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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婚房里的龙凤红烛还在燃烧。
腊泪顺着红色的烛身滚落,在底座上凝结成一滩暗红色的斑驳。
墙上的大红喜字贴得很正,那是早上迎亲前,我亲自踩着凳子,用胶水一点点抚平整的。
林薇坐在床沿上。
她身上还穿着敬酒时的那套红色改良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但是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紧紧皱着,手里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精致的妆容映照得有些惨白。
我站在衣柜前。
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正准备递给她。
“去洗个澡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我轻声说道。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新房里显得有些空旷。
林薇没有接睡衣。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灼。
“江浩,我得出去一趟。”
她开口了,声音很急。
我递睡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现在?”
我看着她,
“外面下着大雨,你连妆都没卸,要去哪儿?”
“陆明出事了。”
林薇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陆明。
又是陆明。
他是林薇所谓的“男闺蜜”,认识了十年的好哥们。
“他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喝多了,在电话里又哭又闹,说活着没意思,想从天台上跳下去。”
林薇一边说。
一边已经站起身。
开始在沙发上找她的手提包。
“他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今天刚分手,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身边没别的朋友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
“非要你一个刚办完婚礼的新娘子,在大半夜冒雨跑过去安慰他?”
林薇找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我。
“江浩,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吃飞醋?”
“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责备。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几个小时前。
还在司仪的引导下。
含着眼泪对我说“我愿意”的女人。
“我是你的丈夫。”
我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我知道!”
林薇抓起包,胡乱地往里塞着车钥匙。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我已经叫了车,他在南湾酒店的顶层,我现在必须过去。”
“江浩,你成熟一点好不好?我只是去看看他,确认他没事就回来。”
她走到玄关,换下了高跟鞋,穿上了一双平底的运动鞋。
没有拿伞,也没有穿外套。
她拉开门。
门外楼道的冷风裹挟着雨气灌了进来。
吹得门上的喜字哗哗作响。
“你今晚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看情况吧,你先睡,别等我。”
砰。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然后归于死寂。
我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捏着那套干净的睡衣。
龙凤烛爆了一朵烛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城市的路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过了几分钟,我看到一辆网约车停在了楼下。
一个穿着红旗袍的单薄身影。
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
钻进车厢。
尾灯闪烁了两下,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没有打电话阻拦,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开着车默默跟在她后面,生怕她遇到危险。
这一次,我什么都没做。
我走回床边。
把那套睡衣叠好。
放进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我走到客厅,吹灭了那对还在燃烧的龙凤烛。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的心,也跟着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是林薇第一次因为陆明抛下我。
实际上,在我和林薇相恋的这三年里,陆明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
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堂而皇之地横亘在我们中间。
三年前,我刚认识林薇的时候,她就带我见过了陆明。
那时候,陆明打量我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江浩是吧?”
他点燃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
“我们家薇薇脾气不好,你以后可得多担待。”
“她胃不好,不能吃辣;她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夜灯;她不高兴的时候喜欢听周杰伦的老歌。”
“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当时的我,满心都是对林薇的爱意,不仅没有觉得陆明的话越界,反而觉得他是一个称职的好朋友。
我甚至还感激他告诉我这些。
但后来,我渐渐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恋爱第一年的情人节。
我提前半个月订了一家很难订的米其林餐厅,准备给林薇一个惊喜。
那天晚上,我们刚坐下,菜还没上齐,林薇的手机就响了。
是陆明打来的。
他说他在外地出差,钱包和证件都丢了,现在一个人在街头,又冷又饿。
林薇挂了电话,眼圈就红了。
“江浩,对不起,我得给陆明转点钱,再帮他订个酒店,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可怜了。”
那天晚上的情人节大餐,林薇全程都在低头看手机,和陆明发消息。
我切好的牛排放在她面前,直到凉透了,她都没有吃一口。
吃完饭,她甚至没有跟我去看电影,而是匆匆赶回家,说要帮陆明查一查补办证件的流程。
那是我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选择了理解。
毕竟,谁出门在外没个难处呢?
