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老婆要将公司68%股份转给小舅子,我鼓掌赞同,隔天转移名下房产股权,她遍寻我不得

0
分享至


第1章

“我同意。”

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我听见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客厅里至少安静了三秒。

老婆转过头看我,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第一个表态的人会是我,更没想到我说的是同意。岳母本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正往茶几上放,听见我的话,盘子悬在半空,橙子差点滑出去。岳父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他低头弹了弹,没说话。

小舅子赵一鸣站起来,咧嘴笑了一声,又觉得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重新坐下去,翘起腿,拿起手机刷了一下,又放下。全程没看我。

“你……你同意?”老婆把面前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往我这边推了推,像是怕我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多少吗?百分之六十八。公司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转给我弟弟。”

“知道。”

“你是不是发烧了?”她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偏了一下头,她的指尖落空了。

“我说我同意。”我重复了一遍,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轻响。“赵一鸣刚从国外回来,没工作,爸妈年纪也大了,他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东西。我是他姐夫,照顾他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想吐。

岳母终于把那盘橙子放下了,站在茶几边上看我的表情,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到开玩笑的证据。我没笑,表情大概比开会的时候还平淡。她看了几秒,转头去看她女儿。老婆皱着眉,嘴唇动了动,把协议收回来叠好,夹进文件夹里。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她问。

“我一向好说话。”

“上个月我叫你给一鸣安排个职位,你不是说公司岗位都满了吗?”

“那不一样。”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给职位是让他替我打工,给人打工有什么意思?给股份是让他当老板。他是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赵一鸣这时候站起来,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走到我跟前。他比我矮半个头,看我的时候得略微仰一点脸,但那个眼神里没有半点儿仰视的意思。“姐夫,”他叫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你真想好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想好了。”

“你公司去年不是效益挺好嘛,我姐说的,光净利润就……”

“一鸣。”老婆打断他,“行了,姐夫同意了就行,别问那么多。”

赵一鸣撇了撇嘴,退回沙发那边坐下,抓起遥控器开始换台。电视从财经频道跳到综艺,声音一下子大起来,岳母伸手把遥控器拿过去关掉。客厅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岳父终于开口了:“志远,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抬起头看他。老爷子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在家族里说话向来不多,但每一句都管用。他手里那根烟快烧到滤嘴了,他也没抽,就让它那么燃着,烟灰弯了长长一截,悬在半空没掉。

“爸,没什么事。”我说,“一鸣是自家人,股份给自家人,天经地义。再说了,我还有百分之三十二呢,够用了。”

“你公司现在值多少?”岳父问。

“估值这种事,说不准的。”

“我问你大数。”

我想了想,说了个数字。赵一鸣的脖子明显往前探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老婆低着头翻文件夹里的东西,翻得哗啦响,像是在掩饰什么。岳母去厨房拿抹布擦茶几上根本不存在的污渍。

岳父掐了烟,把那截弯着的烟灰抖进烟灰缸里。“六十八,你确实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没话说。”他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老婆。“协议先别签,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赵一鸣立刻开口:“姐,爸什么意思?明天再说?这事儿不是咱们家都商量好了吗?”

“爸就是说再等一天。”老婆把文件夹合上,“他怕你姐夫冲动。”

“我哪儿冲动了?”我笑了一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老婆盯着我看了五秒钟。她看人的时候眼睛很毒,毕竟结婚四年了,我撒谎还是说实话她多少能感觉到一点。但今天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我确实想好了。我确实同意。

她放松了肩膀,靠进沙发里。“行吧,那就明天签。一鸣,你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咱们把手续办了。”

“好嘞。”赵一鸣从卫衣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字,大概在跟谁汇报进展。

“志远,”老婆转向我,“你今晚是不是还有饭局?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建材的赵总要请吃饭吗?”

“推了。”

“推了?”她又皱了一下眉,“你不是说那个赵总手里有个大单子,一直想拿下来吗?”

“不差这一顿。”

“随你吧。”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进了书房。关门之前甩了一句:“一鸣你少玩点手机,明天一早去公证,别起不来。”

客厅里剩下我和赵一鸣两个人。他没看我,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微微翘着。我坐在沙发上,把凉透的茶喝完,杯底有一层薄薄的茶叶末。电视被岳母关了,现在连综艺的声音都没有了,整个家里只有赵一鸣打字时手指敲在屏幕上的轻响,哒哒哒,像一只麻雀在啄窗。

我没在看他。我在想书房抽屉最底层那本房产证。

那本证上的名字不是我的。

这套房子,写的是我老婆一个人的名字。四年前买的时候,她说婚前财产写她一个人就行,我没多想就签了字。后来我又买了一套,写的是我妈的名字,当时跟她说的是“我妈年纪大了,有个房子在名下踏实一点”,她没反对。

那个建材赵总的饭局确实不是今晚,是后天。

我约了他后天晚上七点。

但他手里那个大单子,前两天我已经用另一个身份签完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拿走单子的人是我。

赵一鸣打字的声音停了。他抬起头来看我,“姐夫,你不去书房陪陪我姐?”

“让她忙吧。”

“那你看电视不?”他把遥控器拿起来递过来。

“不看了。”

他哦了一声,又把遥控器放下。沉默了两秒,他忽然说:“姐夫,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我看着他,没接话。

“但是你想啊,”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我姐就我一个弟弟,爸妈以后老了不得我养吗?我有钱了,爸妈不也过得好?你跟我姐不也省心?这事儿说到底对谁都好。”

我没说话。

“再说了,”他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姐那个公司,她占大头你是知道的,她愿意给我,不是她说了算吗?你同不同意其实也没什么用。你现在主动说同意,大家都体面,对吧?”

