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怎么都想不到,他去世才5年,四弟吐血而亡2子接连暴毙
开宝九年三月初六,洛阳宫城的春寒尚未散尽。
五十三岁的赵匡胤站在宫城高处,望着脚下这座曾经孕育过汉唐气象的旧都,做了一个决定。
他下诏以洛阳为西京,并准备在这年十一月亲赴洛阳举行南郊祭天大典。
这个看似寻常的礼仪安排,在朝堂上激起了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涟漪。
没有人公开反对祭天。
但当赵匡胤流露出将都城从开封西迁洛阳的念头时,反对的声音便不再遮掩了。
起居郎李符率先上书,洋洋洒洒列出“八难”——京邑凋弊是一难、宫阙毁废是二难、郊庙未修是三难……八条理由,条条指向同一个结论:洛阳不堪为都。
赵匡胤没有理会。
紧接着,武将李怀忠站了出来。
他的理由更具体:开封有汴河漕运之利,每年从江淮运来数百万斛粮食,供养着数十万禁军——全国精锐之师尽在汴梁,根基已固,不可动摇。
赵匡胤依然不为所动。
直到晋王赵光义开口。
《续资治通鉴长编》记录了这场对话。
赵光义说:迁都洛阳并不方便。
赵匡胤答:迁到河南(洛阳)不算完,早晚要迁到长安。
赵光义叩头切谏。
赵匡胤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吾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
山河之险。
洛阳盆地四面环山,东有虎牢、西有函谷、南有伊阙、北有黄河,是典型的“山河四塞”之地。
而开封呢?
地处黄淮海平原,无险可守,是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
赵匡胤看得清楚:定都开封,就必须在京师维持庞大的禁军以拱卫社稷——“冗兵”之害,始于地理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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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不肯起身。
这场对话的结尾,史书记载了四个字:“晋王又言”——究竟又说了什么,史料语焉不详。
但结果是明确的:赵匡胤放弃了迁都计划。
赵光义走后,赵匡胤对左右说了一句话:“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
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七个月后,赵匡胤死在万岁殿。
《宋史·太祖本纪》对这位开国皇帝之死的记载,只有八个字:“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
没有病因,没有过程,没有遗言。
一个结束了五代十国乱世的皇帝,就这样在正史中留下了一笔语焉不详的句号。
那一年是开宝九年,公元976年。
真正让“烛影斧声”四个字流传后世的,是僧人文莹在《续湘山野录》中的记载。
据文莹所述,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赵匡胤登上太清阁观望天象。
那天夜里星斗璀璨,他心中正喜,忽然阴霾四起,天气陡变,雪雹骤降。
赵匡胤急传宫人,召晋王赵光义入宫。
赵光义到后,赵匡胤屏退左右,兄弟二人对坐饮酒。
宫人远远望见烛影之下,赵光义数次离席,似有避让之态。
又听见赵匡胤手持柱斧戳地,大声说了一句“好为之”。
当夜,赵匡胤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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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不载此事。
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提供了另一个版本:当晚赵光义并不在宫中,第二天凌晨赵匡胤暴卒。
两种记载,孰真孰假,一千年来争议不休。
赵匡胤死时五十岁。
他做了十七年皇帝。
十月二十日,次日凌晨。
赵匡胤的皇后宋氏命宦官王继恩出宫,召赵匡胤的第四子、贵州防御使赵德芳入宫。
王继恩出了宫门,却没有去找赵德芳。
他径直去了晋王府。
赵光义来了。
《宋史·太宗本纪》的记载异常平静:“开宝九年冬十月癸丑,太祖崩,帝遂即皇帝位。”
没有争议,没有波折。
赵光义在哥哥的灵柩前即位,成为大宋第二任皇帝。
更不寻常的事情随后发生。
历代新君即位,惯例是次年改元。
赵光义打破了这个规矩——开宝九年十二月,距离登基不过两个月,他便下诏改元“太平兴国”。
一个“太平”年号,就这样匆匆覆盖了哥哥的“开宝”。
赵光义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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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太宗本纪》开列了一份长长的名单:弟弟赵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齐王;太祖之子赵德昭为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太祖之子赵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尹、同平章事。
宰相薛居正加左仆射,沈伦加右仆射,卢多逊为中书侍郎,曹彬仍为枢密使。
内外官员,各有升迁。
一个月后,太平兴国元年十二月,赵光义又下了一道诏书:太祖的儿子和齐王赵廷美的儿子,“并称皇子”。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赵光义是大宋合法的新君,太祖的儿子们依然是皇子,弟弟是亲王——皇室似乎正在平稳过渡。
但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
“金匮之盟”——赵光义后来用以证明自己继位合法性的那份太后遗诏——在赵光义登基的当天并没有出现。
赵光义即位后的整整六年里,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提起过这份所谓的“太后遗命”。
如果真有这样一份遗诏,为什么不在新君登基最需要合法性的时候公之于众?
