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进山做倒插门,岳母让娶小女儿,我指灶房做饭大姐: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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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88年腊月,我跟着介绍人翻过两道山梁,走进罗家院子时,鞋帮上全是泥。
我二十六岁,是个木匠。父亲走得早,家里只有两间漏雨的土屋,还有弟弟妹妹要成家。我不怕吃苦,却拿不出盖房娶媳妇的钱。介绍人说,山里的罗家没有儿子,想招个倒插门,只要人老实肯干,别的都能商量。
罗家院子不小,正房三间,东边还有两间厢房。堂屋里坐着罗家两口子和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姑娘叫罗小梅,二十二岁,皮肤白,梳着两条辫子,一见我便低下头笑。
岳母后来姓周,那天她给我倒了碗红糖水,开门见山地说:“小梅是我家老二,模样你也看见了。你要是愿意进门,明年开春就办事。以后生的头一个孩子姓罗,家里的田地也少不了你们的。”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一个穿蓝布罩衣的女人端着菜出来。她看着比小梅大几岁,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左腿走路有一点不稳。她把一碗腊肉烧萝卜放到桌上,又转身去搬长凳。
小梅坐着没动,只朝灶房喊:“姐,米饭别煮硬了,他是外乡人,未必吃得惯咱家的玉米饭。”
那女人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经过我身边时,我看见她右手虎口裂着口子,指甲缝里还有洗菜留下的黑泥。外面水缸结了薄冰,她刚才一直用冷水做饭。
岳母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那是老大罗桂香,今年二十九。小时候发高烧,腿脚落下点毛病。她不嫁人,往后留在家里帮衬小梅。你们有了孩子,她还能搭把手。”
桂香正好端着饭进来,脚步停了一下。
岳母却像没看见,继续说道:“她什么活都会干,喂猪、种茶、做饭,一天闲不住。你娶了小梅,日子不用愁。”
小梅夹了一片腊肉,轻声说:“我姐离不开这个家。她出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在家里还能有口饭吃。”
桂香低着头,把盛得最少的一碗饭放到自己面前。
那顿饭我没吃几口。饭后,岳母问我还有什么要求,是不是嫌厢房小,还是想添一张新床。
我站起来,朝灶房指了一下。
桂香正弯腰刷锅,灶膛里的火映着她半边脸。她听见动静,回头看我,手里还攥着一块沾满草木灰的抹布。
我说:“小女儿我不娶。我愿意倒插门,但我要娶她。”
堂屋里一下静了。
岳母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说谁?”
“灶房里做饭的大姐。”我又说了一遍,“我娶她。”
桂香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盆。小梅猛地抬起头,岳父则把烟袋从嘴边拿了下来。
岳母盯着我看了半天,声音沉了下去:“她比你大三岁,腿还不好。让你来,是跟小梅相看,不是让你挑人。”
“那就当今天没谈成。”我拿起放在门边的帆布包,“我穷,才来做倒插门,可我不是来找个人伺候我的。谁跟我过日子,我得自己看。”
我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桂香的声音。
“你等一下。”
她扶着门框站在台阶上,眼圈发红,却没有哭。
她问我:“你连我是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娶我?”
我看着她说:“所以我不是现在就要你答应。我只想问一句,要是你愿意嫁,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桂香看了看堂屋里的人,半晌才说:“我想自己挣的钱,自己知道去了哪儿。吃饭的时候,也想跟别人坐一张桌。”
岳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放下了手里的帆布包。
第2章
当天晚上,我没有住罗家。介绍人把我带到村里废弃的护林屋,给我铺了一床旧被子。
第二天一早,桂香提着一篮红薯找来。她站在门外不肯进屋,只问我昨天的话是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我把门敞开,让她看见屋里还有介绍人在,“可有些话得先说清。我要是真进你家门,不是去替你娘找个劳力。咱俩挣的钱,家里该出的那一份可以出,剩下的得由咱俩商量。”
桂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娘不会轻易答应。”
“那你呢?”