他说完拍了拍大腿站起来,“我去阳台透个气,屋里有点闷。”

阳台门拉开,夜风灌进来,窗帘掀了一下。他靠在栏杆上又开始低头打字。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看着面前茶几上那盘橙子。岳母切得很用心,每一瓣都大小均匀,皮剥了一半留了一半,摆成花瓣的形状。赵一鸣一口都没吃。

书房门开了。老婆探出半个身子,“志远,你把茶几收一下,我明天早上要用桌面。”

“好。”

她又缩回去,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键盘的声音。她在重新打那份协议吧,可能是要把岳父的名字也加进去,或者修改什么条款。

我站起来收拾茶几。把那盘橙子端进厨房,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把烟灰缸洗了,杯子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岳母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又进了卧室。

厨房灯是暖黄色的,水龙头滴了一滴水下来,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叮的一声。

我把手擦干,拉开冰箱看了看。明天要吃的菜都买好了,鸡蛋还有半盒,牛奶过期了两天。我拿起来看了看保质期,放回去。

关门。

回到卧室,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赵总的微信,简单三个字:“后天见。”

我回复:“好。”

点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有一条昨晚写的,只有几句话。我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退出来。

明天早上八点,房管局开门。

明天上午十点,银行有预约。

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有场董事会,但我请假了。

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我应该在哪儿?

我把手机放下,躺平。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横在天花板上。

老婆还在书房打字。键盘声没有停的意思。

我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后天晚上那个饭局,赵总大概会问我为什么要用另外一个身份签那份合同。

我得想一个能让他不追问的理由。

但那是后天的事。

今晚,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安静,安静得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消失的人。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短信,银行发的,提醒我某个账户余额变动。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数字后面那串零,我没数。

但我确认了一件事。

她把她的钱,转走了一半。

那一半,本来应该是共同账户里的钱。

现在没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书房里键盘声停了。

我听见她拉开书房门,拖鞋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停了两秒。大概是看见茶几已经收拾干净了。

然后她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

就那么站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进了次卧。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窗帘缝隙里那道路灯光还横在天花板上。

我盯着那道光,忽然觉得它像一把刀,从天花板中间切下来,把这间卧室分成两半。

一半是我躺的这一侧。

另一半,是空的。

明天早上八点。

还有六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

闭上眼。

第2章

我妈的电话在响了四声之后断了。

我没接。屏幕暗下去,上面留着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灰色的数字“1”挂在通话图标右上角。凌晨一点二十一分,她不该在这个时间打给我。她晚上十点准时睡觉,雷打不动,连年夜饭都等不到十二点就犯困。这个点打来,要么是手机放在枕头边不小心碰到的,要么就是有什么事。

我把手机重新扣过去,没回拨。

次卧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还没睡,大概在跟赵一鸣发消息确认明天公证的流程。我用不着偷听,她的脚步声我已经听了四年,轻一脚重一脚,从客厅走到卧室是十五步,从卧室走到次卧是十一步。刚才她走到次卧门口停了十秒,大概是在想我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她进去之后,次卧里没有传出说话声。

赵一鸣还在阳台,我在床上能听见他偶尔笑一声,压着嗓子,应该是跟谁语音。

我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明天早上的路。

房管局八点开门。我七点半出门,打车过去十五分钟,到了刚好排前几个。那套房子的产权登记信息我前天晚上就在手机上调出来看过一遍,地址、面积、产权编号,全记在备忘录里。我用了三年时间把那套房子的房贷还清了,每个月还款日都是固定的十五号,我从不逾期,银行系统里的信用记录干干净净。

房管局的人问我为什么要转移产权的时候,我怎么说?

不说。什么都不用说。夫妻共有财产变更是双方到场才能办的,单独一方去办不了。但我那套房子的情况不一样,它本来就在我妈名下,我只是去办个过户手续,把我自己那一半权益转回给她。房产证上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不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只要我妈本人到场签字就行。

我妈今晚这个电话,是不是跟这事儿有关?

我把扣着的手机又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那个未接来电的提示还挂着,我没点开,锁了屏丢回枕头边。不管她为什么打过来,明天早上见面再说。

我约了她七点四十在房管局门口碰面,她说行。

现在离七点四十还有六个多小时,我睡不着,但没有起来的理由。

窗帘缝隙里那道光还在。我盯着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四年前我们买这套婚房的时候,首付是我出的,她妈说她们家出装修和家电,两边算下来差不多。但写名字那天,她拿着的是一份早就填好的产权申请书,上面申请人那一栏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我当时站在房管局柜台前面,工作人员问“先生您也在这儿签个字”,她伸手把申请书抽回去,说“先别签,我跟他商量一下”。

我们到走廊里。

她说:“志远,这套房子是我爸妈掏了棺材本给咱们买的,写我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心里踏实一点。你理解一下。”

我说:“首付是我出的。”

她说:“我知道,但你不说我不说,我爸妈不知道。他们以为钱是你借的,回头咱俩一起还。你先把首付这事儿放一放,以后我肯定跟你补上。”

我没再说话。她在走廊里拉住我的手晃了晃,“行不行?”

我说行。

签完字出来,她搂着我胳膊,说晚上请我吃好的。那天吃的什么我忘了,但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袖口有点起球,我开车的时候她把手伸过来放在我大腿上,说了句“咱们有自己的家了”。

那件白色毛衣后来她再没穿过。

我收回视线,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次卧那边彻底没声了。阳台的推拉门响了一下,赵一鸣回客厅了,脚步声往次卧方向去,敲门,里面应了一声,门开了又关。

一家人在隔壁。

我在主卧。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又一条短信。银行的,还是那个账户,余额又变动了一次。这次是转出,数字不大不小,一万三。转账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我看清了:“一鸣租房押金”。

她在这个点了还在给她弟弟转钱。

我盯着那一万三的数字看了几秒,锁屏。

六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我醒了。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从路灯光变成了天光,灰蒙蒙的,霾天。卧室门关着,门外有动静,高压锅呲气的声音,抽油烟机在转。岳母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我坐起来,头有点沉,睡眠不足的钝痛感从后脑勺往前蔓延。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一整夜,摸出来的时候电量剩百分之三十三,三个未读消息。我妈发了一条:“睡了吗?没事,早上见。”赵总发了一条:“后天饭局改后天中午,行吗?”还有一条,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房子看吗?”

