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1305）小山大世界和电话初装费

（接上文）

位于唐山路南区的小山市场，原来非常有名气。

小山，原本是路南区一处低矮的龟背形土丘，属于大城山余脉，说得直白一点儿，就是一片在平地里凸起的小土岗，“小山”地名由此而来。

清末，开平煤矿开采、唐胥铁路通车，老唐山火车站就在小山北边。

大批矿工、客商、装卸工人聚集此地。铁路北面是矿局官署，南面就是小山这片空地，慢慢自发冒出地摊、茶水摊、剃头棚、小吃挑子。

打把式卖艺、说书唱戏的艺人也聚拢过来，老百姓管这里叫“杂八地”，这就是小山商业最早的雏形，时间大概在1890年前后。

民国时期，乐亭地区开始出现“老呔商帮”，大批商人从东北带回资本，到小山投资开店。

布匹、百货、药铺、饭庄、茶园、戏院雨后春笋般涌现，便宜街、东新街、胜利路连片成市，小山一跃成为冀东最大的商贸文娱中心。

后来，民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不到小山，不算到唐山”。

当时，小山的地位堪比北京天桥、天津劝业场。

1934年，商人白月亭集资十万大洋，参照上海大世界的模式，在小山制高点建成小山大世界。

小山大世界两层洋楼，里面既有百货商铺、饭馆，又有戏院、影院、书场，吃穿玩一站式，是当年小山的核心地标。

1945年，又建成小山新世界，主打棉布批发零售，周边老字号扎堆，新鸿记饺子、惠丰园饭庄、九美斋棋子烧饼都在此地“落户”。

这里不光做生意，还是冀东戏曲的摇篮，评剧创始人成兆才带着庆春班，在小山永盛茶园演出，莲花落进化成评剧。

新凤霞、马三立等名家都曾在这里登台，乐亭大鼓、唐山皮影夜夜开演，市井烟火与戏曲文化融为一体。

旧社会小山鱼龙混杂，既有富商大贾，也有底层穷苦谋生者。

比较出名包括“渣粥李”——丰南人李长顺，在这里卖廉价玉米渣粥。

李长顺为人老实厚道，专门接济底层苦力，在穷苦百姓中名气很大。

解放后，小山经过公私合营，大世界收归国有，五六十年代依然是唐山的城市中心。

国营商店、供销社、影院、书场依旧热闹，工人休息逛街、看戏、采购，首选就是小山。

很多老工人回忆，纺织厂、开滦矿工下班，挤到小山，花两毛钱就可以听一整晚皮影戏，看完再赶回去上夜班。

1976年唐山大地震，整个小山片区夷为平地。大世界、新世界、老茶园戏院尽数坍塌，百年老商业街化为一片废墟。

震后，幸存者在废墟之上搭起简易棚，重新摆起摊位，上世纪八十年代原址重建新的大世界商场。

彼时，小山批发市场兴盛，服装、鞋帽、日用百货批发零售应有尽有，人流不断，仍是唐山最热闹的商业区，大世界冰糕、小山肉饼成为一代人的味觉记忆。

后来，城市中心向西迁移，小山慢慢褪去繁华，老建筑不复存在，只留在老唐山人的记忆中。

2026年8月初，全国著名网红景点——唐山河头老街怀着对唐山文化的敬意，重新打造了一条旅游街区——小山大世界，再现了一百多年前小山市场的盛况。

2009年5月份，电影《唐山大地震》剧组来到小山市场，里面的店铺像超市里的货架一样，平行铺开，密度非常高。

店铺中间过道只能容下两人并排通行，入口连着一条小街。

剧组把这条小街和店面租下来，调查当时的畅销款，结合1990年代生活经验，用十天时间进行改造，最终出现了电影中的店铺效果。

主人公李元妮的裁缝店里有一台缝纫机，一个裁剪台子，房顶和门口中摆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里面还雇了个人操作锁边机。

裁缝店隔壁是一家电器修理铺，老板姓牛，大家都叫他老牛。

修理铺门口柜台上摆着一台公用电话，还有一台录音机，里面没完没了地播放着那个年代的流行歌曲。

方达在外地。李元妮关心儿子，所以方达会隔三差五给李元妮打个电话。

李元妮家没电话，只好用老牛店里的公用电话接。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当时，不但打固定电话要交钱，装电话更要交一笔高额“初装费”。

那时，唐山地区普通居民家庭住宅电话初装费大概在2200——2800元。

一个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也说一百多块，想装一部电话，你得不吃不喝攒上两年。

你还别不服，交了钱还不一定马上能装，还得排队。

工厂、商铺电话初装费更高，大概在3500——4000元。

当年，街边商店里的公用电话分两种情况：

邮电局投放的代办公用电话，设备归邮电局，店主不用交初装费，只赚取话费提成。

如果是个体户自己出钱装机，顺带对外经营公用电话，则按工商业电话标准交初装费。

我印象很深，1997年时，家里装了部电话，初装费花了2000块。

直到2001年，初装费才在全国正式取消。

话说李元妮总老牛的修理铺接儿子电话，有事还总找老牛帮忙。

老牛早就看上了李元妮，总找机会接近她，让她请客。

李元妮推辞不过，这天晚上留老牛在家吃饭，一瓶酒两人喝。

老牛是南方人，以前推销电扇来过唐山，出来不到半年，老婆就跟别人好上了。

后来，老牛过年回家，老婆直接把话挑明了，二人离了婚。

老牛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心疼孩子，才十四岁，是个女孩。

老牛说，从家里回来，真不想干了，没意思，现在每天能开张，就是为了看李元妮一眼。

李元妮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老牛说：“这么多年，你不孤单？”

李元妮说：“怕过节，方达不在这几年，春节我就回老家。”

老牛伸手摸李元妮的额头，说：“干吗这么苦自己，又不是没人要。”

李元妮一躲，身子一晃，老牛顺势就把她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