第二年,我因为连续加班半个月,突发急性肠胃炎,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给林薇打电话,希望她能送我去医院。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KTV。
“喂?江浩,怎么了?”
林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我肚子疼得很厉害,可能是肠胃炎犯了,你能不能回来带我去医院?”
我虚弱地说道。
“现在吗?”
林薇犹豫了一下,
“可是陆明今天生日,大家正玩得高兴呢。”
“我走不开啊,要不你自己打个车去急诊吧?或者我给你叫个跑腿买点药?”
那一刻,我疼得浑身冒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我知道了。”
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夜里。
是我自己咬着牙。
扶着墙走到小区门口。
打车去了医院。
一个人挂号,一个人输液,一个人在冷清的观察室里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林薇提着一份早就冷掉的粥来到医院。
“对不起啊老公,昨晚大家都喝多了,陆明非拉着我不让走。”
她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撒娇。
“我保证,以后绝对把你放在第一位,好不好?”
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我心软了。
我选择了原谅。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包容,足够体贴,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要陪她走过一生的人。
后来,我们开始谈婚论嫁。
买房、装修、定酒店、选婚纱。
每一个环节,陆明都要插一脚。
我选的欧式装修风格,陆明说太老气,林薇就坚持要改成极简风。
我挑的钻戒款式。
陆明说太小家子气。
林薇就拉着我去换了更贵的一款。
甚至连我们的婚纱照,陆明都要跟着去当“艺术指导”。
在海边的礁石上,摄影师让我们摆一个亲密的姿势。
林薇显得有些僵硬。
陆明却在一旁大喊。
“薇薇,你放松点啊,笑得自然一点,像平时跟我在一起那样!”
我看着林薇紧绷的嘴角,心里五味杂陈。
但我还是忍了下来。
我想,等结了婚就好了。
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她总会收心的。
但我错了。
大错特错。
新婚之夜的决然离去,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我。
第一天。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
外面的雨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站起身。
走到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胡茬凌乱,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拿起手机。
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薇仿佛人间蒸发了。
我走出卫生间,开始默默地收拾屋子。
我把墙上的喜字一点点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我把茶几上的瓜子、花生、糖果全部倒进黑色塑料袋里。
我把衣柜里林薇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她的行李箱里。
这个家,刚刚才沾染上一点喜气,又瞬间被我亲手剥离得干干净净。
中午的时候,我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是林薇发来的一条微信。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他还不太稳定,我得多陪陪他,这几天先不回去了。”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通知我今晚不回来吃饭。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放下筷子,没有回复她。
我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五分钟前发的。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手,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背景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海景。
配文是。
“风雨过后,总有阳光。陪你熬过最难的日子,以后都是晴天。”
南湾酒店,海景套房。
新婚第一天,我的妻子,在陪着别的男人看海。
我平静地截了图,保存到相册里。
然后,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打好领带,推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区。
进了一家常去的咖啡馆,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杯冰美式。
我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蔓延开来,让我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私人秘书,小陈的电话。
小陈是我三年前招进公司的,办事利落,口风很严。
“江总,您不是休婚假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小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休假取消了。”
我淡淡地说,
“小陈,帮我办几件事。”
“您说。”
小陈立刻恢复了专业的工作状态。
“第一,联系航空公司,取消我和林薇下周飞马尔代夫的蜜月机票和酒店。”
“第二,把我名下那张尾号8866的附属卡停掉,那是给林薇用的。”
“第三,联系张律师,下午三点让他带着我婚前财产的公证文件来公司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小陈是个聪明人。
她显然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好的江总,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我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车子,也是我婚前买的,写在我的名下。
我唯一给林薇的,是一张额度二十万的信用卡附属卡,还有我们在筹备婚礼时,共同存入的一个十万元的联名账户。
那个账户里的钱,原本是打算用来度蜜月的。
现在,不需要了。
下午三点,我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张律师。
张律师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法务顾问。
他看着我递过去的材料,眉头微微皱起。
“江浩,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才办的婚礼,今天就要理清财产准备离婚?”
