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摔碗赶我妈走,次日婆婆来要我照顾,我笑:一定好好‘照顾’
我叫周慧,今年三十二岁,在县城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结婚七年,儿子六岁,刚上小学。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老公刘强在建材市场给人送货,挣的是辛苦钱,每个月到手也就四千来块。我们的房子是公公婆婆早年买下的,八十多平的老小区,两室一厅,住着我们一家三口,还有我妈。
我妈是两年前来的。我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的,她一个人在乡下种地,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查出高血压和轻度脑梗,虽说能自理,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跟刘强商量的时候,他不太情愿,说房子小,住不开。我说妈睡客厅沙发床,不影响啥。他嘴上答应了,但脸色不太好看。我妈来那天,他连楼都没下,是我一个人去车站接的。
我妈是个懂眼色的人,来了之后从不多话,家务活抢着干,做饭洗衣拖地,样样都包了。她知道刘强脾气不好,处处让着他。刘强下班回来晚了,我妈会把饭菜热在锅里等着,从来不催。即便如此,刘强还是时不时甩脸子,嫌我妈做饭咸了淡了,嫌她看电视声音大了,嫌她早上起来在厨房忙活吵着他睡觉了。我每次都想跟他吵,但我妈拉着我,说算了算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那天是周六,我带着儿子去上兴趣班,出门前特意嘱咐我妈中午做刘强爱吃的红烧排骨。结果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刘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那盘排骨,筷子撂在桌上,脸拉得老长。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眼睛红红的。
我问怎么了,刘强把筷子一摔,说:“问问你妈干的好事!排骨里放什么香菜?我吃香菜过敏你不知道?”
我愣住了。刘强吃香菜过敏这事我确实知道,但也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就是吃了会嗓子痒,起一点红疹。我妈不知道啊,她来这两年,刘强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事。
“妈不知道你过敏,你跟她说了她不就不放了。”我压着火气说。
“她来了两年了,连姑爷吃啥不吃啥都不知道?整天就知道在厨房瞎捣鼓!”刘强声音越来越大,“还有,我衣柜里那件蓝衬衫呢?我找了半天没找着,问她说给我洗了晾外面,外面下雨你不知道?淋了雨的衣服还能穿?”
我妈赶紧解释:“我看天阴了赶紧收回来了,在阳台挂着呢,没淋着雨,我摸着干了才收的……”
“你别说了!”刘强一拍桌子站起来,“一天到晚在家里添乱,这房子本来就这么点地方,你还天天占着客厅看电视看到半夜,我下班回来想躺会儿都没地儿!”
我儿子吓得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妈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擦了把脸,小声说:“慧啊,妈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强突然抓起面前的碗,狠狠往地上一摔。瓷碗碎成几瓣,红烧排骨连着汤汁溅了一地,有几块弹到我妈的裤腿上。我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厨房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赶紧走!这家里真没法待了!”刘强冲着我妈吼,脸红脖子粗的。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排骨,看着我妈颤抖的肩膀,看着刘强狰狞的脸,再看看身后吓得直哭的儿子,我什么都没说。我走过去扶住我妈,进卧室给她收拾东西。刘强还在客厅骂骂咧咧,我听得见,但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我把我妈送上回老家的班车时,天已经黑了。我妈在车门口拉着我的手说:“慧啊,别怪刘强,他压力大,妈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我点点头,笑着说不怪他,你回去照顾好自己,药按时吃。车门关上那一瞬间,我脸上的笑就没了。我站在车站广场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掏出手机给刘强发了条信息:我妈走了,你满意了?
他回得很快:我态度是不好,但你妈也确实碍事。回来吧,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那天晚上我没回去住,在同事家凑合了一宿。刘强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打算回去跟他好好谈谈。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摔那个碗,赶走的是我妈,砸碎的却是我的心。
我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推开家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刘强在厨房里忙活,看见我回来,挤出一个笑脸:“回来了?吃饭没?”
我没理他,往客厅走。沙发上半躺着一个老太太,盖着毛毯,脸色蜡黄,正是我婆婆。婆婆看见我,咧了咧嘴:“小慧回来了?快来坐,妈跟你说说话。”
我愣在那儿,转头看刘强。他搓着手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妈昨晚突然头晕得厉害,今早去医院看了,大夫说血压太高,让在家静养几天。你也知道咱家没别人,你幼儿园那边……能不能请几天假?”