第一条我回了个“好”。第二条回“没问题”。第三条我没回,删了。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下巴上的胡茬长出来一层,昨天忘了刮。我把剃须刀拿起来推了两下,又放下。今天用不着收拾得太干净。

七点十分,我推开卧室门出去。

客厅里赵一鸣已经坐在餐桌边上了,穿着一件新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还是全新的白绳子。他在喝豆浆,面前盘子里有两个煎包,咬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肉馅。岳母在厨房里盛粥,看见我出来,说了一句“粥在锅里自己盛”,语气跟平时一样。我应了一声好。

岳父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端着茶杯,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老婆从次卧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化了淡妆。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我。

“起这么早?”

“嗯。”

“不是推了饭局吗,还起这么早干什么。”

“习惯了。”

她没再问,走到餐桌边坐下,赵一鸣把另一个盘子里的煎包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没吃,从包里掏出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打印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共四页纸,上面有几处用铅笔做了标记。

“我今天上午去公司之前,先把公证办了。”她说,“一鸣,吃完没有?”

“快了快了,还有一个。”

“志远,”她抬头看我,“你也一起去。”

“我有点事。”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事?”

“我妈那边有点事,上午得去一趟。”

“什么事?急吗?不能下午办?”

“她腿又疼了,这两天走不了路,我得去看看,顺便带她去医院挂个号。”

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稳,声音也没有抖。她看了我几秒钟,点了点头。“那行,你忙你的。一鸣这边我自己带他去公证就行。协议我先签,回头你补签。”

“好。”

她合上文件夹塞进包里,站起来去玄关换鞋。赵一鸣把最后半个煎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姐等等我”,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卫衣兜里揣着手机跟我老婆出了门。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在楼道里说:“你穿这么少不冷?”

门锁咔哒落下。

岳父按了遥控器,新闻声音大了两格。岳母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响。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赵一鸣吃剩的盘子,上面油渍还没干。旁边放着他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在碟子里。

七点二十五分。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兜里有身份证、银行卡和手机。钥匙揣进右边口袋。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岳父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志远,你妈腿疼得厉害的话,下午回来拿点膏药,我那儿还有两盒。”

我说了声谢谢。

门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楼上有人在用电钻,嗡嗡的。我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风吹过来,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的:“我到了,在门口花坛边。”

我打了辆车,车来了,上去,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车开出去二十分钟,路上有点堵,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家公证处,门口停着我老婆那辆白色高尔夫。赵一鸣站在门口台阶上低头看手机。

车没停,过去了。

八点过九分,车停在房管局门口。我妈站在花坛边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看见我下车,走过来,表情很平,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你昨晚打电话什么事?”我问。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今天是不是真办。”她看了我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

“走吧。”她说,“材料我带了,身份证、户口本都在。”

房管局大厅还没什么人,柜台开了三个窗口,我们排在第二个。前面的一个中年人在办抵押注销,手续有点繁琐,等了大概十二分钟。我妈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把布袋子搁在腿上,我站在她旁边。

她没问为什么。昨晚电话里我跟她说了大概,只说要把房子彻底转回她名下,别的没多讲。她听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七八秒,只回了一个字:“好。”

窗口喊号了。我走过去,把材料递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双方都到了是吧?”

“到了。”

“过户原因填什么?”

“亲属赠与。”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表格递出来让我签字。我接过来,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那只手很稳。签完名字,我妈也签了。工作人员把回执单递过来,“七个工作日之后来取新证。”

我接过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

出了房管局大门,天开始下小雨。我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站在门口的雨棚底下。

“行了?”她问。

“行了。”

“那你现在去哪儿?”

我看着她。她今年五十七岁,头发染过但发根白了一片。她从来不问我借钱,也从来不催我结婚生子,四年前我结婚的时候她攒了八万块钱拿给我,说“你有了家我就放心了”,那八万我后来全塞回了她枕头底下。

“妈,你回去歇着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中午回家吃饭不?”

“不一定。”

她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忙你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走进雨里,步子很慢,布袋子在胳膊上晃荡。走到路边站了一会儿,打了辆车上去。车走了。

我站在房管局门口雨棚底下,看着雨丝往下落,落在地上变成深色的小圆点,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手机震了。

老婆发来的微信:“公证办完了,协议我签了。你那边完事了吗?中午回来吃饭吧,妈炖了排骨。”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回了三个字:“在路上了。”

把手机放回兜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一张硬纸片。是刚才的回执单。

我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七个工作日之后,那套房子的产权就跟她彻底没关系了。那套房子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但当时为了让她安心,写了我妈的名字。

现在连这个安心都不用了。

雨还在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银行发的,提醒我昨天预约的转账业务已处理完毕。那笔钱的收款方是一家海外投资机构,我三年前就开好的账户,从来没往里存过钱。

现在里面有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比她今天转走的那一半多得多。

雨滴打在手机屏幕上,我擦了擦,锁屏。

口袋里的回执单、银行卡、手机、钥匙。就这些东西。

明天中午还有个饭局。

现在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我站在雨里,伸手拦了一辆车。

上车之后报了地址,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问我去哪儿。

我说:“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大概觉得我没带行李不像是出远门。但他没问,打了转向灯并线出去。

车窗外雨越下越密了。我靠着后座,看着路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翻来翻去。

手机又亮了。

我妈发的:“别忘了吃午饭。”

我回:“好。”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大腿上。

车拐过一个弯,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什么车都没有。

第3章

我没回那条语音。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退出去,把微信后台关了。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按着手机迟迟没说话的样子有点奇怪。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雨不大不小,扫过去之后马上又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火车站在前面了。司机靠边停,我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下去。雨还在下,站前广场上人不多,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在自动售票机前面排队,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进站口抽烟。我没有往售票厅走,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

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吃。饭团是金枪鱼馅的,微波炉打热了三十秒,隔着包装纸烫手。我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又喝了一口水。

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朝上。

五分钟之后,它亮了。老婆的微信又来了,这次是文字:“你看到语音了吗?那个理财账户的事,你回头告诉我一下,我整理咱们的资产。”

我把饭团的包装纸叠了一下压在矿泉水瓶底下,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晚上回去说。”

