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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数学的印象,停留在公式、计算和习题。
加减乘除、微积分、矩阵、概率……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套越来越复杂的计算工具。但如果真正走进数学,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数学最厉害的地方,往往不是“算得快”,而是换一种方式看问题。
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问题,换一个视角,可能突然变得简单;一个看似需要不断尝试的问题,数学甚至可以直接告诉你—— 它到底有没有解。
这种能力,才是数学真正迷人的地方。
从微积分到线性代数,从五次方程到高维几何,再到今天人工智能所依赖的向量空间,很多看似毫不相关的知识背后,其实共享着一些非常漂亮的结构。
一、微积分的另一张面孔:它其实是一种“无穷维线性代数”
很多人第一次学习微积分时,很难把它和线性代数联系起来。
一个研究函数,一个研究向量和矩阵,看起来完全是两套东西。
但从更高的视角看,它们之间有着非常深的联系。
先想象一个普通的三维向量:
它本质上就是三个数字组成的对象。
如果把维度不断增加呢?
10维、100维、1000维……
再进一步,如果一个对象不再由有限个数字描述,而是由一个连续区间上每一个位置的取值来描述,那么我们得到的就是一个函数:
换句话说,可以把函数理解成一种“无穷维向量”。
这时候,很多熟悉的微积分操作,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求导,可以看成一种线性变换
我们熟悉的求导:
从传统微积分的角度看,它就是“对函数求导”。
但如果把函数当成无穷维空间里的向量,那么求导其实可以被理解成一个作用在这个空间上的 线性算子 。
这和矩阵作用于向量非常相似。
矩阵可以把一个向量变成另一个向量,而微分算子也可以把一个函数变成另一个函数。
更有意思的是特征值。
在线性代数里,如果:
意味着矩阵 (A) 作用于某个特殊向量之后,方向没有改变,只是被放大或缩小。
微积分里也存在完全类似的东西:
它的解是:
这意味着,指数函数 可以被看作微分算子的“特征函数”,而 就对应特征值。
突然之间,微积分和线性代数之间那条看似明显的边界就消失了。
二、傅里叶变换:不是“算公式”,而是在换坐标系
这也是理解傅里叶变换的一个非常漂亮的角度。
一个复杂的函数,就像一个坐标系里的复杂向量。
如果直接在原来的坐标系里处理它,很多问题会非常麻烦。
但如果找到一组更合适的基底,把这个函数重新表示一遍,事情可能立刻简单起来。
傅里叶变换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
把一个函数从“时间/空间坐标系”转换到“频率坐标系”。
在这个坐标系里,正弦、余弦或者复指数函数构成了一组非常重要的基底。
更关键的是,很多微分运算在频域中会变成简单的乘法。
原本复杂的微分方程,在合适的坐标系里,可能变成一组更加容易处理的代数关系。
这就是数学中非常重要的一种思想:
问题本身没有变,真正改变的是你描述问题的坐标系。
工程领域里,这种思想无处不在。
信号处理如此,控制系统如此,量子力学如此,机器学习也如此。
三、五次方程:数学第一次告诉人类,“别再算了”
数学史上有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
为什么二次、三次、四次方程都有根式解,而一般的五次方程却没有?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一个容易被误解的地方:
并不是说“五次方程都没有解”。
很多五次方程当然有解,有些甚至可以很容易求出来。
真正的结论是:
一般的五次方程不存在类似二次、三次、四次方程那样的根式通解。
这件事情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第一次让人们真正意识到:
数学不仅能够告诉你答案是什么,还能够告诉你某一种求答案的方法为什么从根本上行不通。
这背后的关键人物,就是法国数学家埃瓦里斯特·伽罗瓦。
四、伽罗瓦真正看到的,是“根背后的对称性”
传统方法一直在研究:
“这个方程到底怎么解?”
伽罗瓦换了一个问题:
“这些根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对称关系?”
