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国会准备表决，加速废除死刑“与国际接轨”，只留下4大死罪

越南这个“与国际接轨”的速度，实在是有点太超出我们想象了。

越南政府近日正式向国会提交了新的刑法修订案，加快了废除死刑的进程。

据悉，这份提议准备将暴乱罪、强奸未满16周岁者罪、非法买卖毒品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以及以反对人民政权为目的的恐怖主义罪这6项罪名，从死刑罪名中剔除，只保留叛国罪、故意杀人罪、恐怖主义罪和非法生产毒品罪4个死刑罪名。

越南国会预计将在未来几周对这一新法案进行讨论，并于10月的会议上进行表决。如果修订案获得通过，新刑法将于2027年3月正式生效。

在20世纪90年代时，越南法律中的死刑罪名一度多达44项，越南政府从1999年开始逐步削减，到2015年已减少到18项，此后近十年没有再进行大幅调整。

直到去年6月，越南国会以429人赞成、10人反对或弃权的压倒性结果，通过了一部刑法修正案，明确贪污罪、受贿罪、间谍罪等8项罪名将不再适用死刑，重新启动了减少死刑的司法改革进程。此次提交的新草案，正是那一轮改革的延续和深化。

越南政府时隔10年重新推动削减死刑判罚的司法改革，首要目的其实是促进经济发展。

废除死刑目前已成为一种全球性趋势，有超过145个国家在法律或实践中废除了死刑，是否继续保留死刑判罚，也被不少国家和国际组织当成了衡量一国法治水平与人权保障状况的重要指标。

越南现在削减死刑罪名，相当于向国际社会递出了一张名片，展示其完善法治建设与人权保障的意愿，从而树立更好的国际形象，为日后更深入地融入国际经济体系并吸引更多外部投资打下基础。

而且，在去年的改革中，越南政府不仅确定了贪污罪等经济犯罪不再判处死刑，还明确了若嫌疑人能够归还案值四分之三的财产，就有机会争取继续减刑，获得在有生之年走出监狱的机会。

图注：张美兰等经济罪犯可以归还非法所得换取减刑

而在过去近10年的熔炉反腐行动中，越南有大批官员与富商被捕，若是能够通过司法改革为部分陷入僵局的重大经济案件提供突破口，越南政府便能够更快地追回资产充实国库，并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市场信心。

越南史上最大金融欺诈案的主犯、昔日的越南女首富张美兰，便在新法出台，自己的刑罚从死刑改为终身监禁后，加紧筹集资金，只是由于其案件金额超过百亿美元，这位女首富还没能为自己争取到出狱机会。

越南政府会想到通过司法改革来改善投资环境，也是因为国际地缘不稳定性增加、外部市场变化速度加快，越南的外向型经济发展正面临一系列挑战。

要想实现年均10%的GDP增长目标，越南政府需要把每一个可以改善的环节都考虑进去。司法改革作为改善营商环境的重要一环，自然被纳入了整体的经济政策框架。

在加速经济发展之外，越南此举还带有方便追捕外逃人员的考虑。

越南领导人的得力干将、公安部部长梁三光此次就明确向国会表示，继续缩小死刑罪名范围，将提升越南在刑事司法合作、引渡和司法互助方面的地位。

这一点同样与全球废死浪潮有关，在许多已经废除死刑的国家，死刑被视为“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如果越南无法承诺不对被引渡人执行死刑，这些国家就可能依据其国内法律或国际人权公约拒绝越南的引渡请求。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局面，罪犯可能因为越南保留死刑而逍遥法外，甚至有些贪污犯能够在海外继续挥霍自己卷走的赃款。

越南现在减少死刑罪名，便能够将更多在逃犯更快地引渡回国，进而树立司法权威。

不过，越南这种看似对接国际潮流的改革，仍可能在国内引发争议，毕竟，对于废除死刑这件事，国际社会远未形成统一共识。

首先，在许多文化传统中，杀人偿命的观念根深蒂固，死刑被视为对最极端恶行最恰当的惩罚。废除死刑在不少人看来，违背了古老的正义法则。

其次，有批评者认为废死运动过分关注凶手的生命权，却忽视了受害者的生命权及其家属的痛苦。死刑虽不能挽回逝者，但对部分受害者家属而言具有不可否认的抚慰作用。

第三，死刑一旦执行，任何司法误判都无法挽回，是废死派最核心的论点之一，但也有许多人认为，作为最严厉的刑罚，死刑具有最大的威慑效果，在现代司法已极度审慎的情况下仍坚持废除死刑，会削弱刑罚的震慑力度。

最后，废除死刑后替代的终身监禁意味着国家需要长期承担罪犯的关押和医疗费用，这也让不少人担心会造成公共资源浪费。

诚然，越南最终仍保留了4项可能判处死刑的重罪，并没有一刀切地彻底废除死刑，但其废除暴乱罪、贩毒罪和部分恐怖主义罪名的死刑，依旧会让国内相当一部分民众感到不满。

如何在经济发展需求和国内民意之间找到平衡，将是这场改革能否顺利推进的关键。

目前来看，越南的司法改革正在走一条极具自身特色的渐进道路，它没有像许多西方国家那样将废除死刑作为绝对价值来追求，而是把每一处法律调整都与经济发展、资产追缴和国际合作等具体目标挂钩。

这种务实逻辑决定了越南不会在短期内完全废除死刑，但也不会停止司法改革的步伐。

对越南而言，死刑问题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法律或人道议题，而是一道需要在国际形象、经济需求、社会民意与司法主权之间反复权衡的复杂方程式。

随着10月国会表决日期临近，围绕这份修正案的每一轮辩论，都将折射出这个国家在现代化转型过程中的深层张力。最终的立法结果，也将为外界观察越南如何平衡效率与公平提供一个新的切入点。

文｜门广阔 互联网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