发出去之后我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在陪我妈看医生,手机快没电了。”

她秒回:“行,你忙吧,回来路上买点水果,家里没了。”

我没回。

把手机锁屏,饭团吃完,水喝了一半。便利店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听不太清。我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窗外的广场,雨里的地面是深灰色的,水洼里的倒影映着车站大楼的轮廓,颠来倒去的。

我站起来,把包装纸和瓶子扔进垃圾桶,出了便利店。

往左边走了一百米,有一个公交站台,旁边的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我走近的时候车窗降下来半截,里面的人我认识,姓钱,做投资中介的,去年帮我开那个海外账户的时候见过两面。

“东西都带齐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巷子里没人,只有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

“带了。”

“上来。”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空调开着暖风,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他从储物格里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没有封口,里面是几张打印好的文件。

“账户已经激活了,这是密钥和操作指南,到了那边之后用这个登录。”他说,“你昨天转过来的那笔钱已经到了,确认过了。”

“嗯。”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黑色,没有任何标识。“这个你拿着。里面是第二笔,按你说的,分两批走的。”

我接过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签名栏是空的。收进钱包夹层。

“那边接你的人安排好了,到了机场会有人举牌,牌上写的是‘钱先生的朋友’。”他说完这句话,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巷口,“你确定不跟家里打个招呼?这一走可不是三天两天的。”

“打过招呼了。”

“行。”他没再多问,把车发动了。“那我送你去机场,这个点过去一个半小时,够早的。”

车从巷子里缓缓开出去,汇入主路。雨变小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先是老城区的灰色楼房,后来上了高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灰白色的轮廓。我靠着副驾的椅背,看着那些楼一栋一栋往后滑过去。

手机在兜里安安静静的。她大概以为我在医院陪我妈,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我。赵一鸣应该已经拿着那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去工商局的路上,或者回家跟我岳母汇报进展了。我岳父大概还在沙发上抽烟,看午间新闻。

这些画面从脑子里一个接一个滑过去,像高架桥两侧那些楼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车下了高架,进了一段隧道,灯光变成橘黄色,一段一段从车顶掠过。钱先生没放音乐,车里只有空调风机的声音。

隧道走完出来,雨彻底停了。天还是阴的,但东边裂开一条缝,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远处的地面上,像一道斜着的白色拉链。

我手机响了。

我妈。

“喂?”

“志远,你到家了没?我中午炖了排骨你也没回,我给你留了一份放冰箱了。”

“妈,我在外面办事呢,中午不回去了。”

“哦……”她顿了一下,“那你晚上回来不?”

我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那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晚上也不一定,你别等我了。”

那头安静了两三秒。“行,那你忙。排骨给你留着,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好。”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回到主页面,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小圆点,数字是“3”。我点开,两条是老婆发的,一条是赵一鸣发的。

老婆第一条:“医院看得怎么样?妈没事吧?”第二条:“对了,一鸣说公证那边要你补签一份文件,明天你有空去一趟吗?”

赵一鸣的发了一条语音,时长十一秒。

我没有点开语音,也没有回老婆的消息。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高架已经走完了,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偶尔能看到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竖在路边。

钱先生这时候开口了:“你老婆那边,她知道你今天走吗?”

“不知道。”

“那她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我算了一下时间。房管局的新证七个工作日之后出来,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国内了。银行那边,那笔共同账户的转账她已经做了,我没拦,也没打算追。但公司那边她手里拿着百分之六十八的股权,如果她明天去公司宣布新的人事安排,会发现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的不是她。

法人是我三年前改的。

当时她嫌麻烦,说“你当法人就行了,我不参与经营”。

她从来不看公司章程。

“大概明天下午。”我说。

“明天下午才反应过来?那时间挺宽裕的。”

“宽裕。”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嚼一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

车驶过一片城乡结合部,路边有几栋烂尾楼,框架立在那里,裸露的钢筋锈成暗红色。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绑着一袋水泥。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赵总。他发了一条微信:“明天中午十二点,百味楼,牡丹厅。我就一个人,你别带别人。”

“好。”

回完这条,我把手机彻底关了机。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我在屏幕上看见自己脸的倒影,模糊的轮廓,鼻梁上有一点反光。

钱先生把车拐进机场出发层,靠边停下。我推开车门下去,他从车窗里递出一个黑色双肩包。“这是你让我准备的东西,衣服日用品都在里面,到了再买也行。”

“谢了。”

“那边的人会联系你,你落地开机就行。”他说完,点了点头,车窗升上去,帕萨特驶离了出发层,汇入车流里不见了。

我站在出发大厅门口,肩上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口袋里有一张机票、一张卡、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台关了机的手机。身边是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广播里在播报某航班开始登机,一个小孩从旁边跑过去,被他妈妈一把拽住。

我走到值机柜台前排队,前面有两个人。站定之后我把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黑色皮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水,是刚才踩到水洼里溅的。

轮到我了。我把护照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把登机牌打印出来递给我。

“先生,您的登机口在B23,建议您现在过去过安检,时间充足。”

我接过登机牌,说了声谢谢。

往安检通道走的时候,经过一排座椅,上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在哄怀里的小孩。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女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背,嘴里念念有词。我从她们旁边走过去,小孩的哭声越来越远,被广播和人群的嘈杂盖住了。

安检很快,人不多。过了安检之后我在候机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玻璃外面停着一架飞机,机身上涂着一家航空公司的标志,工作人员在下面搬运行李,穿着荧光背心,来来回回地走。

我把手机关了机,没再打开。

候机厅里很暖和,椅子是深灰色的布面,坐下去有一点弹性。旁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在平板电脑上看一部古装剧,音量漏了一点出来,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几年前搬东西的时候划的。那时候刚创业,什么都自己干,办公室里买的第一批桌板是我用肩膀扛上五楼的。她那时候还在上班,下了班会来公司等我,我一身灰她也不嫌,拉着我去旁边巷子里吃麻辣烫,两个人吃一碗,她捞粉丝我捞肉片。

