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男子五十岁娶越南媳妇,生娃后她要走,塞三万:路上花
我叫李国强,广东云浮人,今年五十三岁。以前在东莞一家五金厂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做到车间主任,后来厂子搬去了越南,我拿了笔遣散费回了老家。回来那年我四十八,在村里算是老光棍了。爹娘走得早,哥哥姐姐都在城里安了家,就剩我守着祖上留下来的两间瓦房和三亩薄田。
头两年我还想着去镇上找点事做,可人家看我年纪大,又是干粗活的命,都不肯要我。我就学着种点果树,养几只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清静。村里人见了我总爱打趣:“国强啊,再不找个婆娘,这辈子可就真孤寡了。”我笑笑不接话,心里头不是没想过,可咱这条件,谁家闺女肯嫁?
转机是二零二二年春天的事。隔壁村的老周来找我,说他老婆的妹妹在越南那边做媒,问我要不要去相看相看。老周自己就是前年娶的越南媳妇,叫阿香,人挺勤快,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我琢磨了几天,想着横竖是条路,就答应了。
老周媳妇帮着联系,说那边有个叫阮氏梅的姑娘,二十八岁,家里穷,爹病着,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愿意嫁到中国来。我一听年纪差了二十多岁,心里直打鼓,可老周说:“人家不嫌你老,你嫌人家年轻?越南姑娘朴实,能过日子就成。”
办手续折腾了三个多月,光签证和路费就花了两万多。五月初,我跟着老周两口子去了趟谅山,在一家小旅馆里见了阮氏梅第一面。她瘦瘦小小的,皮肤有点黑,眼睛倒是大,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脚上是双旧拖鞋。她旁边坐着个中年男人,是她舅舅,会说几句中文,替她谈条件。
她舅舅开口就要三万块彩礼,说是给她爹治病用的。我心里一紧,这比我预想的多了一倍,可看着阿梅低着头绞手指的样子,又想起老周说的“能过日子就成”,牙一咬答应了。从越南回来的时候,阿梅跟在我身后,拖着个小小的红皮箱,里面就几件换洗衣裳。过海关的时候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手指头都在抖。
刚到家那阵子,阿梅几乎不说话。我给她收拾出东屋,买了新被褥和蚊帐,她晚上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白天我教她认农具、用煤气灶,她学得认真,就是不敢看我眼睛。村里那些婆娘们爱嚼舌根,说老李花几万块买了个哑巴媳妇,我没理会,心想日子长了总会好的。
转机是三个月后,阿梅开始主动做饭了。虽然做的都是越南口味,放鱼露和香茅,我也吃不惯,但看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有一天傍晚我从果园回来,看见她蹲在院子里用碎布头缝鞋垫,脚边趴着我养的那只大黄狗。夕阳照在她侧脸上,我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年底的时候阿梅有了身孕,我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五十岁的人了,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后,没想到老天爷开眼。我骑着摩托车去镇上买最好的补品,又托人从广州带进口奶粉。阿梅还是不爱说话,但会在我给她揉腰的时候轻轻靠着我,那会儿我就觉得,之前花的那几万块,值了。
今年三月,阿梅生了个闺女,六斤八两,哭声亮得很。我给她取名叫李念梅,阿梅听了,第一次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杀鸡炖汤,半夜孩子哭我抢着起来哄,让阿梅多睡会儿。
可好景不长,出了月子没多久,我就觉出不对劲。阿梅老是发呆,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一坐就是半天,问她饿不饿也不理。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东屋有压抑的哭声,推门进去,看见阿梅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慌了,问她是不是想家,她不吭声。再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把我往外推。
从那天起,阿梅开始躲着我。吃饭端着碗回屋吃,我给孩子换尿布她也要抢过去自己弄,好像我碰一下孩子就是脏了她似的。我心里窝火,可想着她可能是产后心情不好,就忍着没说重话。
上个月中旬,老周媳妇来串门,跟阿梅嘀咕了一下午越南话。我端茶进去的时候看见阿梅眼睛红红的,老周媳妇见我进来就不说了。等老周媳妇走了,我追出去问,她才吞吞吐吐告诉我:“阿梅的爹病重了,可能熬不过这个夏天。她弟弟打电话来说,想让姐姐回去见最后一面。”
我一听,虽说心里不乐意,但人之常情,也不能拦着。我就跟阿梅说:“你要回去就回去,待个把月,等爹好些了再回来。”阿梅低着头嗯了一声,那晚却破天荒做了顿丰盛的晚饭,还把我那瓶藏了好几年的米酒开了。
我以为她是高兴我能放她走。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去东屋看孩子,发现床上就剩小念梅一个人裹在毯子里,阿梅的那个小红皮箱不见了。我脑子嗡的一声,冲出去找,在村口小卖部看见她正往一辆摩托车上爬,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瘦高个,皮肤黑黑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拽住车后座:“阿梅!你干啥去?”