“婚礼是办了,但结婚证还没领。”
我平静地说。
是的,我们还没领证。
因为前段时间林薇一直说太忙,要等办完婚礼再找个好日子去领证。
现在看来,这倒成了我最大的幸运。
“没有领证,那就只是同居关系。”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
“财产分割起来其实很简单。这套房子和车子都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她无权分割。”
“你们的共同财产,主要就是这个联名账户里的十万块,还有婚礼收取的份子钱。”
“份子钱大头都是我这边的亲戚朋友上的,她那边没多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办了。”
张律师说,
“不过,你真的决定了吗?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张哥,有些底线,一旦被踩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这三年,我已经退让得够多了。我以为婚姻能让她长大,能让她明白责任和界限。”
“但我错了。在她心里,陆明永远排在第一位。”
“既然她那么喜欢做拯救别人的天使,我就成全她。”
张律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交给我吧。我会起草一份解除同居关系的协议书,把财产切割得清清楚楚。”
送走张律师。
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一直待到了天黑。
公司的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公司的项目报表。
工作,是我现在唯一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的方式。
第二天,也就是林薇离开的第二天。
我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公司的早会上。
同事们看到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江总,您不是结婚了吗?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
部门经理老李试探着问。
“计划有变,蜜月取消了,工作要紧。”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林薇妈妈打来的电话。
丈母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浩浩啊,薇薇呢?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啊?”
“妈,她在外面陪朋友呢。”
我语气平淡地说。
“陪朋友?什么朋友比新婚老公还重要?这丫头太不懂事了!你告诉妈她在哪里,我去把她揪回来!”
“不用了,妈。”
我打断了她,
“她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别担心了。”
说完,我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跟丈母娘抱怨什么。
因为我知道,在林家,林薇从小就是被宠坏的小公主,她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
就算丈母娘现在向着我。
等林薇回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最终还是会站在女儿那一边。
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打这场家庭伦理的拉锯战。
下午,小陈敲门进来了。
“江总,蜜月旅行已经全部取消了,退回来的钱已经打入您的个人账户。”
“还有,那张附属卡已经冻结了。”
“张律师那边的协议书也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请您过目。”
“做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小陈。”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江总……您还好吧?”
“我没事。”
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大概是我这三年来,最清醒的时刻了。”
第三天。
周末。
我没有出门,待在家里进行最后的大扫除。
我把属于林薇的东西,一件不留地全部打包。
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足足装了四个大行李箱。
还有她养的那些多肉植物,她买的那些充满少女心的抱枕。
凡是带有她气息的物品,我统统搬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原本温馨拥挤的家,渐渐变得空旷、清冷。
就像回到了我单身时的模样。
晚上八点。
我坐在沙发上。
开了一罐啤酒。
茶几上放着张律师起草的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共同的朋友群里的消息。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喧闹的酒吧,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
镜头扫过卡座,我看到了林薇和陆明。
陆明手里端着酒杯,脸色微红,正凑在林薇耳边大声说着什么。
林薇笑得花枝乱颤。
身体自然地向他倾斜。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发视频的人在群里@了我。
“江浩,新婚燕尔的,怎么不把媳妇看紧点啊?这都跑出来跟哥们拼酒了。”
这句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恶意的玩笑话,像一根刺,扎在我的眼睛上。
我点开群聊,平静地打下一行字。
“我已经不管她了。她自由了。”
发完这句,我直接退出了那个群聊。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仰起头,把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易拉罐捏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这四天,我经历了从震惊、愤怒、痛苦,到彻底死心的全过程。
我曾经无数次地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是不是不够好,才让她在我和陆明之间,永远倾向于后者。
但现在我明白了。
错的不是我。
是一个装睡的人,你永远叫不醒。
一个没有界限感的女人,即使你把心掏出来给她,她也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第四天。
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雨。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嗒。
门开了。
林薇推着一个小的旅行箱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条新的裙子,头发重新做了造型,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高档香水味。
“我回来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随意地说道。
声音里透着一股轻松和愉悦。
看到没开灯,她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瞬间被照亮。
林薇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四个巨大的行李箱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那些行李箱问。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放下包。
走到我面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江浩,你还在生气啊?”
