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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扣我400绩效说服务差,我没争执隔天总店暗访组点名找我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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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被扣了四百块,店长说顾客投诉我服务差。我没吵,签字认了。晚上他堵在更衣室门口,拍我肩膀说,小刘啊,下个月要是再有人投诉,绩效全扣。我嗯了一声,低头走开。第二天总店暗访组进店,带队的短发女人直接喊我名字,说有人实名举报店长乱扣钱。我捏着更衣柜钥匙,把掉出来的排班表折好,重新锁进柜子。

第一章 锅从天上来

我叫刘小敏,在城东好邻居超市干收银员,干了三年零两个月。这三年里我没请过一天假,没跟顾客红过脸,连找零掉地上都赶紧弯腰捡起来跟人说对不起。上个月发工资条,我一看绩效那栏少了四百。问领班,领班说店长批的,理由是顾客投诉我服务态度差。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哪得罪过人。后来店长陈国栋从里面出来,手里转着串钥匙,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小敏啊,进来坐。我进去没坐,站着问他,店长,我那四百块是咋回事。

陈国栋把门关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我低头看,是一份投诉单,打印的,上面写七月十二号下午三点,收银台三号机,顾客买两瓶水,我没说欢迎光临,没报价格,塑料袋扔在台面上,顾客说服务态度恶劣。

我记性还行,七月十二号我确实上的三点班,可那天三号机不是我。我张嘴想说,陈国栋摆摆手,说刘小敏你别急着狡辩,顾客拍照了,口罩摘一半拍的,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

那张投诉单下面还有张截图,模糊得很,收银台前站着个人,穿深色工服,侧脸,口罩拉下来一点。我看着像我自己,又不像。我们收银员都穿一样工服,头发也都盘起来塞帽子里,那照片糊得像隔层毛玻璃,说是我,也行,说不是,也没法证明。

我抬头看陈国栋。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说顾客投诉到总店,总店压下来让门店处理,我这是替你扛了,只扣绩效不记过,你该谢谢我。

我攥着工资条,指尖发麻。想争,又想到上个月店里刚裁了两个人,一个收银一个理货,走的时候连工牌都没让带走。我三十岁了,离过婚,自己带个五岁的闺女,租的房子下个月房租涨三百。这工作我不能丢。

我点点头,说店长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陈国栋笑得更开了,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说这就对了,小敏你其他都挺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服务行业嘛,顾客是上帝,上帝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

我出了办公室,领班赵姐在拐角等我,拉我到一边,小声问,咋样,要回来没。我摇头。赵姐叹口气,说陈国栋这个月扣了五六个人的绩效,张健被扣了六百,说是盘点少了货,可那货他连碰都没碰过。赵姐说,他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扣谁,总店也管不过来。

我脑子乱糟糟的,回到三号台,把围裙重新系紧。下午人少,我站着发呆,想起那张投诉单,又想起昨天傍晚闺女发烧,我请假早走,陈国栋说店里忙不批,我硬走了,他当时脸色黑得像锅底。也许那四百块不是投诉的事,是我没给他面子。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闺女咳嗽一声我就醒一次。凌晨两点,我坐起来,摸黑打开手机,把工资条拍照存好,又把排班表截图。我微信问赵姐,那个投诉单拍照没。赵姐过一会儿回,没拍着,店长收起来了。我打下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个嗯。

第二天早班,我刚到店门口就看见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身上喷着好邻居连锁超市总店的字样。我心跳快了一拍。进门换工服,赵姐跑过来,说总店暗访组来了,四个人,带队的姓周,短发,看着挺厉害。我问来干啥。赵姐说不知道,进来就找陈国栋,门关着谈了大半个小时。

我哦了一声,赶紧去三号台站好。上午十点过,短发女人从办公室出来,在店里转了两圈,停在收银区外头,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收银员。我低头理购物袋,听见她问,你们这儿谁叫刘小敏。

赵姐指我。那女人走到我面前,亮出工牌,说总店监察部周岚,找你核实点事,方便吗。

我手一抖,一卷购物袋滚到地上。我说方便。周岚看看四周,说监控室吧,清净。

我跟着她往监控室走,后脑勺发热,能感觉到陈国栋站在办公室门口盯着我。进了监控室,周岚把门关上,从包里掏出个本子,说你别紧张,我就问几件事。第一,上个月十二号下午三点,你在几号台。

我想了想,说我在四号台,三号台是李芸。

周岚抬头看我一眼,说确定吗。我点头,说确定,那天李芸跟我换的班,她家里有事,晚来一小时,我先顶的四号台。周岚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第二,陈国栋扣你绩效,给你看什么证据了没。

我说看了,一张投诉单,还有张照片。周岚问,照片你能认出是你吗。我摇头,说太糊了,看着像,但不能确定。周岚合上本子,说行了,今天先这样,后面可能还得找你,手机保持畅通。

她说完就出去了,我在监控室站了半分钟,腿肚子发软,扶着墙走出去。赵姐迎上来,小声问,咋回事。我摇头,说不知道。陈国栋从办公室里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看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我赶紧回三号台,手背上的汗把工牌都浸湿了。

下午交班,我刚进更衣室,手机响了,是赵姐。她说小敏你听说没,暗访组来是为了查陈国栋乱扣绩效的事,有人实名举报了,总店很重视。我心跳得厉害,问谁举报的。赵姐说不知道,但周岚第一个找的你,说明你这事儿是关键。