阿梅扭头看见我,脸上全是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我手里,用蹩脚的中文说:“三万块,路上花。”然后推开车门要下来,却被那男人扶住了。
“她跟你没啥感情,就是图你钱给她爹治病。”那男人开口了,中文还挺流利,“我是她表哥,来接她回去。这钱还你,以后别找她了。”
我攥着那信封,浑身发抖。三万块,一分不少,正是当初我给她们家的彩礼钱。三个多月前她生孩子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抓着我的手喊“阿强”,这才多久,就变成“没啥感情”了?
我冲着阿梅吼:“孩子呢?念梅才三个月,你不要了?”
阿梅捂着嘴哭,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她表哥看了她一眼,对我不耐烦地说:“孩子归你,她一个越南女人在中国也养不活。这钱够你雇保姆了。”
说完他发动摩托要走。我死死拽着不松手,周围早起的人渐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有说报警的,有说让她走算了反正是买来的留不住。我那时候又气又急,眼看着摩托车突突冒着烟就要往外冲,阿梅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害怕、还有一丝解脱。就那一眼,我手松了。
摩托车窜出去老远,我站在村口水泥地上,手里那沓钱被捏得皱巴巴的。身后传来小念梅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往回跑。进屋抱起孩子,她小脸哭得通红,奶瓶空了,我手忙脚乱去冲奶粉,水洒了一裤子。等把孩子哄睡了,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空了一半的衣柜,心里跟刀绞似的。
那几天我浑浑噩噩,饭也吃不下,鸡也不喂了。老周两口子来看了我几回,老周媳妇叹气说:“早该想到的,阿梅在家时就老念叨她爹,她表哥一打电话她就哭。国强你也别太伤心,人财两空的事多了去了,好歹给你留了个闺女。”
我听着这话更来气,可又不能冲着人家发火。夜里我抱着念梅在院子里转圈哄她睡觉,月亮明晃晃地照着,我就想起阿梅蹲在院子里缝鞋垫那天下午。她到底有没有真心实意跟我过过一天日子?还是从进门那天起就盘算着攒够路费就走人?
可我转念又想起她临盆那晚,疼得嘴唇都咬破了,抓着我的手用越南话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眼泪一串串往下掉。老周媳妇翻译说,她是在喊她娘。那会儿她虚弱得跟只猫似的,我刚把热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她就昏睡过去了。要是真没感情,她犯得着给我生这个孩子吗?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我得先把念梅拉扯大。
我托老周媳妇帮忙找了个镇上的保姆,五十多岁的赵阿姨,自己孙子带大了闲着没事,愿意白天来帮我看孩子,一个月一千八。我把那三万块存了定期,想着留给孩子将来上学用。
日子又回到从前那样,只是多了个奶娃娃。念梅长得快,三个月会翻身,五个月能坐,见人就笑,一双大眼睛跟她娘一模一样。每次看见她笑,我心里头就又甜又苦。甜的是这孩子是我的骨血,苦的是她娘不知道在越南过得怎么样,她爹的病治好了没有。
老周媳妇偶尔会跟阿梅那边通个电话,回来跟我说:“她爹还是走了,不过走的时候阿梅在身边,也算尽了孝。她两个弟弟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我问那她还回不回来,老周媳妇摇摇头说:“她没说。”
那段时间我老做同一个梦,梦见阿梅在村口那条路上走,越走越远,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醒过来念梅就躺在我旁边,小脚丫蹬着我的肚子,睡得沉沉的。我摸摸她软乎乎的脸蛋,心想,哪怕阿梅真不回来了,我也得把这孩子养得好好的。
七月底,台风过境,连下了三天大雨,村里有几家老房子都漏了。我半夜起来接雨水,听见有人拍大门。打开门一看,雨幕里站着个湿漉漉的人影,瘦得脱了形,脚上还是那双旧拖鞋,手里攥着个小布包,站在那儿直打哆嗦。
是阿梅。
我愣住了,雨水顺着她头发往下淌,她嘴唇冻得发紫,抬头看我,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把布包递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小孩穿的纱笼衫,手工缝的,针脚密密麻麻。
“阿强,”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地方去了。”
我把她让进屋,拿了干毛巾和热水。她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捧着杯子,半天才暖过来。我这才发现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手腕细得像根柴。
“他爹走了,弟弟们嫌我吃白饭,把我赶出来。”她断断续续地说,中文字正腔圆了不少,“我在河内找了半个月工,人家看我结过婚生过孩子,都不要。我表哥说……说他不该带我走,害我丢了孩子。”
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杯子里:“我想念梅……天天都想……我在街上看见别人抱小孩就走不动道……”
我坐在对面,心里头翻江倒海。按说这女人当初抛夫弃子说走就走,现在混不下去又回来,换了谁都得把她轰出去。可看她这副样子,我又下不了狠心。更何况她是念梅的亲娘,孩子不能没有妈。
“你先住下,”我说,“把身子养养,别的以后再说。”
阿梅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谢谢,终究没说出来。那天晚上她睡在东屋,还是原来那张床。我抱着念梅在西屋睡,半夜起来冲奶,听见东屋有动静,隔着门缝看见阿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念梅的满月照,轻轻贴在脸上。
第二天早上念梅醒了,我抱她去东屋,阿梅伸出手又缩回去,怯生生地问:“她……她还认得我吗?”