我看着他,笑了。
“行啊,怎么不行。”我说,“妈来咱家,我肯定好好照顾。”
刘强明显松了口气,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他连声说谢谢,说等婆婆好一点了,他请我下馆子。我摆摆手说不必,然后走进婆婆的房间,把她枕头底下那个皱巴巴的布包拿了出来——那里面是她的降压药和一些零碎东西。
“妈,这屋光线不好,我把您挪到客厅去睡,宽敞,透亮。”我笑眯眯地说。
婆婆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在这儿就挺好……”
“那哪儿行。”我打断她,“您是病人,得好好将养。客厅舒服,沙发床一拉开,比这屋里自在。”
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笑,连我自己都觉得听着挺温柔的。刘强在一边帮我搭手,把婆婆从床上扶起来,挪到客厅那张沙发床上。这张沙发床,是我妈睡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地方。
我把婆婆安顿好,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把药递到跟前看着她吃了。然后我开始收拾屋子。我把客厅茶几上我妈留下的那个老式搪瓷杯收进了柜子,把我妈挂在阳台上的那条格子围裙叠好放进了抽屉。婆婆看着我忙前忙后,大概觉得我这媳妇挺孝顺,脸色缓和了不少,倚在靠枕上闭眼休息。
刘强去上班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中午给婆婆熬点粥。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冷笑。中午我确实熬了粥,小米南瓜粥,稠稠的,端到婆婆跟前。婆婆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这粥没放糖?”
“大夫说了,您这血压高,少吃糖。”
婆婆没说话,闷头把粥喝完了。下午我给她洗了件外套,挂在阳台上。傍晚起风了,我也没急着收。婆婆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往阳台看,欲言又止。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刘强回来了,看见那件外套还在外面飘着,赶紧去收了进来,摸着潮乎乎的,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看。我装作没看见,去厨房做饭。
晚饭我炒了三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蒜蓉菠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婆婆坐起来吃饭,夹了一筷子青椒,辣得咳了好几声。刘强赶紧给她倒水,问我:“你咋放这么多辣椒?”
“妈不是爱吃辣吗?”我笑着回他,“以前每次来咱家,都嫌我做的菜没味儿,今天特意多放了点。”
婆婆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啥。刘强的脸色有点僵,但他今天大概理亏,也没好意思发作,只默默把他妈碗里的青椒挑出来扔了。
晚上,我婆婆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我儿子在屋里写作业,探头出来说妈妈吵。我没关电视,就让它那么放着。刘强出来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婆婆大概觉得这客厅确实不如房间清静,但也没开口。
到了夜里十一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婆婆还醒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沙发床看着宽敞,但弹簧旧了,中间塌下去一块,躺着腰疼。我妈当初刚来那几天就说过腰疼,我跟刘强说换个新床垫,他说凑合着睡吧,又不长住。后来我妈就把旧棉被叠起来垫在腰底下,一垫就是两年。
我看着婆婆皱着眉揉腰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但我没过去问她要不要垫个被子,我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多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切菜剁肉,案板咣咣响。刘强被他妈喊醒,揉着眼睛出来说:“大清早的,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回头冲他笑:“我给妈做早饭呢,炖个排骨汤,得把骨头剁碎了才入味。”
刘强愣了:“我妈不爱喝排骨汤……”
“那我妈爱喝。”我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剁骨头,刀刃落在案板上一声比一声响。
刘强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半晌,他低声说:“周慧,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有疲惫,有愧疚,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恼火。我们俩隔着厨房的门框对视,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阳台外面天刚亮透。
“你摔碗那天,我妈吓哭了。”我说,“我长这么大,没见她哭过。”
刘强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我那天……是气头上。”
“你气头上就能摔碗赶人?”我看着他,“那我现在也是气头上,我给婆婆熬粥做饭洗衣服,我哪样做得不对?你不是让我好好照顾她吗?”
刘强说不出话来,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两下,转身走了。
第三天,事情出在吃药上。婆婆血压高,每天早晚各一次药,这点我很清楚。我准时把药和水端到她跟前,看她咽下去才算完。但那天早上我起晚了,刘强已经出门上班。我把药和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去阳台收衣服。等我收完衣服回来,看见婆婆正偷偷把那片白色的降压药往沙发缝里塞。
我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妈,您这是干啥?”
婆婆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片掉在地上。她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好多了,不用吃那么勤……这药吃了头晕……”
“大夫开的药,您说不吃就不吃?”我从沙发缝里把那片药抠出来,重新递到她嘴边,“张嘴。”
婆婆看着我,眼里忽然多了点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小声说:“小慧,你是不是生妈的气?”