“我答应。”
她说这三个字时,双手紧紧抓着竹篮把手。我后来才知道,桂香二十四岁时有人来提过亲,岳母嫌对方家远,说舍不得她。二十六岁时又有个丧偶的男人来问,岳母还是没答应。
这些事,桂香只用几句话带过。她没有说母亲故意耽误她,只说家里十亩山地、两亩水田,还有猪圈和茶园,这些年大半是她在照料。
中午,岳父把我叫回罗家。
岳母坐在堂屋里,眼睛肿着,显然哭过。她说既然桂香愿意,她也不做恶人,但孩子必须姓罗,我还得把木匠手艺留在村里,不能过几年带着桂香回老家。
我答应了孩子姓罗,也答应留在山里,却把挣钱的事又说了一遍。
岳母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哪能分得那么清?”
桂香在一旁开口:“娘,这事不说清楚,我不嫁。”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顶母亲的话。
婚事定在正月十六。没有酒席,只请两边亲近的人吃了四桌饭。我做了一张双人木床,又做了两只带锁的木箱。桂香摸着箱盖问我,为什么要装锁。
我说:“箱子是你的,钥匙也归你。”
她转过脸去,半天没说话。
成婚后,我们住进东厢房。桂香还是每天最早起床,但我不让她一个人忙。我挑水、劈柴,她做早饭。吃完饭,我去附近几个村子给人打柜子,她上山管茶园,晚上还编竹簸箕。
头两个月,岳母没有再提钱的事。
我挣到第一笔四十八元工钱,当着全家人的面拿出十五元作伙食,剩下的交给桂香。岳母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小梅却笑着问姐姐:“姐夫倒挺信你,就不怕你把钱藏起来?”
桂香没有接话,只把钱装进带锁的木箱。
那年春天,我们用自己的钱买了两只猪崽。猪食是桂香煮,猪圈是我修,割猪草、挑泔水也是我们轮流干。岳母几次说家里养的猪没必要分你我,桂香都说猪崽的钱是从箱子里拿的,等卖了猪,先把账算明白。
岳母每次都笑:“一家人,算什么账。”
到了秋天,两头猪都长到一百八十多斤。收猪的人上门估价,说年底能卖七百元上下。
我和桂香商量好,卖猪后拿三百元买木料,再添一套刨子和凿子。剩下的钱存着,来年把厢房漏雨的瓦换掉。
桂香把这件事记在一本小学生用的方格本上。她写字慢,每一笔都很认真。
可离卖猪还有十来天,猪圈突然空了。
第3章
那天我从邻村做完活回来,刚进院子就发现猪圈门敞着。两只猪不见了,地上只剩几道车轮印。
桂香站在猪圈边,手里还提着一筐猪草。
她问岳母,猪去哪儿了。
岳母正坐在堂屋里数钱,桌上摞着几沓十元钞票。她没有遮掩,说一早有收猪的来了,两头猪一共卖了七百二十元。
桂香走到桌边:“娘,你怎么不等我们回来?”
“卖给谁不是卖?价钱又没少。”岳母把钱往手帕里一包,“小梅下个月订亲,男方说要一台缝纫机。我先拿六百,剩下一百二十给你。”
桂香脸色一下白了。
“猪崽是我们买的,猪是我们喂的。我们说好要买木料。”
岳母皱起眉:“小梅是你亲妹妹。你当姐姐的,给她添台缝纫机怎么了?再说你男人进了咱家门,挣的、养的,哪一样不算罗家的?”
我把工具箱放到地上:“买缝纫机可以商量,不能不打招呼就把猪卖了。”
“跟你商量,你能答应?”岳母反问。
“不能。”我说,“小梅订亲,该由您和她自己量力置办。桂香没有替妹妹备嫁妆的责任。”
小梅从房里出来,脸也拉了下来:“姐夫,你做上门女婿才几个月,就开始分家产了?我姐这些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她给我买台缝纫机还亏了?”