那是哪一年。

我想不起来了。

广播响了,通知我的航班开始登机。我站起来,把双肩包拎上,走到登机口排队。前面有一个旅行团,老年人居多,一个个慢吞吞的,导游在最后清点人数。

轮到我,刷登机牌,走过廊桥。廊桥是密闭的,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能听见飞机引擎启动的低沉声音。我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双肩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旁边的座位空着。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地面上的地勤人员还在挥手,跑道尽头的灯光一闪一闪。窗玻璃上有细小的雨痕,大概是在上一段航程里留下的。我抬起手指在玻璃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小片模糊,露出外面灰色的天空。

飞机加速,抬头,离地。

地面上的楼变成积木,公路变成线,车变成点。一片灰绿色的田野在舷窗外铺开,中间有一条河,弯弯曲曲的,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我盯着那条河看了一会儿,飞机转了方向,河不见了。

云层在下面变成了白色的厚毯,阳光忽然就从舷窗侧面射进来,刺眼。我把遮光板拉下一半,靠在椅背上。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我喝什么。

“水就行。”

她递给我一杯水和一个塑料杯托。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凉的。纸杯边缘有浅浅的折痕。

手机在头顶的行李舱里,关着机。

她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赵一鸣大概正在跟我老婆商量,要不要给公司换个名字,或者给他安排个副总的位置。我岳母大概在厨房里洗碗,洗着洗着停下来,想一想今天怎么这么顺利。我岳父大概坐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抽一口,弹一下灰。

他们大概都以为我只是在陪我妈看医生。

下午三点。

会议室里那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大概会看见那些熟悉的经理和总监——都是这些年一起熬过来的人。她应该会坐到我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去,翻开文件夹,宣布一个新的股权结构。

然后有人会问,赵总呢?

赵总今天请假。

请假去哪儿了?

不知道。

这时候大概有人会拿出手机给我发微信,发现我没有任何回复。电话打过来,是关机。他们可能会互相看一眼,然后有人想起来,说赵志远昨天让我查了一笔账,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那笔账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够填公司下个季度的现金流缺口。

但那笔钱没进公司账户。

我喝了一口水。纸杯里的水还剩大半杯,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指纹。

舷窗外面云层无边无际,白得发亮。

我把座椅稍微往后调了一点,闭上眼。

脑子里没有画面了。

空白的。

第4章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此卡所有交易将在24小时内被原路退回。”字体很小,印在卡片背面的左下角,比一般的免责条款还不起眼。如果不是刚才手指恰好蹭到那一块的光滑表面,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它。

钱先生递给我这张卡的时候,说的是“里面是第二笔,分两批走的”。他面色如常,语气没有一丝异样。

我把卡捏在指间翻了翻,正面全黑,没有银行标识,没有卡号,只有背面这行藏在角落里的字。机舱里的光线偏暗,遮光板拉下来一半,我靠窗的座位上方的阅读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卡面上。

24小时内原路退回。

这卡里有一笔钱。这笔钱走的是第二批次,也就是说,那笔钱现在名义上在我的口袋里,实际上它从来没离开过原来的账户。二十四小时,足够我从这个城市落地、出关、联系上接应的人,然后发现账户里没有钱,而钱先生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用拇指指腹在那行字上反复摩挲了两遍,然后把卡收进钱包夹层。

飞机在下降,机身微微倾斜,从云层里穿下去。舷窗外面先是白茫茫的一片,然后突然破开,底下是一座灰蓝色的城市,海岸线在远处蜿蜒。房子密密麻麻的,街道上跑着细小的车影,一切都在迅速变大。旁边的乘客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从行李舱里拽出一个黑色拉杆箱,把座位上的薄毯叠好放在一边。

空姐从过道经过,检查安全带。

我把钱包放回外套内兜,拉链拉好。

飞机落地的那一下震动很轻,轮胎擦过跑道的摩擦声从机腹下方传上来,持续了几秒之后变成滑行的平稳噪音。窗外地面上的跑道标识快速后退,航站楼越来越近。我坐在座位上没动,等前面的人陆续站起来拿了行李往舱门走,我才解开安全带,从头顶行李舱里拎出那个黑色双肩包。

舱门口站着一个空姐冲我微笑,“再见,先生。”

我点了点头,走进廊桥。

机场很新,玻璃墙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往暗里沉了,云层是铁灰色的,低低地压在航站楼顶上。落地时间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我出关的时候排队的人不多,海关人员翻了一下我的护照,问了一句“目的”,我说“私人行程”,他就盖章了。

取行李的地方没什么人,一个穿藏蓝色外套的年轻男人站在栏杆外面,举着一块白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钱先生的朋友”。

我走过去。

他看见我,把纸板收起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赵先生?”

“是。”

“车在外面。”他转身领路,步子不快不慢。我跟在他后面出了到达大厅,外面是露天的车道,风带着一股湿咸的气味吹过来,比出发的城市凉了几度。

他把我带到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旁,拉开车门让我上去,自己坐了驾驶座。车开出去之后他没怎么说话,偶尔用当地语言对着手机说两句,大概是汇报接到了人。我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在黄昏里慢慢展开,街边的招牌是我不认识的文字,红绿灯的形状也不太一样。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前。他熄火,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五楼,503。里面有电话卡和现金,冰箱里放了吃的。明天有人来找你。”

“好。”

“有事打我电话。”他在手机上调出一个号码给我看,我存进了通讯录,存的名字是“司机”。

他点了下头,把车开走了。

我站在公寓楼门口,手里拎着双肩包和那把钥匙。楼下的铁门是深绿色的,漆面有些剥落,门边种了一棵矮树,叶子油亮亮的。我拿钥匙开了门进去,楼道里有点暗,声控灯亮起来是冷白色的光。

五楼,503。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门开了。

里面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的窗正对着另一栋楼的背面,窗帘半拉着。茶几上放着一部新手机和一张SIM卡,旁边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面额不大,卷成一捆用橡皮筋扎着。冰箱里有牛奶、鸡蛋和几盒速食。卫生间里毛巾牙刷都备齐了。

我把双肩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我自己的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信号格是空的。我把那张新SIM卡拆出来换上,开机,信号满了。屏幕上方显示的是当地时间,比国内慢七个小时。

微信没有自动登录,需要验证。

我输入手机号,接收验证码,登录。消息提示音连响了好几声,像一串珠子落在玻璃台面上。

老婆的消息占了前三屏。

第一条是下午三点十二分发的:“志远,你几点回来?我去公司了,他们说你今天没请假,你忘了吗?”