假设一个方程有若干个根。
我们可以把这些根进行重新排列。
有些排列不会破坏根之间原本存在的代数关系,有些则会破坏。
所有保持这些关系的置换,组成了一个数学结构—— 伽罗瓦群 。
于是,一个看似属于“解方程”的问题,被转换成了一个研究“对称性”的问题。
这一步非常关键。
因为通过研究这个群的结构,可以判断这个方程是否能够通过有限次加、减、乘、除和开方得到根式表达式。
如果对应的群是“可解群”,方程就有可能通过根式求解。
而对于一般五次方程,它对应的对称结构涉及 ,其中包含非阿贝尔单群 。这种结构决定了它不是可解群。
于是结论就出现了:
不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足够聪明的公式,而是这样的根式通解根本不存在。
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数学力量。
它不是帮你继续计算,而是在计算开始之前,直接告诉你:
这条路走不通。
五、进入高维空间之后,我们熟悉的直觉开始失效
如果说五次方程让人第一次见识到“结构可以决定答案”,那么高维几何则会让人真正体会到:
人的直觉并不可靠。
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
因此,很多关于空间的判断,都是建立在三维经验之上的。
但当维度增加到几十、几百甚至上千维时,很多常识会突然失效。
一个经典例子就是高维球体。
六、1000维球体为什么看起来像“空的”?
假设有一个半径为1的1000维单位球。
现在把半径缩小到0.99。
在三维世界里,0.99和1看起来只差了一点点。
但体积比例是:
这个数字大约只有:
也就是说,半径0.99以内的部分,只占整个1000维球体积的大约0.004%。
剩下的绝大多数体积,都集中在靠近外边界的薄层里。
这就是高维空间最反直觉的地方之一。
在低维空间里,我们很容易认为“内部”才是主体。
到了高维空间,情况却完全不同:
大量体积集中在靠近边界的位置。
七、高维空间里,“几乎正交”反而成了常态
再看一个更加有意思的现象。
随机生成两个高维向量。
在三维空间里,它们恰好垂直,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情况。
但在高维空间里,如果维度足够高,两个随机向量之间的夹角会越来越集中在90°附近。
也就是说:
维度越高,随机向量越容易彼此接近正交。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机器学习大量依赖高维向量空间。
我们今天所说的词向量、Embedding、特征向量,本质上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把原本难以直接计算的概念、文本、图片或者用户行为,映射到一个高维空间里。
“猫”和“狗”可能距离比较近;
“猫”和“股票市场”可能距离很远;
不同概念之间,还可以通过方向、距离、夹角等方式表达关系。
当然,真实的大模型远比“把概念放进一个高维空间”复杂,但高维表示确实构成了现代机器学习的重要基础。
八、为什么大模型训练不容易被“困死”?
高维空间还有一个与优化算法有关的现象。
对于高维非凸函数来说,局部结构会比我们在二维、三维空间中的直觉复杂得多。
一个看起来像“低谷”的地方,并不一定是真正的全局最优点。
很多临界点实际上是 鞍点 。
在某些方向上,它像最低点;
换一个方向,却可能是最高点。
这也是为什么在高维优化问题中,“模型掉进一个坏的局部极小值,然后彻底出不来”的直觉,并不能简单照搬低维情况。
现代深度学习中的优化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梯度下降、随机梯度下降、参数规模、损失函数结构、初始化、正则化等因素都会共同影响训练过程。
但高维几何至少告诉我们一件重要的事情:
千万不要把二维、三维世界里的直觉,直接套到数百万、数十亿甚至更多参数的模型上。
这也是理解AI系统时非常重要的一种思维方式。
九、布尔巴基:一群不存在的人,却改变了数学
数学史上,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20世纪30年代,一群法国数学家开始以一个不存在的人—— 尼古拉·布尔巴基(Nicolas Bourbaki) ——的名义进行数学写作。
这个名字实际上是一个集体笔名。
他们试图做一件当时非常大胆的事情:
重新整理现代数学,把不同数学分支背后的共同结构提炼出来。
于是,数学开始越来越强调集合、结构、映射和公理体系。
很多今天数学教育中习以为常的语言,比如单射、满射、集合等,都在这一时期的现代数学体系中得到进一步系统化。
布尔巴基最有意思的地方,并不只是“假教授”的恶作剧。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他们的数学观:
不要只看具体对象,要寻找对象背后的结构。
比如:
数字是什么?