桂香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她最难受的,不只是那六百元。她十九岁就下地干活,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家里的新瓦、粮仓和茶树,处处有她的力气。可在妹妹嘴里,她竟成了一个白吃白住的人。
岳母把一百二十元推过来:“拿着吧。木料以后再买,厢房漏一点雨又住不死人。”
桂香忽然伸手,把那包钱推回去。她手抖得厉害,钱散了一桌,有两张落到了地上。
“我不要这一百二十。”她声音发哑,“两头猪的钱,一分都不能这样算。”
岳母猛拍了一下桌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没我养你这么大,你能有今天?”
桂香蹲下去捡钱,捡到第三张时,眼泪砸在了纸币上。她把钱重新放到桌上,转身进了厢房。
这是婚后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我没有继续跟岳母争。我去洗了手,找到当天来取柜子的顾客,当着他的面说:“以后工钱别送到罗家正房,直接交给我或者桂香。谁来替我们收都不算数。”
傍晚,我把还没用完的木料搬进厢房,又给门加了一道搭扣。家里的晚饭是桂香做的,我却只盛了我们两个人的饭菜。
岳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桂香不再管全家的饭,也不再喂家里另外三头猪。”我说,“两头猪的钱没有说清之前,我们的工钱、木料和粮食,谁都别碰。”
当晚,我去村委会找了管杂事的老会计。
村东头有一座停用的老油坊,两间小屋归集体管,屋顶破了几块瓦,一直空着。我问能不能租,老会计说一年十八元,自己修屋顶,村里就能开证明。
我当场交了十八元。
回家时,桂香坐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我把那张租房收据放到她手里。
“明天咱们再谈一次。”我说,“谈不成,就搬。”
第4章
第二天中午,我请岳父、岳母和小梅都坐到了饭桌旁。桂香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她记账的方格本。
我没有找亲戚,也没请村干部来评理。家里的事先由我们自己说,能不能继续过,也该由当事人选。
我说得很简单:两头猪卖了七百二十元,猪崽和饲料是我们出钱,平时也是我们照料。这笔钱应该归我们。小梅出嫁,我们按姐妹情分送一份礼,但不能拿走六百元替她买缝纫机。
岳母冷着脸说:“钱已经交了订金,退不回来。你们想要,等以后家里宽裕了再说。”
“什么时候算宽裕?”
“哪有准日子?”
我看着她:“那就是不打算还。”
岳父在旁边抽烟,一直没有开口。桂香看了父亲一眼,翻开方格本,把买猪崽、买糠和请兽医的钱一项项念了出来。
岳母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记这些给谁看?家里供你吃喝这么多年,难道也要一碗饭一碗饭跟你算?”
桂香合上本子:“娘,您要是说我该孝敬,我认。可您不能把我挣的东西全拿走,再说是赏我一口饭。”
小梅咬着嘴唇,说那台缝纫机是男方家提的。男方家已经准备了一辆自行车,罗家若连缝纫机都没有,她嫁过去会被人看轻。
我问她:“你怕被人看轻,就能把你姐姐的钱拿走?”
“她又不是没有了还能挣。”小梅说,“你是木匠,挣六百元也不难。再说我姐腿不好,要不是留在家里,她哪能嫁到你这样的人?”
桂香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本来还想留一点转圜,听完这句话,便把老油坊的收据拿了出来。
“我们今天搬走。养老该出多少,以后照村里一般人家的规矩出。农忙时需要帮忙,提前说,能帮的我们帮。但小梅的嫁妆、全家的饭菜和猪圈,不再由桂香负责。”
岳母站起来:“你是倒插门,离了罗家算什么?要走可以,家里的东西一样别带。田也没有你们的份。”
“我不拿罗家的桌椅板凳,也不拿粮仓里的粮。我的木匠工具是自己带来的,后来添的两把锯是我工钱买的。桂香的衣服、被子和那两只箱子,我们带走。”
“箱子也是在我家做的!”
“木料是我从老家背来的。”
岳母指着桂香:“你今天敢跟他走,以后别回来求我!”
