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有些事,非得等自己狠狠摔一跤,才能看清身边到底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我叫林岚,今年三十八岁。
在别人眼里,我算是那种活得还比较体面的女人。
离过一次婚,没孩子,自己在市中心按揭了一套大平层,手里还有一家经营得不错的美容院。
两个月前,我再婚了。
新婚老公叫陈建峰,四十一岁,做建材生意的。
人长得周正,说话温和,做事体贴。
最关键的是,他是我十几年的好闺蜜苏曼介绍的。
苏曼当时拍着胸脯跟我保证。
说建峰这人绝对靠谱。
知根知底。
虽然离过婚带个女儿。
但经济条件优渥。
配我刚好。
我也以为,到了我这个年纪,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是老天爷眷顾。
直到上周五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那件事就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头。
被我轻轻一扯。
整个看似完美的婚姻。
瞬间崩线。
露出里面烂透了的棉絮。
那天晚上,美容院盘完账已经快九点了。
苏曼给我发微信。
说她心情不好。
和男朋友吵架了。
让我陪她去喝两杯。
我也觉得最近神经崩得有点紧,陈建峰每天把我照顾得太“好”了,好到让我偶尔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会在我出门前规定好穿哪件外套,会在我开会时连打三个电话只为了提醒我喝水。
别人说这是甜蜜,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我答应了苏曼,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清吧。
酒吧里人不多,灯光昏暗,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苏曼点了一瓶红酒,给我倒上。
她眼眶红红的,一直在骂她那个不靠谱的男朋友。
我端起酒杯。
刚抿了一小口。
还没咽下去。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很沉,带着一股熟悉的须后水味道。
“老婆,怎么喝酒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建峰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几滴红酒洒在白色的衬衫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我猛地转头,陈建峰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文尔雅。
但我却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
我强压着心头的慌乱,问道。
“我去店里接你,你员工说你来这儿了。”
陈建峰顺势在我旁边坐下,手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不对。
我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我今天根本没回店里,我是在外面见完客户直接过来的。
员工不可能知道我来了这家清吧。
而且,这家清吧在一条很偏的巷子里,如果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
他是怎么精准地找到这个卡座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曼。
苏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挤出一个笑脸。
“哎呀,建峰来了啊。你这查岗也太严了吧,我们姐妹俩才刚坐下呢。”
陈建峰笑了笑,眼神却很冷。
“不是查岗,是担心岚岚。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
说着,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把我的酒杯拿走。
“喝这个。”
他把蜂蜜水推到我面前,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我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杯酒,我连一半都没喝完。
但我还是端起蜂蜜水,乖乖喝了一口。
因为我看到,苏曼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按灭了手机屏幕。
我视力很好。
在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了微信聊天的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曼发出去的定位。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的十几年的好闺蜜,在暗中监视我,并把我的行踪实时汇报给我的新婚老公。
为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那天晚上的酒,自然是喝不下去了。
陈建峰以我太累为由,半揽半抱地把我带出了酒吧。
苏曼在后面挥手,笑得有些不自然。
“岚岚,回去早点休息啊,改天再约。”
我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坐进陈建峰那辆黑色的奥迪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陈建峰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老婆,以后晚上尽量少出来。外面乱。”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曼心情不好,我陪陪她。”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了。苏曼还单身,她不懂这些。”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再说了,你那个店也挺操心的,身体要紧。”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我可能会觉得很感动。
但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建峰,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酒吧的?”
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陈建峰轻轻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我不是说了吗,去你店里找你,你员工说的。”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哪个员工?”
我紧追不舍。
“叫什么小李吧?前台那个小姑娘。”
他回答得很自然。
我闭上了眼睛。
我店里没有姓李的前台。
他在撒谎。
而且撒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回到家,陈建峰像往常一样,帮我放好洗澡水,把睡衣叠好放在浴室门口。
“快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我靠在瓷砖墙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陈建峰为什么要骗我?