图形是什么?
函数是什么?
这些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东西,能不能用更加统一的结构去描述?
这也是现代数学不断抽象化的一个重要原因。
十、数学的抽象,并不是为了把事情变复杂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高等数学时,会觉得:
“为什么数学家非要把这么简单的东西讲得这么复杂?”
实际上恰恰相反。
抽象的目的,往往是为了把很多看起来不同的问题,压缩成同一个问题。
一旦找到共同结构,你解决一次,就可能解决一大类问题。
这和软件工程里的抽象非常像。
一个优秀的程序员不会为每一个具体问题重新写一套逻辑,而是会寻找:
接口、模块、数据结构、设计模式以及可以复用的底层机制。
数学也是如此。
真正高水平的抽象,不是增加复杂度,而是在更高的层次减少重复。
十一、一个倒水问题,为什么可以变成几何问题?
数学还有一种很实用的能力:
把一个逻辑问题,转换成另一个更容易解决的问题。
比如经典的倒水问题:
有一个9升容器、一个5升容器,以及一个装满12升水的大容器。
如何通过倒水操作,得到6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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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完全依赖试错,很容易陷入:
倒这里、再倒那里、重新装满、再倒一次……
但如果把每一个状态表示成一个坐标点,问题就发生了变化。
例如:
分别表示9升杯、5升杯和12升容器中的水量。
因为总水量始终保持12升:
因此原本的“三维状态空间”,实际上被限制在一个平面上。
于是,每一次倒水,都可以看成状态空间中的一次移动。
倒满一个杯子、倒空一个杯子、从一个杯子倒向另一个杯子……
这些操作对应的都是不同的边界和路径。
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倒水过程”,突然变成了一个几何搜索问题。
十二、这其实就是今天AI里的“状态空间思维”
这个例子看起来很古老,但背后的思想一点都不过时。
在人工智能、机器人、自动驾驶、强化学习等领域,我们经常需要处理一个类似的问题:
当前系统处于什么状态?
采取一个动作之后,会进入什么新状态?
哪些状态可以到达?
哪条路径成本最低?
这就是典型的状态空间思维。
所以,数学真正提供给我们的,并不只是某一道题的答案。
它提供的是一种转换问题的能力:
把一个难以处理的问题,转换成另一个更容易处理的问题。
这是数学与工程之间最有价值的连接之一。
十三、数学真正改变的,是我们看问题的方式
回头看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故事:
微积分告诉我们,函数可以被看成无穷维空间中的对象;
傅里叶变换告诉我们,换一个坐标系,复杂问题可能突然变简单;
伽罗瓦理论告诉我们,研究根的对称性,可以直接判断方程是否存在根式通解;
高维几何告诉我们,三维直觉到了高维空间可能完全失效;
布尔巴基告诉我们,抽象的意义,是找到不同问题背后的共同结构;
倒水问题则告诉我们,换一个表示方法,复杂的逻辑过程也可以变成简单的几何搜索。
把这些放在一起,你会发现:
数学最核心的能力,也许从来不是计算。
而是建立模型、寻找结构、改变视角。
很多现实问题之所以难,并不是因为信息太少,而是因为我们一直在错误的坐标系里思考。
真正厉害的人,往往不是比别人多算了十步。
而是他突然发现:
根本没必要算这十步。
这可能就是数学最迷人的地方。
它让我们暂时跳出人的直觉,站到更高的抽象层次上重新观察问题。
当你开始习惯用“结构”而不是“表象”思考,很多原本混乱的事情,都会慢慢出现轮廓。
而这件事情,无论是在数学里,还是在今天的AI、软件工程和科学研究中,都依然成立。
数学不是让世界变得更复杂,而是在复杂世界里,帮我们找到那个最简单的结构。
参考链接: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76203009
Claude没证明黎曼猜想,却把人类纪录从41.6%干到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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