屋里安静了很久。
桂香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她看了看自己住了二十九年的屋子,又看向灶房。锅里还温着她早上煮的饭,墙上挂着她用了十多年的竹刷。
她站起来,只说了一句:“我的方格本和钥匙,我也要带走。”
我们当天下午开始搬。
东西不多,两床被子、几件衣裳、两只木箱、一套工具,还有半袋从我老家带来的玉米。岳父闷头帮我抬了一趟箱子,走到院门口时低声说:“油坊冷,多铺点稻草。”
岳母没有出来。
老油坊比我想的还破。窗纸全烂了,墙角堆着发霉的油渣,灶台也塌了半边。桂香把袖子一挽,先扫地。我爬上屋顶换瓦,到天黑时,总算收拾出一间能睡人的屋。
那晚没有热饭,我们两个人分吃了三个冷红薯。
桂香问我:“你后悔吗?本来娶小梅,不会闹成这样。”
我用木屑把灶膛里的火引着:“我要真娶了她,今天被卖掉的就不只是两头猪了。”
桂香低头添了一根柴。火慢慢旺起来,照亮了那把一直攥在她手里的箱子钥匙。
第5章
搬出罗家的第三天,我开始修油坊西边那间屋。
村里有人说我这个倒插门脾气太硬,也有人劝桂香回去认个错。桂香听见了,只照常上山砍竹子。她把竹子劈成细篾,编成簸箕和箩筐,赶集时拿去卖。
我接活不再让主家送材料到罗家,而是全放在油坊门口。没有现成的木工台,我就用两条旧长凳拼了一张。第一件做的是给村小学打的八张课桌,工钱一百零六元。
桂香收下钱,先买了米和油,又拿二十元去交租金。剩下的钱她记进方格本,压在箱底。
半个月后,小梅的未婚夫陈春生找上门来。
他不是来吵架的,只带来一张写着尺寸的纸,说罗家答应陪嫁一只大衣柜、一张写字台和两只木箱,岳母让他来找我做。
我问:“工钱和木料谁出?”
陈春生愣了一下:“婶子说你是自家姐夫,不用算工钱。木料从罗家后山那几棵杉木里出。”
那几棵杉木刚长成材,岳母原本说留着修正房。为了小梅出嫁,她不但要拿桂香卖猪的钱,还想让我白做半个月木工。
我把尺寸纸还给陈春生:“这活我能做,但按外面的价钱收。木料运来以后,先付一半工钱。”
陈春生脸上挂不住:“一家人也这样算?”
“我成亲时,床和箱子都是自己做的,没拿罗家一棵树。你们结婚置办东西,也该是谁答应的谁负责。”
当天傍晚,岳母找来了。
她进门便说:“你非要让外人看罗家的笑话?小梅出嫁,你这个姐夫做几件家具能累死?”
桂香正在灶前摊竹篾。听见这话,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起身倒茶。
我说:“两头猪的钱退回来,家具按正常工钱算。您要是觉得贵,可以找别人。”
“钱都交给供销社了,哪还有钱退?”
“那您慢慢凑。”
岳母把目光转向桂香:“你也这么想?”
桂香把最后一根竹篾压紧,抬起头说:“娘,您拿钱时没问我。现在缺人做家具,也不能只来问我。”
岳母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她到乡里找了另一个木匠。那人住得远,光运木料就要雇车,加上工钱一共二百三十元。岳母舍不得做写字台,只订了一只衣柜和两只木箱。
小梅知道后,跑到油坊外面哭了一场,说姐姐毁了她的婚事。
桂香没有和她争。她只问:“男方娶你,是为了跟你过日子,还是为了多一张写字台?”