直到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也就是赵光义登基的第六年,前宰相赵普突然向皇帝密奏,说当年杜太后临终前曾留下遗命,要赵匡胤死后传位给弟弟。
据赵普说,建隆二年(961年),杜太后病重。
太后问赵匡胤:“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得天下吗?”
赵匡胤回答:“都是祖考和太后的余庆。”
太后说:“不对。
正因为后周柴氏让幼子主天下。
如果周有长君,你岂能得天下?
你死后,应当传位给光义。
光义之后,传位给廷美。
廷美之后,再传回德昭。”
太后命赵普在榻前记录誓词,藏于金匮之中。
这就是“金匮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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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时隔六年才公布?
史家对此质疑甚多。
更关键的是,赵普在杜太后临终时是唯一在场的见证人——而这位见证人,在赵匡胤时代曾长期与赵光义不和,一度被罢去相位。
一个与赵光义有隙的人,为何会在六年后突然站出来,为赵光义的合法性背书?
答案也许藏在太平兴国六年那场政治风暴的余波里。
就在赵普献出“金匮之盟”的同一年,赵匡胤的幼子赵德芳突然病逝。
《宋史·宗室传》对赵德芳之死的记载极为简短:“寝疾薨”——卧病而亡。
太平兴国六年三月己酉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德芳病逝,年仅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正当壮年。
赵匡胤共生四子:长子德秀、第三子德林皆早夭。
成年的只有次子德昭与幼子德芳。
德昭生于951年,德芳生于959年。
赵匡胤驾崩时,德昭二十五岁,德芳十七岁——都已不是“幼儿”。
按照“父死子继”的常规,皇位本该在他们二人之间产生。
但赵光义当了皇帝。
赵德芳死的时候,距离伯父赵匡胤驾崩,不过四年半。
赵德芳死后,宋太宗亲临哭祭,废朝五日,追赠中书令、岐王。
表面上的礼遇不可谓不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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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佛祖历代通载》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太宗“杀一弟一侄”。
赵德芳之死,史学界至今争议未休。
《宋史》称“寝疾薨”,但记载之简略、时机之可疑,都让后人难以释怀。
赵德芳死后不到一年半,他的兄长赵德昭也死了。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
赵光义亲征北汉,攻克太原,灭亡北汉。
随即移师北上,进攻辽国,企图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结果在高梁河遭遇大败。
赵光义本人中箭,乘驴车仓皇南逃。
宋军溃散之际,军中不见皇帝踪影,有人谋议立随驾出征的赵德昭为帝。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赵光义耳中。
班师回京后,赵光义因为北伐失利,很长时间没有给太原之战的将士行赏。
赵德昭身为随驾出征的宗室亲王,替将士们向皇帝陈情,请求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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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勃然大怒。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
等到你自己当了皇帝,再封赏也不迟。
这句话的含义再明白不过。
赵德昭退下后,来到茶酒阁,拔剑自刎。
《宋史》评价赵德昭的性格是“喜愠不形于色”——喜怒不形于色。
这样一个沉静内敛的人,在叔叔那一句冰冷的话面前,选择了自尽。
太平兴国四年八月二十七日,赵德昭死,年二十八岁。
赵光义的反应同样耐人寻味。
他听说侄子自杀,“惊悔”不已——吃惊,并且后悔。
然后追封赵德昭为魏王。
后悔什么呢?
是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还是后悔逼死了侄子之后不好向天下交代?
史书没有说。
赵德昭死了。
赵德芳也死了。
赵匡胤的两个儿子,在赵光义登基后的五年之内,一个自刎、一个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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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还活着的,只剩一个人——赵光义的亲弟弟赵廷美。
按照“金匮之盟”的原始版本,赵光义之后,皇位应当传给赵廷美。
赵廷美是杜太后的第三子,比赵光义小八岁。
赵匡胤时代,他封齐王;赵光义登基后,他接替哥哥当年的职位,出任开封尹兼中书令——“亲王尹京”,按照五代以来的惯例,这个位置就是准皇储的标志。
赵光义登基之初,赵廷美位高权重,赵德昭、赵德芳依然被称为“皇子”。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金匮之盟”的“三传”安排——兄传弟、弟传弟、弟传侄。
但德昭死了。
德芳也死了。
轮到廷美的时候,链条已经断了。
太平兴国七年,有人告发赵廷美将有阴谋。
赵光义罢免了赵廷美的开封尹之职,改授西京留守。
紧接着,已经重新出任宰相的赵普出手了。
他告发宰相卢多逊与赵廷美交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勾结。
卢多逊被下狱审讯。
据供词,卢多逊曾派中书守堂官赵白以机密之事密告赵廷美,说“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希望皇帝早日驾崩,我好全力侍奉大王。
赵廷美也派小吏回复卢多逊:“丞相言正会我意。”
卢多逊被贬往崖州,全家流放。
赵廷美被降为涪陵县公,迁往房州安置。
房州,在今湖北房县。
北宋时期,这里是流放宗室和政治犯的地方。
山高水远,偏僻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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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廷美到房州后,“颇自咎责,因忧悸成疾而卒”。
雍熙元年正月,赵廷美死在房州,年三十八岁。
《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房州的奏报送到京师后,赵光义“呜咽流涕”。
他对宰相说:“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中心念之,未始暂忘。
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痛伤奈何!”