“我都说了,陆明那天情绪很崩溃,我怕他出事才过去陪他的。”
“这几天他一直走不出来,我只能寸步不离地开导他。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我都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你说完了吗?”
我平静地打断了她。
林薇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有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她的预想里,我应该会暴跳如雷,或者声泪俱下地控诉她。
然后她再顺水推舟地哄我几句,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但我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
我站起身。
从茶几上拿起那份协议书。
递到她面前。
“看看吧,没问题的话,把字签了。”
林薇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看去。
当她看到标题上“解除同居关系及财产分割协议”几个大字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江浩,你疯了吗?!”
她尖叫起来。
“我们才刚办完婚礼!你要跟我分手?!”
“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趁着还没领证,现在断了,对大家都好。”
“凭什么?!就因为我去陪了陆明几天?!”
林薇把协议书狠狠地摔在茶几上,眼眶红了。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们是清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我信。”
我点了点头,
“我信你们是清白的。”
“但我不信你懂什么是婚姻。”
我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林薇,婚姻不仅是一张纸,它意味着责任、忠诚,和排他性。”
“当你决定在我们的新婚夜,抛下我去找另一个男人的那一刻起,你就在我的心里判了死刑。”
“这不是吃醋,这是底线。”
林薇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我是认真的。
“老公……”
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好不好?你别冲动……”
我避开了她的手。
“晚了。”
我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
“你的行李我都打包好了。你的附属卡我已经停了。联名账户里的钱,我已经按照比例退到了你的卡上。”
“你现在就可以拿着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江浩,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薇从背后冲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我把三年的青春都给了你!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我低头看着她环在我腰上的手,那双手曾经给我做过饭,曾经在冬天帮我捂热过脸颊。
但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厌恶。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指,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是,我说过。”
“但前提是,你的心里只有我。”
就在这时,林薇的手机响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特殊的来电铃声,那个闪烁的名字。
陆明。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他还是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林薇看着手机。
又看了看我。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挂断键。
但我已经看到了。
我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接啊,怎么不接?”
我指着她的手机,
“说不定他又想跳楼了呢?”
“不接了……我以后都不接了……”
林薇哭着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起笑容。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小陈的电话。
这个时候,小陈应该已经下班了,但她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
“江总?”
我打开了免提。
“小陈,”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通知物业,注销林薇的门禁和车库识别系统。”
“明天早上,联系搬家公司,把客厅里的那四个行李箱,送到林薇父母家。”
“还有,公司那边如果有林薇的私人快递,全部拒收。”
电话那头的小陈停顿了一秒,然后干脆地回答。
“好的江总,我这就去办。”
我挂断了电话。
林薇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走到门口,拿起一把雨伞。
“这房子是我的,今晚我住酒店,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明天早上我回来的时候,我不希望看到这里还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冷风夹杂着雨滴打在我的脸上,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自由。
我撑开伞,走进雨幕中。
身后的那扇门,永远地对我关上了。
但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我会面临丈母娘的责骂、朋友的质疑,甚至林薇的死缠烂打。
但那又怎样呢?
刮骨疗毒虽然痛,但总好过一辈子在恶臭的泥沼里挣扎。
我叫了一辆车,报了市中心一家常住的酒店名字。
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璀璨的霓虹灯。
耳机里随机播放着一首老歌。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雨水清新的空气。
其实,放下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只要你看清了她不爱你的事实。
明天,又是一个工作日。
小陈会把最新的报表放在我的桌上。
我会喝着她泡的冰美式,继续为了我的公司,为了我的未来去拼搏。
至于那个在新婚夜奔赴男闺蜜的女人。
她最终会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男人互相折磨,还是会各自安好。
那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因为,我江浩的人生剧本里,已经把她的戏份,彻底删除了。
一滴雨水顺着车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就像是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疤,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风干,直至消失不见。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着,驶向我崭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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