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习惯性回避社交的人,会因为一份"意外当选"的差事,被迫敲开两百多户陌生人的家门?
这件事真实地发生在了我身上。在华盛顿州,如果你和另一个人同时报名成为同一个选区的选区委员会官员(PCO)——一个主要工作是分发政党宣传材料的小角色——那么县选举部门就会把你们俩的名字都印在选票上,让邻居们来投票决定。我报名了,另一个人也报名了。于是,我突然有了对手,我的名字出现在了选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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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赢了。
赢下选举,却要面对最害怕的事
赢是件好事,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这份工作逼着我去做一件我平时极力回避的事:去第46区民主党办公室领取宣传材料,打开一个叫MiniVAN的竞选走访应用,然后敲响我所在选区超过200户人家的门。
如果你一年前问我是否擅长与人建立联系,我大概会回答"不擅长",而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别再追问"的意味。我创办这份通讯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一直试图改变这一点,并在这里记录下改变的过程。说实话,我对人性本身也抱着一种愤世嫉俗的态度。在之前做记者的职业生涯里,我见过人性最糟糕的一面。我会打量一辆车、一片草坪、一张保险杠贴纸、一个人的邮政编码,然后心里已经给对方下了定论。这是个糟糕的习惯,而只有当我努力克服对社交的厌恶时,我才发现这个习惯有多愚蠢——它常常导向完全错误的结论。
PCO这份工作逼着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个角色的任务是把区里背书的候选人材料发出去(顺便说一句,这些候选人不一定是我自己会选的人),而且要老老实实地发,不能在人家门廊前发表个人意见。所以,一开始我的策略是:按响门铃,祈祷没人来开门,这样我就可以挂上门挂,在应用里点一下按钮,然后转身走人。
但在这个街区,有很大一部分人真的来开门了。
六十多场对话,重新认识自己的街区
于是,我开始和他们交谈。准确地说,大部分时间我是在听。当我解释自己的角色时,我会顺带提一句:嘿,我其实不在这个背书名单上,但我的名字印在你们的选票上……这是州选举法的一个小巧合……通常,他们就会想聊下去。
这让我很意外。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人希望陌生人敲自己家门。你在社区社交平台上、邻里短信群里、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谢绝推销"标志上,都能看到这种情绪。但人们看到我站在那里,立刻就知道我不是亚马逊快递员,也不是邮差。
六十多场对话下来,我对自己住的这个街区有了很多新的了解。有意思的是,我每天都牵着狗在这个街区散步,每天都从这里跑步经过。但直到我有了一个理由在每户人家门前停下来,而不是匆匆路过,我才真正认识了它。
我遇到了一位退休老人,她家门廊的台阶已经破旧不堪,她担心如果房产税继续上涨,自己会失去这栋房子;我还遇到了一位移民,他害怕我是……
敲门这件事,改变了我看人的方式
这些对话没有惊天动地的内容,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它们只是日常的、琐碎的、真实的。但正是这些日常的碎片,一点点瓦解了我那种"看一眼就下结论"的习惯。
我以前总觉得,通过一个人的车、草坪、贴纸和邮编,就能判断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当我站在他们家门口,听他们讲自己的担忧、自己的故事时,那些标签变得毫无意义。那个门廊破旧的退休老人,担心的不是草坪维护,而是自己会不会老无所依;那个害怕我身份的移民,关心的不是政治立场,而是自己能不能在这个国家安稳地生活下去。
我意识到,我过去那种快速判断的习惯,本质上是一种懒惰——一种不愿意真正去了解一个人的懒惰。而敲门这件事,强迫我停下来,面对面地听一个人说话。
一场意外的选举,一次被迫的成长
现在回想起来,这场"选举"的胜负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了我一个无法逃避的理由,去做我一直回避的事情。如果我只是在散步时路过那些房子,我永远不会停下来;但如果我的工作就是停下来敲门,我就必须停下来。
这大概就是生活有趣的地方——它不会直接告诉你"你应该去改变",而是会给你安排一份你根本没报名参加的"工作",然后让你在完成它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变成另一个人。
我没有参选任何职位,却赢了一场选举。但真正赢得的,可能不是那个选区委员会的席位,而是重新认识自己街区的机会,以及一个不那么急着下判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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