第二条是三点四十七分:“你怎么关机了?妈说你没去医院,你到底去哪儿了?”

第三条是四点二十一分:“赵志远,你看到消息马上回电话。”

第四条是五点零三分:“李经理说昨天你让他们查了公司账户,查什么?你告诉他账上钱够不够付下个季度的货款,他说够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五条五点三十一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她的声音有点哑,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你去哪儿了?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你妈说你今天早上找她办了什么事?房管局?你去房管局干什么?你给我回电话。”

第六条六点零九分:“你拿走了多少钱。”

第七条六点三十二分:“赵志远,你说话。”

最后一条是七点十四分发的,那时候我已经在飞机上了。她只发了两个字:“回来。”

我没有回任何一条。

退出对话框,看到赵总也有消息进来,是中午发的:“百味楼牡丹厅,我到了。你人呢?”隔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条:“怎么关机了?你耍我呢?”

我没回。

然后是公司李经理的:“赵总,下午陈总来公司了,说要接替您的工作,我们都不太明白怎么回事。您看到消息回个电话。”

最后一条是我妈的,六点整发的:“志远,你媳妇刚才打电话来问我,说找不到你了,让我说实话。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窗户里亮起几盏灯。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茶几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光晕笼罩了半个沙发。

我给我妈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志远?”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稳,但我能听出那一丝吊着的劲。

“妈,我没事。”

“你在哪儿?”

“在外面办点事,过几天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你今天不是去办房子的事吗?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行。你媳妇那边,我什么都没说,她来问我我就说不知道。但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她在你家门口站了半天,后来走了。”

“她进咱家了吗?”

“没有。我隔着门没开,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她又停了一下,“志远,你到底是去办什么事?你跟妈说实话,我不是外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卷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妈,三年前你记得不?我跟你提过一笔钱,放在国外账户里的,我说那是留着以后用的。”

“记得。”

“我现在就是来弄那个。”

她那边安静了很久。我以为她挂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那你弄完了早点回来。”她说,“排骨还给你留着。”

“嗯。”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冰箱上的电子钟显示八点二十一分。我喝了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那盏落地灯。

房间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油烟机的轰鸣,没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没有人隔着门喊我“志远你来一下”。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叹气。

我回到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老婆没有发新消息。

我点开微信,找到李经理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公司的事你先稳住,等我消息。”

发完之后我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账上那笔钱是正常的业务安排,别担心。”

然后退出。

茶几上那部新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屏幕边框反射着灯光。

我把它拿起来,解锁,连上公寓的无线网。浏览器主页是当地的搜索引擎,语言我看不太懂,但地址栏里我输入了一串字母加数字的组合——那是我三年前注册那个海外账户时的预留密码。

网页跳转了一下,弹出一个登录界面。

我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加载条走了一圈。

欢迎页面出来了。

账户余额显示的那个数字,跟我三年前存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人动过。

它就在这里。

那笔钱,是真的。

不是任何人的。

是我自己的。

我把浏览器关掉,放下手机。沙发上有一个靠垫,我把它捞过来抱在怀里,靠着沙发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里面有两只灯泡,一只亮着一只坏了。

我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

忽然手机又亮了一下。

老婆发了一条新消息,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让我坐直了身体。

她说的是:“你走了。”

不是问号。是句号。

她把那个字打在对话框里,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的事实。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门铃响了。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门板上的猫眼很小,我看出去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正好暗了,外面一片漆黑。

门铃又响了一声。

第5章

纸条上的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画用力,有几个字的墨迹洇了一点边。我翻过来看了背面,空白。走廊里声控灯始终没再亮,门外也再没有声音。门铃只响了两声,像有人按完之后就走了。

我把纸条对折两下塞进口袋,没开门。

从猫眼又往外看了一眼,还是黑的。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外面的路灯光,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我退回客厅,把落地灯关了,房间暗下来,窗外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一条窄窄的亮边。我站在黑暗里,耳朵对着门的方向听了一会儿。

楼道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咳嗽,没有开关门的声音。

安静得像我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部新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微信上老婆发的那条“你走了”还挂在对话框里,我没回。她大概已经确认了,从公司的反应、我妈的态度、房管局那条查询记录里,拼凑出了我的动向。她说“你走了”的时候用的是句号,说明她不是来确认的,她是在通知我她知道这件事了。

我没给她回消息。把手机屏幕锁了,站在原地想了大概十秒。

纸条上说“今晚换地方住”。

我不认识这个地方的中介,不知道谁安排的这间公寓,不知道那个举着纸板接我的人是谁介绍来的。我唯一知道的是,钱先生三年前帮我开了账户,去年帮我做了转账,今天早上在巷口把卡递给我。那行“24小时内原路退回”的小字卡,是钱先生给的。

写纸条的人跟钱先生是不是同一边的,还是另一边想让我搬走的,我没法判断。

但我还是站起来收拾了东西。

双肩包拎上,冰箱里的牛奶和鸡蛋我没动,那卷现金塞进包里,沙发靠垫放回原位。我检查了客厅和卧室,没留下什么东西。新手机的充电线拔下来卷好,放进口袋。最后走到门口,侧耳又听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

我拧开门锁,拉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没有人。

隔壁的门关着,对面的门关着。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台上一点灰尘打着旋飞起来。我走出去,轻轻带上门。钥匙还在手里,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放在门口的地垫底下。

声控灯在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自动熄灭了。我凭着记忆和窗外的光找到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水泥楼道里回荡。到了楼下一楼,我推开铁门出去,夜风灌了满怀。