说到伤心处,左右都被感动了。
赵光义随后追封赵廷美为涪王,赐谥“悼”。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从容地对宰相说了一段话:“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军器库副使廷俊。
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属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
日者西池窃发之谋,若命有司穷究,则廷美罪不容诛。
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过,益怨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以全宥之。
至于廷俊,亦不加深罪,但从贬黜。
朕于廷美盖无负矣。”
这段话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赵光义说赵廷美并非他的同母弟弟——廷美的母亲是陈国夫人耿氏,而耿氏是赵光义的乳母。
也就是说,赵廷美和赵光义、赵匡胤并非一母所生。
这个说法出现在赵廷美死后。
如果赵廷美真是庶出,那么“金匮之盟”中“光义之后传位廷美”的安排就失去了基础——太后怎么会要求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一个并非自己亲生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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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的链条在这里断裂了。
要么“金匮之盟”是伪造的,要么赵廷美庶出的说法是事后补上的——无论哪种解释,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赵光义在一步步清除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
赵德昭死了。
赵德芳死了。
赵廷美也死了。
从开宝九年十月赵匡胤驾崩,到雍熙元年正月赵廷美死于房州——前后不过七年多。
赵匡胤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全部死于非命。
赵匡胤想不到。
他真的想不到。
那个在他驾崩后仅仅五年就让四弟吐血而亡、两个儿子接连暴毙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弟弟,是他委以开封府尹重任的晋王,是他每次出征时留守京师的全权代理人。
赵匡胤对赵光义的信任有多深?
建隆二年,大宋开国第二年,赵匡胤就让赵光义出任开封府尹——掌管京师行政大权的最高长官。
开宝六年,赵普罢相后,赵匡胤封赵光义为晋王,又专门下诏,让赵光义的朝班位次排在宰相之上。
在五代以来的政治传统中,“亲王尹京”就是默认的皇储。
赵匡胤虽然没有正式立弟弟为皇太子,但所有的安排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匡胤甚至让赵光义长期担任“大内都部署”——皇宫禁卫的总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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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赵匡胤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京师的防务、把帝国的行政中枢,全部交到了弟弟手里。
他信任赵光义。
他念旧。
他重亲情。
但赵光义在开封经营了多少年?
从建隆二年出任开封府尹到开宝九年登基,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把京师上上下下的官员、禁军将领、宫中宦官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赵匡胤每次御驾亲征,朝中之事都托付给赵光义——这给了赵光义多少培植亲信、安插人手的机会?
赵匡胤也许察觉到了。
开宝九年春天的那场迁都之争,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努力。
他想把都城从开封迁到洛阳。
公开的理由是“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利用洛阳的地理优势来削减庞大的禁军开支。
但更深层的意图,也许正如后世史家所分析的:他想离开赵光义经营了十五年的开封,切断弟弟的势力根基。
但赵光义一句“在德不在险”,就让赵匡胤放弃了。
赵匡胤对左右说的那句“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与其说是对国事的忧虑,不如说是一个皇帝在弟弟面前妥协之后的无奈叹息。
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为亲情可以约束权力,自信到以为血缘可以保证忠诚。
他忘了后周柴氏是怎么亡的——柴荣死后,幼子继位,不到一年就被他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夺了天下。
他比谁都清楚,“幼儿主天下”的后果是什么。
但他没有料到,成年人之间的权力争夺,比“幼儿主天下”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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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死后,他的皇后宋氏试图召赵德芳入宫——这至少说明,在宋皇后心中,皇位的合法继承人应该是赵匡胤的儿子。
但王继恩没有执行皇后的命令,他去了晋王府。
一个宦官敢于违抗皇后的懿旨,说明什么?
说明赵光义在宫中的势力,已经深入到了最核心的环节。
赵匡胤死后的第七年,公元983年,赵光义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自己的儿子赵元佐立为皇太子,改名赵恒——这就是后来的宋真宗。
皇位终于回到了“父死子继”的轨道上。
只不过,父亲是赵光义,儿子是赵光义的儿子。
赵匡胤的血脉,从此与大宋皇位再无关系。
直到一百八十多年后,南宋高宗赵构无子,才从太祖一脉中挑选继承人。
赵匡胤的七世孙赵昚被立为太子,后来成为宋孝宗。
大宋的皇位,在太宗一脉传承了七代之后,终于回到了太祖后裔的手中。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开宝九年三月,洛阳。
赵匡胤站在宫城之上,望着这座旧都的宫阙楼台,也许想起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他生于洛阳,对这片土地有天然的眷恋。
他想迁都,想“据山河之胜”,想“去冗兵”,想“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
但他最终在弟弟的叩头切谏面前让步了。
他转身离开了洛阳,回到开封。
七个月后,他在万岁殿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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