我没说话,把药片塞进她嘴里,又把水杯怼到她嘴边。她喝了,咽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妈那事……”婆婆艰难地开了口,“刘强那孩子是浑,我回头说他。你别拿妈撒气,妈这身体是真不中用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水杯还带着她的温度。窗外有麻雀在叫,隔壁邻居家电视在放早间新闻。这个我住了七年的房子,这一刻突然显得陌生又拥挤。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儿子。回来的路上,儿子突然问我:“妈妈,姥姥什么时候回来?”
我蹲下来给他系鞋带,鼻子一酸:“快了。”
“那奶奶还住在咱家吗?”他又问。
我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前走,没回答。
晚上,刘强回来得比平时早。他买了一兜水果,一箱牛奶,还带了一份打包的烤鸭。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朝他妈那方向努努嘴,意思是给她买的。他妈靠在沙发上,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好些了,看见烤鸭眼睛亮了亮。
我进厨房热饭,刘强跟了进来。他靠在冰箱上,看着我的背影,半天憋出一句:“周慧,咱们谈谈。”
“谈什么。”我把菜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滋啦一声响。
“谈你妈的事。”他声音放得很低,“我那天确实混账,我承认。你要骂要打都行,别折腾我妈了。”
我铲子一顿,转过头看他:“你觉得我是在折腾你妈?”
“那你这几天……”他攥了攥拳头,好像在下什么决心,“你让她睡沙发,衣服不收,菜往辣了炒,电视开那么大声,药也是……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报复我?”
锅里的菜快糊了,我关掉火。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烟机嗡嗡转着。
“刘强,”我说,“我妈睡那张沙发床睡了两年。她刚来的时候腰疼,我说买新床垫,你说凑合。她每天怕吵你睡觉,早上起来做饭都踮着脚尖。她不敢看电视大声,因为你说嫌烦。她做的每一顿饭,都先问你爱吃啥。你在家摔东西拍桌子,她一声不吭躲进厨房。你让她走了,她就走了,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我看着刘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妈高血压加脑梗,大夫说她不能生气不能劳累。你那天摔那个碗的时候,你想过这个吗?”
刘强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我抬手打断他。
“我照顾你妈这几天,做的所有事,都是我妈在这儿过过的日子。沙发床是她睡的,饭菜是做给你吃的习惯,电视声音是你嫌吵的那个音量。你不是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吗?那你妈为什么受不了?”
刘强靠在冰箱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他的眼睛红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终于哑着嗓子说:“我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楚。我没说话,把锅里半糊的菜盛出来,端到饭桌上。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俩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眼神在我们脸上来回扫。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怎么说话。儿子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刘强给他妈夹了块烤鸭,婆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我低头喝粥,胃里暖了,心口还是堵着的。
半夜我起来倒水,看见刘强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看起来老了好几岁。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眼眶是红的。
“我给我岳母打电话了。”他说。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什么时候?”
“刚才。她没接,我发的信息。我跟她说……让她回来。”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弹簧往下陷了陷。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地上一条细细的亮线。
“刘强,咱俩结婚七年了。”我说,“你挣钱养家不容易,我都知道。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谁都得让着你。我妈是来帮咱们的,不是来给你当出气筒的。”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发出去的那条信息:妈,对不起,您回来吧。
“我小时候我爸就这样,”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一言不合就摔东西,我妈吓得直哆嗦。我那时候发誓,我长大了绝不学他。可那天……我摔那个碗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跟鬼上身似的。”
我侧头看着他。黑暗中他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我没仔细看,别过脸去。
“以后不会了。”他说。
“你说了不算。”我平静地回他,“你得做出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我起身回屋,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妈那边,她自己说要搬回去住。她说在这儿住不惯。”
刘强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我推门进去,儿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妈妈。我躺下来,搂着他,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天亮。
第四天早上,婆婆自己把东西收拾好了。她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着她带来换洗的两件衣服和降压药。刘强要送她,她摆摆手:“让你媳妇送吧,我有话跟她说。”
去车站的路上,婆婆坐在副驾驶,我开着车。清晨的县城街道人不多,早点摊的蒸汽一团团往上冒。婆婆沉默了很久,快到车站的时候她才开口。
