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日报8月16日一则消息,把生态圈炸了。三亚抱龙林场的一条小溪边,红外相机拍到亚洲小爪水獭。这是国内第四个稳定影像点,海南岛继吊罗山之后的第二处。这货国内评估为“极危”,江湖人称“水中大熊猫”。让人挠头的是,它没躲深山,反而挑了挨着村镇的低海拔林地扎根。这种反常识的操作,是怎么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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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联手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启动海南岛全域水獭栖息地摸底。项目组沿抱龙林场溪流走访时,在一块岩石上发现可疑粪便。
粪便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对野外调查却是硬通货。研究人员当场就发现不对劲,粪便里能看到螃蟹壳和小鱼骨,大小形态和海南已知的欧亚水獭对不上。初步判断,指向亚洲小爪水獭。
但线索一出,圈内并不买账。抱龙林场紧挨村镇,人来人往。之前的主流观点是,亚洲小爪水獭只会老实待在吊罗山深山保护区,跑到近郊低海拔溪流边?大概率是有人偷偷放生的宠物,谈不上野生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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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海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局也加进来,做了两件事,一是培训护林员识别水獭痕迹,二是在粪便点周边兽道和溪流布红外相机。
这活的枯燥程度超出想象,一台红外相机放几个月,能拍出上万条视频。绝大部分不是风吹草动,就是野猪山鸡路过,要一帧一帧看。更让人心态崩的是,连着好几个月,画面里就是没有目标身影,团队一度怀疑这条线索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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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2026年,整理回收数据时,画面里终于出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爪部特征、体型比例、行为动作反复核对,物种判定完成,团队特意压到8月15日全国生态日官宣。
亚洲小爪水獭什么来头?全球体型最小的水獭,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中国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给的是极危,IUCN红色名录给的是易危。2019年被列入CITES附录Ⅰ,国际贸易彻底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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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以后,国内拍到实锤影像的地方就三处,云南西双版纳、云南德宏、海南吊罗山。吊罗山首次拍到影像还是2017年,之后的长期观测里,只零星记录到单个个体,种群规模非常小。
抱龙林场这次官宣,听着是新增一条数据?其实没那么简单。
以前学界认为这物种对环境挑剔到变态,必须原始深山、无人区。这次它偏偏定居在紧邻村庄的公益林场。说明只要溪流水质过关、食物链完整,有点人为干扰的区域照样能养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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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吊罗山和抱龙林场直线距离不近,两处种群之间有没有通道能连上?是各过各的,还是本来就有基因交流?。
亚洲小爪水獭吃虾蟹小鱼,站在淡水溪流食物链顶端。顶端捕食者能待下来,说明底下的鱼虾蟹资源、水质、河岸植被都得完整。抱龙林场的溪流生态系统起码在这一段是连贯的,不是被切碎的“生态孤岛”。
这个物种,几十年前完全不是这个惨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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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50年代,亚洲小爪水獭在华南多省都有分布。之后几十年发生了什么?河流被工业和生活污水搞脏、河岸原生植被被挖被砍、电鱼毒鱼把猎物弄没、偷猎和非法宠物贸易一波接一波。多重压力叠加,栖息地被撕成碎片,很多地方就地灭绝。
社交平台上那些抱着小水獭吃饭洗澡的萌宠视频,看着可爱,背后是东南亚一条庞大的野生动物走私链。TRAFFIC发过相关调查,亚洲小爪水獭是这条链上的重点目标物种。哪怕国内野生个体已经稀少到这份上,非法捕捉的动机始终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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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抱龙林场凭什么把它请回来?这地方是公益林,多年前就停止无序砍伐。河岸原生植被慢慢长回来,遮阴的、固土的、供小生物栖息的层次都恢复了。周边流域对污水直排卡得比较严,溪流里的虾蟹、小鱼资源逐年回升。护林员的日常巡护压住了盗猎和电鱼,夜里没人乱闯,水獭才有活动空间。
但矛盾也就在这,抱龙林场不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只是近郊林地。周边有村庄、有乡村旅游规划、有各种土地开发的念头在打转,溪流一旦被硬化、河道一旦被改造,水獭的活动通道立马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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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自然保育主任许家耀说过一个判断,近郊种群比深山种群更脆弱,容错空间更小,深山那边出点岔子还能缓冲,近郊这边一次开发失误就可能连根拔起。
摆在科研人员面前有几个关键问题必须先搞清,一个是种群摸底,目前拍到的只是单只个体,究竟有几只?活动范围多大?是不是繁殖群?红外相机得继续铺、继续拍,要是确认下来只是临时闯入的游荡个体,那意义就要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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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是廊道问,吊罗山和抱龙林场之间,有没有可供水獭迁移的连续溪流?廊道断了,两处种群长期孤立,基因池小,几代之后就可能出现遗传衰退。
保护路径也得换思路。传统那套划保护区、建界桩、严禁进入的做法,对深山原始区管用,对抱龙林场这种城郊公益林并不完全适配。更现实的做法是,管住溪流两岸的缓冲带,不让河道硬化、不让沿岸大规模盖东西,把水獭觅食和标记领地的核心水域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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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得联动周边村镇,一方面严打非法捕捞和电鱼,另一方面把科普做到村民手里。避免有人偶遇水獭后拿手机围观、投喂食物甚至上手抓拍。这些看着人畜无害的行为,对野生个体都是干扰。
这次事件还有个更大的启示,国内珍稀物种保护,长期把资源砸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面。保护区外围的公益林、城郊林地长期是调查空白区。抱龙林场的例子说明,这些外围区域其实是珍稀物种的“生态后备空间”。很多物种可能早就悄悄回归了,就是没人去拍、没人去看。监测网络要往外扩,资金和人力有限,怎么扩、怎么分层,是接下来几年绕不开的活。
发现一只极危水獭,中间隔着一年多的粪便追踪、红外筛查、物种审慎判定。人类花力气追踪它的踪迹,它的回归本质是自然给出的阶段性反馈。真正的功课,是能不能在城市扩张和野生生灵的活动空间之间,谈出一套长期稳定的共存规则。发现之后怎么守住,会不会比发现本身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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