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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去我哥家蹭饭,刚进门就听见厨房里“滋啦”一声,嫂子正颠着锅炒菜。油烟味儿混着米饭香,看着挺温馨,可我眼尖,瞅见我哥正弯着腰在鞋柜边换鞋,后脑勺那一圈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扎眼。
我哥今年整50,嫂子也50。儿子周洲,28了。一家三口,俩健全的成年人天天在家待着,就我哥一个人在外头拿命换钱。
01
我哥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现在是车间班组长,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在小县城,这数不算低,但架不住要养三张嘴。
嫂子早些年在超市收银,后来超市黄了,她就彻底“退休”了。每天九点起,刷短视频、追剧、串门,饭能做熟就行。我劝过她:“嫂子,你才五十,去保洁、去食堂帮工,一个月挣两千,哥的压力不就轻了?”她把手一摆,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又上来了:“我都五十的人了,还受那罪?年轻时候苦够了,现在有你哥挣,够花。”
够花?我心里冷笑。那七千块钱怎么分的?房贷两千二,水电物业五百,吃饭一千五,我哥的烟钱油钱八百,剩下不到两千,是她和周洲俩人花。最累的那个人,每个月给自己留的,大概就那条十八块钱的烟。
02
最让我心寒的是我侄子周洲。28岁的大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子,大专毕业,在家“考编”考了五年。书桌上的粉笔灰比翻过的书页还厚。干保安嫌站得久,进厂嫌加班,跑销售嫌压力大。每份工作超不过半个月,最后甩下一句:“反正我爸能挣钱,我何必受罪?”
他活得那叫一个无忧无虑。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三餐有人做,衣服有人洗。问他以后咋办,他眼皮都不抬:“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顺的是你爸的命!我哥夏天顶着大太阳干活,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舍不得买瓶冰水;腰不好、腿不好,常年肩周炎,夜里疼得睡不着,也不敢去医院拍片。别人五十岁开始养生,他五十岁还在拿命换钱。
03
上个月十五号,发工资的日子。我哥又在家庭群里发了个十八块八的红包,图个吉利。我妈第一个抢,回个“收到”。嫂子第二个,回个笑脸。周洲第三个,回个“谢谢爸”。
这个流程走了好几年,雷打不动。可每次看到那三个绿点依次消失,我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那个五十岁的男人,把工资分成四份,唯独忘了给自己留一份像样的。
前几天我给我哥打电话,劝他别太累,让周洲自己想办法。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哥苦笑一声:“我不扛谁扛?总不能看着他们娘俩饿着。”
这话听着心酸,更听着绝望。他觉得自己是天,塌下来也得顶着。可他忘了,天也会塌的。再过几年,他干不动了,嫂子更难找工作,周洲三十出头依旧零技能,这个家瞬间就得崩盘。
04
不过,转机好像来了。周洲最近搞了个视频号,叫“废墟食堂”,拍城市探险,在烂尾楼里煮挂面。第一期视频,他在废弃楼道里煮了一锅成本三块二的挂面,对着镜头说:“这顿饭,我家可以吃两天早餐。”
嫂子看了那期视频,躲在屋里哭了一晚上。不是哭穷,是哭她儿子终于开始算钱了。更没想到的是,上周周洲破天荒交了三千块钱给嫂子,说是视频的广告分成。
那天晚饭,周洲没在房间剪片子,出来陪我哥下象棋。我哥走了一步臭棋,周洲笑他:“爸你这棋真臭。”我哥咧着嘴,露出后槽牙,笑得像个孩子。嫂子端出蒸红薯,小声跟我说:“周洲懂事了,但他爸说,懂事也不能耽误他做喜欢的事,咱们再撑两年,让他飞飞看。”
最新一期视频,周洲拍了我哥工作的老厂区,在废弃车间炒了一锅蛋炒饭,成本四块五。他说:“我爸在这儿干了二十三年,这锅饭可以炒四千五百次。”最后,他把饭端回家,递给我哥一双筷子。
我哥扒了两口,头也没抬,含糊地说:“咸了。”
周洲“嗯”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我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哥刚工作,揣着第一个月工资回家,给我爹妈买了一只烧鸡。那时候他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嘴里说着“下个月还能买”。
现在他头顶全白了,但他儿子,终于学会在蛋炒饭里给他多放一个鸡蛋了。
这日子,苦是真苦,但那点甜,好像也够嚼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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