公寓楼前的街道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中间有大段大段的黑暗。我沿着人行道往东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边有一家还亮着灯的小旅馆,招牌是红蓝相间的,写着几个当地文字。门口坐着一个穿背心的老人,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我走进去。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用本地语言问了我一句,我说了句英文,她换成不太标准的英语问我住几天。我说一晚。她拿钥匙递给我,收了现金,没要我护照。

房间在三楼,临街。很小,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烟灰缸,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锁扣已经坏了,关不严。我把双肩包放在床尾,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国内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老婆没再发消息来。公司群聊里安安静静的,李经理没有回复我那条“先稳住”。赵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我发的那句“没问题”,后面再没有动静。

我把手机放下,靠到床头,灯没关。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远,轮胎碾过路面上某个不平整的地方,咚的一声。我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的墙皮有一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早上出门,房管局,我妈。钱先生,机场,起飞。落地,公寓,纸条,搬走。

每一步都按计划走了,除了那张卡。

那张卡上印着“24小时内原路退回”,这点我没想到。钱先生也没告诉我。这说明他给我那张卡的时候,心里清楚这笔钱不会真的到我手上。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为了让我以为钱已经到位了,放心地上了飞机,落地之后发现没有,再回头找他,他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坐起来,从包里翻出那张卡。旅馆的灯光昏黄,我把卡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字是印上去的,不是贴上去的,表面光滑,跟银行卡的质感一样。这种卡我见过,企业做资金归集的时候用临时账户配的,本质上是一个过渡性账户,钱进来之后如果没有手动确认归集,系统默认退回。

钱先生没有给我做手动确认的权限。

他把这张卡给我,是给我看一个空壳。

那第一笔钱呢?

第一笔钱是我昨天转的那笔,进了我三年前开好的海外账户。那个账户的密钥和操作指南是钱先生今天早上亲手递给我的牛皮纸信封里的,我核对过账户信息,跟我三年前注册时留的一致。那笔钱应该已经到账了,只要登录进去确认一次就行。

我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文件展开。四页纸,第一页是登录指引,第二页是账户摘要,第三页是操作码,第四页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截图上显示,昨天下午有一笔款项入账,金额跟我在国内转出的那一笔对得上。

钱确实到了。

所以钱先生的套路是:第一笔钱真的给我,让我以为一切都正常。第二笔钱用一张临时卡做样子,拖过二十四小时之后自动退回,那时候我已经落地了,人在国外,钱没到齐,进退两难。

我坐在床沿上,把文件折起来放回信封。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重新登录那个海外账户。

用户名,密码,验证码。

加载条走完。

欢迎页面。

余额显示的数字还是那个数字,三年前存进去的数目没变。昨天那笔转账还没有入账。系统提示“待确认交易一笔”,点开详情,款项状态是“待处理”,处理流程的最后一步显示“收款方身份验证未完成”。

我卡在这一步。

文件里写的验证方式是上传护照扫描件和一份住址证明。护照我有,住址证明……我住哪儿?

旅馆的地址写不上。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待处理”三个字看了半分钟。钱先生给我留了这笔钱,但他留了一条门槛。门槛不高,但恰好卡住我现在站的地方。

国内凌晨两点半,我没办法联系任何人去解决这个证明。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上。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点,吹得窗户嘎吱响了一声。我站起来去关窗,手按在窗框上的时候,从窗玻璃的反射里看见自己的脸。黄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眉头有一点点皱着,但不明显。窗玻璃里那个人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把窗户关严了,虽然锁扣是坏的,但用力推紧之后缝隙小了一些。窗帘拉好,重新躺回床上。

灯还开着。

我在想一件事。那张纸条上写的“别用那张卡”是提前写好的,还是有人在看见我用卡之后临时写的?如果是提前写好的,那个人知道钱先生会给我一张失效的卡。如果是临时写的,那个人可能在跟踪我,或者在我的行李里放了什么东西。

我坐起来,把双肩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衣服,现金,信封,充电线,钱包,护照。一件一件翻过去,没有多出来的东西。钱包里除了身份证和几张卡,什么也没有。我把外套内兜翻出来,空着。

没有追踪器。

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拉链拉好。

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提示音,我拿起来看。

老婆又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赵志远,你今天做的事,我大概能猜到。你是不是觉得我把股份转给一鸣,你就该走?”

第二条:“那套房子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去房管局把我名下的房子转走了,你真有本事。”

第三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之前公司那笔货款谁付?下周五就到账期了,钱不够的话,供应商那边怎么交代?”

我看完了这三条。

她说“我名下的房子”,她以为那套房子是她名下的。她不知道那套房子本来就写的是我妈的名字,从头到尾跟她没关系。她以为我把她的东西拿走了。

第二条我没回。第三条我也没回。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窗帘透进来一线街灯的光。

老婆的脾气我了解。她发了这三条,如果我回,她能顺着往下说一百条。我不回,她就会想别的办法。她可能会打我公司的合伙人电话,或者找我以前的关系户挨个问。也可能打电话给我妈,这一次她不会再隔着门站着了。

她可能会直接去我妈家敲门。

我把枕头按了按,翻了个身面朝墙。

国内凌晨两点四十分。

她应该还没睡。

我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四年前搬进那套房子的第一天晚上,所有家具都还没到,客厅里只有一张我们俩从旧出租屋带过来的床垫铺在地上。她盘腿坐在床垫中间,拆一个快递盒子,里面是一套餐具,碗碟用泡泡纸裹着,她一个一个拆出来摆在旁边的地板上,排了一排。

她那时候说:“以后咱们每顿饭都用这些碗。”

后来那套餐具用了大概半年,被赵一鸣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摔碎了一个碟子。她没说什么,收了碎片扔了,后来又买了一套新的,更贵,更好看,但那套旧的被我收在厨房吊柜最里面,没再拿出来用过。

窗外的车灯扫过天花板,一道光从这边滑到那边。

我闭上眼。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1982 年,飞行员黄植诚和马红成婚,8 年后她借出国名义在美国失联。安保人员搜查住所,卧室内查获的物件让人震惊

1982 年,飞行员黄植诚和马红成婚,8 年后她借出国名义在美国失联。安保人员搜查住所,卧室内查获的物件让人震惊

磊子讲史
2026-07-15 12:02:40
普京强调俄军正扛着旗帜前进,梅德韦杰夫称乌克兰失去一半人口和20%领土

普京强调俄军正扛着旗帜前进,梅德韦杰夫称乌克兰失去一半人口和20%领土

山河路口
2026-08-22 23:17:21
连5毛钱的白菜都要下毒?人民日报怒批:横行14年的甲醛白菜?

