线,轻轻开口:
“那个号,是我用周海潮的身份证绑的。”
风声从废车场里穿过,像有无数双手在铁皮上抓挠。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