小梅擦着眼泪说:“你现在有姐夫护着,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从前没人护的时候,也没拿过你的钱。”
小梅不说话了。
她的婚事没有黄。陈春生后来亲自来了一趟,说家具少两件没关系,只是岳母当初把话说得太满,他家才照着准备。
送走陈春生后,我和桂香继续干活。到年底,我们攒了四百多元,买齐了木工需要的刨子、墨斗和两套凿子。
那张原本要靠卖猪钱添置的木工台,我也亲手做了出来。
第6章
第二年春天,罗家的茶园到了采头茬茶的时候。
过去每年这个时节,桂香天不亮就背着竹篓上山,岳母和小梅中午才去。鲜茶叶不能过夜,采回来还要摊开、挑梗,常常忙到后半夜。
这一年,桂香没有去。
她接了乡茶站编茶篓的活,三天要交二十只。岳母先让岳父来叫,桂香答应抽半天帮忙,却把话说在前面:“我是帮爹娘,不是把茶园重新接回来。采下来的茶钱,也别再算到小梅嫁妆里。”
岳父点了头,岳母却嫌半天太少。
小梅六月就要出嫁,仍旧不肯整天蹲在茶树间。她说太阳晒黑了,结婚不好看。岳母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得从邻村请了两个采茶妇女,每人一天两元五角,还管一顿午饭。
茶叶卖完,工钱和饭钱去了近百元。
紧接着家里的三头猪又到了清圈、挑粪的时候。桂香不在,岳母只能自己烧猪食。她的手在灶口烫了两个水泡,也没再有人半夜起来替她添柴。
五月底,岳母来到油坊,手里包着一块蓝布。
她把蓝布放到桌上,里面是七百二十元。钱有新有旧,叠得并不整齐。
“卖茶凑了一些,家里那头肥猪也卖了。”她说,“你们那两头猪的钱,还给你们。”
桂香没有马上去拿。
岳母又说:“小梅下个月办酒,家里活多。钱我还了,你们是不是该回来住?厢房一直空着。”
我看着桂香,没有替她回答。
桂香把钱数了一遍,七百二十元,一分不少。她拿出方格本,在那笔卖猪钱后面写下“已还”两个字。
随后,她把本子合上。
“娘,办酒那天我会回去帮一天。以后您和爹年纪大了,该我们出的粮和钱,我们不会少。可我不搬回去,家里的活也不能再全推给我。”
岳母的嘴唇抖了一下:“你还记恨我?”
“钱还了,这笔账就清了。”桂香说,“但我现在靠自己的手吃饭,不能再回去过从前那种日子。”
岳母坐了片刻,没再劝。
小梅出嫁那天,我和桂香早早去了罗家。我负责摆桌凳、修松动的床腿,桂香帮着切菜,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从头忙到尾。
午饭开席时,桂香解下围裙,洗了手,和我一起坐在亲属那桌。
岳母看见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灶房缺人,她自己进去端了最后两盆菜。
小梅的陪嫁没有写字台,缝纫机却还是买了。那六百元订金退不出来,岳母又贴了几十元提回了机器。
临出门时,小梅抱着岳母哭。她嫁到陈家后要跟着婆家种地、养猪,陈家没有姐姐替她做饭,也没有姐夫免费打家具。
桂香把一个自己编的新针线筐送给她,只说:“东西坏了可以修,日子得自己过。”
酒席散后,我们没有留宿。
我推着借来的板车,车上放着主家结给我的几块木料。桂香走在旁边,手里拎着岳父塞给她的两包喜糖。
经过那两间东厢房时,她只看了一眼,便跟着我出了院门。
第7章
三年后,我把老油坊的西屋改成了木工作坊。
前面摆木料,后面放成品,门口竖着一块我自己刨平的木牌,上面写着“桂香木器”。字是桂香照着识字本一笔一画写的,我用刻刀刻进木头,再刷了一层桐油。
她的腿不适合长时间踩脚踏锯,就坐在窗边编竹器、记尺寸、收工钱。附近村里谁家要做床、柜子和饭桌,都先来找她登记。
那天下午,一个客人来取衣柜,付了八十六元尾款。他习惯性地把钱递给我。
我正给柜门上合页,手里沾着木蜡,便朝窗边抬了抬下巴:“交给桂香,她管账。”
客人笑着把钱放到桌上。
桂香当面点清,打开那只成婚时做的木箱。原来的小锁已经换过一次,黄铜钥匙仍挂在她腰间。她把钱放进去,又拿出方格本,在那户人家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窗外有人送来刚锯好的杉木,木香顺着风飘进屋里。桂香合上箱盖,问我晚上想吃面条还是米饭。
我说:“你定,今天工钱在你手里。”
她笑了一下,把钥匙重新别好,起身去关作坊的门。
如果你是当年的我,明知会得罪岳母,还会不会坚持娶灶房里做饭的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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