连5毛钱的白菜都要下毒?人民日报怒批:横行14年的甲醛白菜?

大稻网络科技
2026-08-23 10:58:29
后续来了!老人进店休息离世店家帮扶遭索赔10万,网友评论亮了

后续来了!老人进店休息离世店家帮扶遭索赔10万,网友评论亮了

西昆仑Bruce
2026-08-23 15:17:33
“他们的鞋没一双低于400的”,江浙沪幼儿园火了,一眼看出区别

“他们的鞋没一双低于400的”,江浙沪幼儿园火了,一眼看出区别

泽泽先生
2026-08-23 13:47:36
沪八条发威,上海人房子鄙视链崩塌,外环外千万级新盘50分钟卖光

沪八条发威,上海人房子鄙视链崩塌,外环外千万级新盘50分钟卖光

三石记
2026-08-24 00:52:03
两性心理学:房事上女人不怕肢体接触,怕的是男人这两个“骚操作”

两性心理学:房事上女人不怕肢体接触,怕的是男人这两个“骚操作”

心理观察局
2026-08-17 06:45:11
女子称得艾滋愿意放弃彩礼征婚,却反遭网友调侃多喝热水

女子称得艾滋愿意放弃彩礼征婚,却反遭网友调侃多喝热水

映射生活的身影
2026-08-23 18:29:53
陪睡门主角魏莹奢靡生活曝光:豪车出行、四处游玩,纸醉金迷

陪睡门主角魏莹奢靡生活曝光:豪车出行、四处游玩,纸醉金迷

阿萞你好
2026-08-18 17:47:11
新华社老记者唐师曾逝世驾鹤西去,世间再无一镜到底!

新华社老记者唐师曾逝世驾鹤西去,世间再无一镜到底!

记录刘杰
2026-08-23 15:15:01
一定要多读书,书读的多了才会明白:“底层无贵人、底层无社交”

一定要多读书,书读的多了才会明白:“底层无贵人、底层无社交”

心理观察局
2026-05-24 06:57:19
乌克兰的兵快打光了,俄军清理战壕,扒开尸体堆时,发现倒在血泊里的不仅有拉丁美洲面孔,甚至还有人兜里揣着西班牙语和法语的家书

乌克兰的兵快打光了,俄军清理战壕,扒开尸体堆时,发现倒在血泊里的不仅有拉丁美洲面孔,甚至还有人兜里揣着西班牙语和法语的家书

扶苏聊历史
2026-08-21 16:46:04
华人回国小心!中国出入境新规马上生效!澳洲经济会崩塌吗?油价和利率是最大风险!

华人回国小心!中国出入境新规马上生效!澳洲经济会崩塌吗?油价和利率是最大风险!

澳洲财经见闻
2026-08-24 04:37:18
陌生老人进店休息离世,店主帮扶被索赔10万元,派出所两次协商后赔1.9万

陌生老人进店休息离世,店主帮扶被索赔10万元,派出所两次协商后赔1.9万

新京报
2026-08-23 22:16:25
28岁悉尼妹高叉神奇女侠装惊艳,45岁男友扮超人同框撒糖

28岁悉尼妹高叉神奇女侠装惊艳,45岁男友扮超人同框撒糖

自愈小日子
2026-08-24 00:31:34
第二轮仲裁来了,中方不忘旧账,就等巴拿马赔钱,李嘉诚亮出底牌

第二轮仲裁来了,中方不忘旧账,就等巴拿马赔钱,李嘉诚亮出底牌

老范谈史
2026-08-22 18:46:21
又一零食塌房!记者暗访画面恶心至极,发黄又生虫,不少人天天吃

又一零食塌房!记者暗访画面恶心至极,发黄又生虫,不少人天天吃

旧窗老街
2026-08-19 19:18:59
丁俊晖输球没关系,可怕是中国龙的赛后发言,他已经没有心气了

丁俊晖输球没关系,可怕是中国龙的赛后发言,他已经没有心气了

南海浪花
2026-08-24 00:47:46
北京32岁天才股神直言:炒股不割肉!这是我对大多数股民的建议!

北京32岁天才股神直言:炒股不割肉!这是我对大多数股民的建议!

股经纵横谈
2026-08-23 22:05:45
万亿央企蛀虫终于揪出来了!离职七年难逃法网,25年腐化史现真容

万亿央企蛀虫终于揪出来了!离职七年难逃法网,25年腐化史现真容

阿器谈史
2026-07-14 16:57:29
2026-08-24 06:39:00
王二哥老搞笑
王二哥老搞笑
认真制作好每部作品
3376文章数 1073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矫正神器”真能治好脊柱侧弯吗?

头条要闻

马斯克母亲:马斯克和我都非常喜爱中国

头条要闻

马斯克母亲:马斯克和我都非常喜爱中国

体育要闻

46岁小罗复出,为什么选了一支意丙球队?

娱乐要闻

王传君的舞台,藏着与乔任梁的过往

财经要闻

加拿大宣布“全额对等报复”美国新关税

科技要闻

“英伟达发通知:涨价15%以上”

汽车要闻

刘苗苗:极狐不押注单一爆款,增长进入体系化阶段

态度原创

健康
教育
房产
公开课
军事航空

“矫正神器”真能治好脊柱侧弯吗?

教育要闻

活久见!应届生入职一个月,上市公司要求离职或打螺丝二选一:好好读书还有用吗?

房产要闻

两大热盘即将入市!三亚又一批安居房狠货要炸场了!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军事要闻

美国批准向韩出售导弹 此前特朗普称与金正恩关系良好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