苏曼为什么要给他发定位?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我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
从认识陈建峰,到被他热烈的追求打动,再到匆匆领证。
这一切,似乎都太顺了。
顺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导演,就是苏曼。
苏曼一直说陈建峰生意做得多大,人多有能力。
但结婚这两个月,我很少见他去公司。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研究菜谱,陪我散步。
我问过他公司的事。
他总是笑着说。
现在都有职业经理人打理。
他想多抽点时间陪我。
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陪伴,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监控。
洗完澡出来。
陈建峰已经躺在床上了。
正在看一本财经杂志。
看到我出来。
他放下杂志。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过来,被窝我都给你暖好了。”
我走过去,躺在他身边。
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腰上,呼吸均匀。
我却僵直着身子,一夜未眠。
第二天,陈建峰说他要去见个老客户,出门了。
我看着他开车离开小区。
立刻拿起手机。
拨通了我表哥的电话。
我表哥在公安局工作,虽然不是刑警,但查点信息还是有渠道的。
“哥,帮我查个人。”
我压低声音说。
“谁啊?大清早的。”
表哥还没睡醒,声音有些含糊。
“陈建峰。我老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岚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表哥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没出事,就是心里不踏实。你帮我查查他名下的公司,还有没有其他复杂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债务方面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不想怀疑自己的丈夫,但我必须搞清楚真相。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
这几天,我照常去美容院上班,照常和陈建峰吃饭、散步。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陈建峰依然是那个完美的丈夫,甚至比以前更体贴了。
他会在我下班时,买一束我最喜欢的百合花。
会在我做饭时,从后面环抱住我,说一些甜言蜜语。
每一次他靠近,我都要拼命忍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三天后,表哥约我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一壶铁观音,桌子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坐下,没喝茶,直接伸手去拿信封。
表哥按住了我的手。
“岚岚,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神色很凝重。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抽出信封里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手越抖。
陈建峰名下确实有两家建材公司。
但这两家公司,早就成了空壳。
因为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他不仅欠了银行大笔贷款,还卷入了几起民间借贷纠纷。
总债务,高达八百多万。
而且,他还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也就是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老赖。
我浑身冰冷,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一个身负巨债的老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追求我,跟我结婚?
答案不言而喻。
我名下的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市价至少一千两百万。
还有我那家盈利状况良好的美容院。
我就是他眼里的那块肥肉。
“不仅如此,”表哥指了指最后几页纸,
“你看看这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几条转账记录。
陈建峰的账户,在过去半年里,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固定的账户打钱。
金额不大,每个月五千。
但那个收款人的名字,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睛里。
苏曼。
我的好闺蜜,苏曼。
我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表哥叹了口气。
“我找朋友查了查。苏曼前几年炒币,亏得血本无归,借了不少高利贷。陈建峰一直在帮她还利息。”
“所以,他们……”
我不敢往下想。
“他们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很深。”
表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岚岚,你被他们合伙算计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苏曼拉着我的手,情真意切地说。
“岚岚,建峰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可千万别错过。”
我想起陈建峰在新婚之夜,深情款款地对我说。
“老婆,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好好补偿你受过的苦。”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苏曼为了还债,把我卖给了陈建峰。
而陈建峰,是为了吞掉我的财产。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岚岚,你打算怎么办?”
表哥问我。
“离婚。”
我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没那么简单。”
表哥摇了摇头。
“你们已经领证了。虽然婚前财产他动不了,但他如果在这个时候,以夫妻名义去借高利贷,或者让你给他做担保,你就脱不了干系了。”
表哥的话,让我猛地惊醒。
是啊。
陈建峰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劲跟我结婚,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蹭吃蹭喝。
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哥,我该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现在慌了,就真的完了。
“收集证据。证明他婚前隐瞒重大债务,涉嫌婚姻诈骗。然后,尽快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保住你的财产。”
表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从茶馆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回到车上,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我哭不出来。
心里只有愤怒,冰冷的、彻骨的愤怒。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
陈建峰依然每天给我做早餐,接我下班。
我也依然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比以前更加温柔。
只是,我开始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我买了一支录音笔,缝在平常用的那款托特包的内层里。
我找借口换了家里的WiFi密码,然后在他手机连接时,悄悄记下了他的解锁密码。
晚上,等他熟睡后,我偷偷拿起他的手机,躲进卫生间。
他的微信里,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但我知道,像他这种老狐狸,不可能不留后手。
我点开了他手机里的云盘。
输入密码。
果然,里面有很多隐藏的文件夹。
我一个一个地点开。
终于,在一个名为“项目资料”的文件夹里,我找到了一份电子版的抵押合同草案。
抵押物,就是我名下的那套房子。
借款人是陈建峰,而担保人那一栏,空着。
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借款金额:六百万。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手心全是冷汗。
我用自己的手机,把这份合同拍了下来。
退出云盘。
清理掉后台痕迹。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躺回床上,陈建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我的肚子上。
他在梦中砸了咂嘴,似乎睡得很香。
我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冷笑。
陈建峰,你想用我的房子去填你的窟窿,做梦。
有了这份合同草案,还不够。
我需要他亲口承认,或者,需要苏曼的证词。
我决定从苏曼身上寻找突破口。
苏曼这个人,爱慕虚荣,耳根子软,心理素质没那么强。
周末,我主动约苏曼出来逛街。
我们去了一家高档商场,我一连给她买了两条当季新款的裙子,还请她吃了一顿昂贵的日料。
苏曼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岚岚,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她一边吃着刺身,一边试探地问。
“建峰最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赚了不少。我说要感谢你这个大媒人,所以带你出来消费。”
我笑着说,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脸。
苏曼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有嫉妒,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大生意?他……他生意挺好啊。”
她干笑了两声。
“是啊。”
我放下筷子。
身子前倾。
看着她的眼睛。
“曼曼,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和建峰认识那么久,对他以前的事,了解多少?”
苏曼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我……我也就是一般了解。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
“没出事。”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是前几天,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有一份房屋抵押合同。他想拿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去抵押贷款。曼曼,你说,这事我该答应吗?”