我把孩子递过去,念梅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咧开嘴笑了,小手去抓她的头发。阿梅抱着孩子,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越南话,念梅格格笑。我在旁边看着,鼻子一酸,转身去灶屋烧水。
日子又开始往下过了。阿梅比从前更勤快,天不亮就起来煮粥,给念梅洗尿布,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她还学会了我爱吃的酱油鸡和蒜蓉炒菜心,虽然鱼露还是时不时冒出来,但我已经习惯了那股味。村里人看见阿梅又回来了,议论纷纷,有的说她肯定是外面混不下去了,有的说国强心太软早晚还得吃亏。我听见了也不吭声,该下地下地,该带孩子带孩子。
有一天傍晚,我在果园里剪枝,阿梅抱着念梅来找我。孩子在我怀里扑腾,阿梅站在夕阳底下,突然说了句:“阿强,我对不起你。”
我手里的剪刀停了停。
“当初嫁过来,我就是为了钱。”她低着头说,“我爹要动手术,弟弟们还小,我没办法……我表哥说嫁到中国能拿很多彩礼,我就来了。”
她停了停,声音更小了:“可后来……后来有了念梅,我就不想走了。是我表哥打电话说我爹不行了,逼我回去,说我要是不回去就当没我这个闺女……我没办法……”
我剪掉一根枯枝,没接话。
“那三万块是我从彩礼里省出来的,本来想留着给我爹买药,后来……后来我表哥说还给你,我就不欠你的了。”她说着说着又哭了,“可我现在欠你更多……欠念梅的……”
我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她。夕阳把她脸照得红红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怀里的小念梅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口水滴了她一身。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阿梅没说话,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念梅在我俩中间扭来扭去,小手一手抓一个。果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响。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三万块钱绕了一大圈又回到我手里,阿梅也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不敢看我眼睛的越南姑娘了,我也不是那个指望花钱买个媳妇传宗接代的李国强了。我们之间有念梅,这就够了。
后来老周媳妇问我:“国强,你就真不怨她?”
我想了想,说:“怨过。可怨来怨去,日子还得过。她一个外国女人,举目无亲跟了我,虽说当初有她的算计,可生孩子总不是假的。现在她爹没了,家也回不去了,我要是再把她撵走,那还是人吗?”
老周媳妇啧啧两声:“你倒想得开。”
我想得开吗?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看见阿梅蹲在院子里教念梅认花草,两个人都晒得黑黑的,笑声响亮亮地传过来,我就觉得心里头那块压了好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前天阿梅跟我说,想攒点钱在镇上开个小吃摊,卖越南春卷和河粉,说这边厂子多,打工的人爱吃新鲜口味。我二话没说,从银行取了五千块给她当本钱。她接过钱的时候愣住了,问我:“你不怕我又跑了?”
我笑了:“跑呗,这回跑了可没人给你那三万块钱当路费了。”
她捶了我一拳,力道不小,打得我龇牙咧嘴。念梅在旁边拍着手笑,口齿不清地喊“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昨天小吃摊开了张,生意还不错。阿梅忙得团团转,我在家带孩子,等收摊了骑摩托车去接她。夜风凉飕飕的,她坐在后座上搂着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背上,哼着越南小调。
我骑得不快,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前面是回家的路。念梅这会儿应该被赵阿姨哄睡了,梦里可能还在笑。
三万块钱的事,就这么翻篇了。生活不是账本,不能一笔笔算得那么清。有些东西丢了能找回来,有些人走了能再回来,回头看看,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重要的是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和一个正在慢慢长大的孩子。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广东老光棍和他那跑回来又没跑掉的越南媳妇。说出去可能有点丢人,但我自个儿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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