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每年七八月份，我老家县城的升学宴请柬多到能把你手机通讯录炸穿，躲去外地旅游都能被亲戚打电话追着要随礼，不少人半个月工资直接没影。
我妈那本暗红色的人情小账本，翻开来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某年谁家孩子升学随300，隔俩月谁家娶媳妇随500，再过俩月老人过寿随200。
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数目看着都不大，架不住一个月赶三四场，工资刚到账就没了大半。
以前我也纳闷，不就是孩子考个大学吗，至于大张旗鼓办几十桌？
后来跟我家楼下开了十几年饭馆的王哥一聊，才懂这里面的账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大家算的第一笔账，是往回收的账。
这么多年随出去的礼，少说也有大几万了，亲戚结婚、晚辈满月、老人办寿，哪场落下过？
好不容易熬到自家孩子考上大学，这不就是光明正大把之前随出去的钱往回捞的机会吗？
然后第二笔账，是往外掏的成本账。
现在县城办酒，一桌饭菜加烟酒饮料，随随便便就破一千，要是摆20桌，光吃饭就得两万打底。
再算上横幅、伴手礼、场地布置那些杂七杂八的开销，没个三万根本下不来。
最坑的是要是预估的人没来，空桌的钱你照样得给酒店结，半分不能少。
更没人说破的是，收上来的礼金根本不是落袋为安的钱。
今天人家来给你随500，明天他家办喜事你不得回600？
说白了这钱就是从你手里过个手，根本留不住，本质就是人情债延期，根本不存在什么回本。
我之前认识一户人家，办20桌收了三万礼金，扣掉酒席成本剩一万二，结果未来三年光给随礼的人家回礼，随出去快两万，反而亏了。
这两年大家也都学精了，酒席标准从之前一千多一桌，主动降到了六七百。
没人好意思明说，但大家都有默契：别搞太贵，互相给对方减轻点负担，实在是被这种无限循环的随礼搞怕了。
可经济账还只是表面的，酒桌上那些话才是真的扎人。
你去升学宴的酒桌上扫一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有人喝两杯酒就吹自家刚上小学的娃是天才，以后铁定清北。
有人逮着刚考上大学的孩子就瞎指点，说你选的专业不行毕业就失业。
更多人拉着孩子的手反复叮嘱，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这帮亲戚，得提携小辈帮衬家里。
说白了哪是庆祝升学啊，全是不动声色的攀比，顺便给未来的人情索取提前埋好伏笔。
你要是考个专科，家里要是敢办酒，转头就能被全家族在背后议论半年：考个破专科也好意思摆酒收礼？
合着升学宴早就不是庆祝孩子考上大学的喜事，变成了全家族确认你家阶层位置的博弈场。
现在越来越多县城家庭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我同事家孩子去年考了公办一本，说啥都不办酒。
把原本准备摆20桌的三万多块钱，直接给孩子买了台高性能的笔记本，剩下的钱带着孩子去西北玩了一圈。
人家算得明明白白：把钱花在孩子长见识学本事上，比请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吃顿饭，换一堆没用的人情债强一万倍。
现在县城里大家慢慢也摸索出了三条最舒服的路。
要么就摆三五桌家宴，只请最亲的家人，一分钱红包都不收，纯纯分享喜悦，半点儿负担没有。
要么就正常办酒，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回本，就想热热闹闹给孩子留个纪念，自然也不会因为收的礼金少闹心。
要么干脆啥也不办，省下来的钱直接当孩子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有人问就实话说，明事理的人根本不会挑理。
说白了哪有什么对错啊，都是普通小家庭手里余钱不多，每一分都想花在刀刃上的精打细算。
以前大家都爱比谁办的桌数多，谁收的礼金多，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宁愿之前随出去的钱打水漂，也不想再卷进这个无限循环的人情怪圈里。
人情本来是个暖乎乎的东西，要是每一笔都要掰着手指头算得失，最后全变成互相拖累的负担。
大学哪是什么人生终点啊，明明就是长跑的起点。
孩子以后能不能走得稳走得远，从来跟你当初办了多少桌升学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说现在这种升学宴的风气慢慢淡下来，到底是大家变抠了，还是终于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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