苏曼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躲开我的眼神,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水。
“这……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怎么好说。”
“可是,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啊。”
我叹了口气,故作苦恼。
“而且,我最近听人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曼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最后这句话,我加重了语气,直视着她的眼睛。
苏曼的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溃了。
她本来就心虚,被我这么一诈,顿时慌了神。
“岚岚,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欠钱!”
她急于撇清关系,声音都拔高了。
“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那你每个月收他五千块钱,是干什么用的?封口费吗?”
苏曼整个人僵住了,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扔在她面前。
“苏曼,十几年的朋友了,你为了几万块钱,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苏曼看着那些转账记录,眼眶红了。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岚岚,对不起……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在苏曼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一年前,苏曼因为炒币欠了高利贷,被逼得走投无路。
陈建峰找到了她。
陈建峰当时也面临破产,四处寻找“猎物”。
他看中了我。
单身,有房,有产业。
他跟苏曼达成协议:苏曼负责帮他牵线搭桥,制造偶遇,并且在我和他交往期间,不断地说他的好话。
事成之后,陈建峰不仅帮苏曼还清高利贷的利息,还会再给她二十万的“介绍费”。
那天晚上在酒吧,就是因为陈建峰怕我和苏曼聊得太多,苏曼会漏了嘴,所以一直让苏曼汇报我的行踪,然后亲自赶过来查岗。
“岚岚,我真的不知道他心这么黑,想要动你的房子。我以为他只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苏曼哭着拉住我的手。
我嫌恶地甩开她。
“苏曼,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眼泪。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按照我说的做。”
我打开包里的录音笔,推到她面前。
“把你刚才说的话,对着它,再说一遍。”
苏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对着录音笔,交代了所有的事实。
拿到录音后。
我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听完我的叙述。
看了我提供的证据。
点了点头。
“林女士,你的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陈建峰涉嫌隐瞒重大债务欺诈结婚。虽然我国法律没有明确的‘婚姻诈骗’罪,但这些证据足以让你在离婚诉讼中占据绝对优势。最重要的是,可以证明他有转移你财产的意图,法院会支持你保护个人财产的主张。”
“我不需要他赔偿,我只需要他净身出户,并且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我冷冷地说。
“没问题。我会尽快起草离婚起诉书和财产保全申请。”
一切准备就绪,我回了家。
陈建峰已经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他穿着围裙,正端着一盘红烧排骨从厨房出来。
“老婆,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他笑得很温和,像一个完美无瑕的面具。
我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陈建峰,我们谈谈。”
陈建峰放下盘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老婆?工作不顺心?”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揽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陈建峰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协议。
又看了看我。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婆,你别闹了。好好的,离什么婚啊?”
“你名下的两家空壳公司,八百多万的债务,还有你手机里的那份抵押合同草案。”
我平静地说出这几句话,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还有,苏曼已经把你们怎么合伙算计我的事,全都告诉我了。录音我也有。”
陈建峰脸上的温和伪装,瞬间撕裂。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像一匹被逼入绝境的狼。
“林岚,你查我?”
“如果我不查你,现在可能已经流落街头了吧?”
我冷笑。
陈建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张狂。
“好,林岚,你够狠。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装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
“离婚可以。给我一百万,我立马签字走人。否则,我就拖着。我知道你是个要面子的人,咱们就法庭上见,看谁耗得起。”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陈建峰,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拿起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
放在桌子上。
里面传来苏曼哭诉的声音,清晰地讲述了陈建峰是如何承诺给她好处,让她帮忙骗婚的。
陈建峰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份录音,我已经交给了我的律师,同时,我也准备了一份送到公安局经侦大队。”
我微微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你涉嫌合同诈骗的事,表哥那边已经有了眉目。如果你不签字,我保证,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会进去吃几年牢饭。”
陈建峰的手开始发抖,烟灰掉在了桌子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五分钟后。
陈建峰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收拾你的东西,半个小时内,滚出我家。”
我收起协议,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那天的晚饭,一口没动,最后全倒进了垃圾桶。
就像这段短暂而荒唐的婚姻,看似丰盛,其实令人作呕。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因为有律师的介入和确凿的证据,陈建峰没有再敢耍什么花样。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陈建峰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
“林岚,算你厉害。”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车。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我转过头。
“陈建峰,以后别再去骗女人了。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好欺负。”
发动车子,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来,我听说陈建峰因为债务问题,被债主逼得躲回了老家。
而苏曼,也因为高利贷利滚利,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勉强填上窟窿,之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
我呢?
我依然经营着我的美容院,住着我的大平层。
偶尔周末,会约上几个真正的朋友,去喝个下午茶。
我不会再轻易相信所谓的“缘分”和“完美”。
婚姻不是扶贫,更不是别人算计你的筹码。
在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永远是自己手里的钱,和清醒的头脑。
那天晚上,我又倒了一杯红酒。
这次,我一个人,慢慢地,把整杯酒喝得干干净净。
酒有点涩。
但咽下去之后。
回味很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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