“小慧,刘强他对你妈那样,是他不对。”她看着窗外,声音沙沙的,“妈跟你说句实话,我养的儿子我清楚,他脾气随他爸,上来那一阵谁都拦不住。但他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这妈看得出来。”
我没接话,打了把方向盘拐进车站。
“我住这几天,也看明白了。”婆婆转过头看我,“你家那个小客厅,睡人确实不舒坦。你妈能睡两年,是她心疼你。我三天都熬不住,没脸说她啥。”
车停稳了,我拉上手刹。车站里人来人往,有背着大包小包赶车的人,有抱着孩子送站的年轻夫妻。我盯着车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妈,我照顾您这几天,确实存了气。这我承认。”
婆婆点点头:“妈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我说,“您血压高,以后药得按时吃,不能躲。您要是觉得头晕,让刘强带您去大医院好好查查,别自己硬扛。”
婆婆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只手粗糙干燥,指节上有常年干活的茧子。
“好孩子,”她说,“妈记住了。”
我把她送进站,看着她佝偻着背走在人群里,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返程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我打开手机,看见我妈昨晚回了刘强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好好过日子。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了脚油门。
回到家,刘强正在拖地。客厅里沙发床已经收起来了,茶几上摆着我妈那个搪瓷杯,还有那条格子围裙,都重新拿了出来。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厨房灶台都擦得锃亮。看见我进来,他直起腰,手里攥着拖把,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妈走了?”他问。
我点点头。
“那……”他咽了口唾沫,“你妈那边,我周末开车去接她,行不?我亲自去。”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走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存折。那是我这些年从工资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三万块钱,本来是想给儿子将来上学用的。我把存折递给刘强。
“买张新沙发床,”我说,“能睡人的那种,硬实点,腰不疼。”
刘强接过存折,翻开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又合上,攥在手心里。他低着头,声音有些瓮:“我明天就去家具城看。”
“还有,”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说,“你那个摔东西的毛病,从今天开始改了。再有下一次,不管摔什么,我都带着儿子走。”
他抬起头,迎着我的目光,慢慢点了三下。
那天下班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就问儿子最近学习怎么样,问刘强工作累不累。我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我躲进卫生间,捂着嘴不敢出声。电话那头的我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慧啊,夫妻过日子,牙齿还碰舌头呢。妈没事,你别放心上。”
“妈,”我哑着嗓子说,“周末刘强去接你。”
我妈在电话里笑了,笑声还是那么轻轻的、软软的:“那敢情好。妈给你腌了你爱吃的酸豆角,到时候带过去。”
挂掉电话,我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周末刘强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车擦得干干净净。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靠在卧室门框上,对他说了句:“路上慢点开。”
他点点头,走了。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见他钻进驾驶室,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小区大门。阳光照在车顶上,折出一小片亮闪闪的光。
儿子跑过来抱着我的腿问:“妈妈,姥姥今天回来吗?”
我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回来。以后都不走了。”
窗台上的绿萝冒了新叶子,嫩嫩的,绿得晃眼。阳台外面有人家在晒被子,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鼓着。远处学校的广播响了,是课间操的音乐,节奏明快又热闹。
这个老小区里,日子还是那么过。该吵的吵,该闹的闹,吵完了闹完了,还得拧成一股绳往前走。沙发上那个位置,迟早会重新坐上人。灶台上的火,还会照常烧起来。
我抱着儿子回屋,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茶几。那个搪瓷杯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杯口一圈老旧的茶渍,是我妈留下的。我把杯子拿起来洗了洗,放回原处。
傍晚刘强回来的时候,我妈坐在后座上。她瘦了些,但精神不错,手里提着一大兜酸豆角,还有一袋子自家种的红薯。刘强替她拎东西,跑前跑后开门关门。我妈进了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张新买的硬板折叠床,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板和阳台,没说话,只是冲我笑了笑。
那天晚上吃饭,刘强破天荒地给我妈夹了块排骨。我妈愣了一下,赶紧说不用不用,自己来。刘强没收回筷子,就那么端着,我妈只好接了。排骨炖得烂乎乎的,我妈咬了一口,说好吃。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低头扒了口饭。米饭是新的,松软香甜。窗外天还没全黑,晚霞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儿子在桌底下踢着腿,嘴里哼着今天在学校学的儿歌。
风从阳台穿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日子还在继续,吵闹也好,温存也好,总归是一家人。那些摔碎的碗可以再买,赶走过的人可以再请回来,只要还愿意坐下来一起吃饭,这个家就塌不了。
我放下筷子,给我妈又添了碗汤。她接过碗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我假装没看见。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日子嘛,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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