我挂了电话,坐在更衣室长椅上,手抖着去开自己的柜子。柜门一开,排班表从里面掉出来,我弯腰去捡,发现排班表被折过了,不是我原来的样子。我后背一凉,想起昨天下班我明明把排班表展开夹在工服口袋里,现在它被折成四方形,塞在柜子最里头。

我把排班表重新折好,锁回柜子,锁扣咔嗒一声,特别响。

那天晚上,陈国栋给我打电话,问我周岚都问了些啥。我说就问排班和投诉单的事。陈国栋说你怎么答的。我说我照实说。他沉默了几秒,说小敏你明天来趟办公室,有些话我当面跟你说。

我嗯了一声,挂电话时听见他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

闺女已经睡了,我坐在小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是赵姐发来的消息:你当心点,我今天看见陈国栋翻你更衣柜。

我盯着这几个字,半天没动。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挤进来,把桌上那张工资条吹到地上。我捡起来,看上面那行负数,心里有个东西慢慢变了味儿。

第二章 软柿子也不是泥捏的

第二天我上早班,换完工服就往办公室走。陈国栋站在门口,穿着蓝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手里夹着烟。他看见我,把烟掐了,说进来。我进去,他关上门,没坐,我也没坐。

陈国栋说,周岚问你的那些话,你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我说昨天都说过了。他说我要你再跟我说一遍,一字不落。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笑,眼神像查岗。我忽然想起昨天赵姐说,他翻我更衣柜。我说店长,你翻我柜子了。

陈国栋愣了一下,说谁告诉你的。我说没谁,排班表折了,我自己折的。他哼了一声,说小敏你长本事了,学会诈人了。我诈你干吗,我一个小收银员,你有话直接问,用不着翻人柜子。

陈国栋拍了下桌子,声音不大,但脆。他说好,我承认翻了,怎么了。周岚找你谈话,我得知道你会不会说错话。我可告诉你,总店这次来不是冲我,是有人恶意举报,我要查出来是谁,这店里有他受的。

我看着桌面上一摊烟灰,说店长,那天三号台的确实不是我,是李芸跟我换的班,排班表上有记录。陈国栋眼睛眯起来,说李芸跟你换班,写了吗。我说写了,我名字下面标注了。他说你拿来我看看。

我说排班表在更衣柜里,我去拿。他拦住我,说不用了,你明天再拿来。我忽然觉得不对,他说不用了,是不是已经知道排班表上写了什么,还是他把那张表改过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赵姐在收银区朝我招手,我过去,她低声问,谈得咋样。我说不咋样。赵姐说你可别惹他,你家里情况我知道,不能丢工作。我说知道。

十点二十分,周岚又来了,这次带着个年轻男的,手里拎着个黑色箱子。陈国栋迎上去,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周组长您看今天需要看哪些。周岚说监控。

陈国栋脸色僵了一下,说监控系统这两天升级,可能不全。周岚说没关系,有多少看多少,你带我们去监控室。陈国栋站着没动,说钥匙在领班那,我叫她开门。

赵姐去开监控室,我跟在收银区,心跳得跟打鼓一样。过了几分钟,周岚走到收银台前,对李芸说,你是李芸吧。李芸脸刷白,点头。周岚说,上个月十二号下午三点,你在几号台。李芸看看陈国栋,陈国栋没看她。李芸说,我在三号台。

周岚问,你和刘小敏换班了?李芸咬着嘴唇,点点头。周岚说,写排班表了吗。李芸说写了。

周岚回头看了一眼陈国栋,说陈店长,排班表给我看一下。陈国栋说,排班表在人事办公室,我去拿。

我站在三号台后面,手心全是汗。如果排班表没改,上面有我和李芸换班的记录,那投诉单就是张冠李戴。如果陈国栋改了,那李芸刚才那句话就白说了。

过了几分钟,陈国栋拿着排班表出来,递给周岚。周岚翻到七月那页,看了半天,说这上面没写换班。我脑袋嗡的一声。

李芸赶紧说,我写了啊,我真的写了。周岚把排班表翻过来给我们看,七月十二号那行,三号台李芸,四号台刘小敏,旁边没有任何备注。李芸脸上冒汗,说不可能,我明明在边上写了换班的,还有签字。

赵姐走过去,说这排班表谁动过吧。陈国栋说,排班表一直在我办公室抽屉,除了我没人动。赵姐说那之前小敏说她看见上面有备注的。陈国栋说,她看错了。

我抬眼看他,他一脸坦然,跟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我忽然明白了,他昨天翻我柜子,不是找排班表,他是确认我手里没有别的副本。

周岚把排班表递给年轻人,年轻人拍了几张照。周岚问我,你有别的记录吗。我想了想,说手机里有截图,我月初拍过一张。

陈国栋脸色变了。我掏出手机,找到相册,翻到那张截图。七月十二号那行,三号台李芸旁边用红笔写着,与四号台刘小敏换班,下午三点到四点。签名是李芸。

我把手机递给周岚。周岚接过去,放大看了几秒,说这是月初拍的。我说对,月初我排班表贴出来的时候拍的,我习惯每月初拍一张。周岚把手机还给我,说这个证据很关键,回头你发我一份。

陈国栋站在一边,嘴唇动了动,说那红笔不是我写的。周岚没理他,合上本子,说陈店长,今天先到这里,有些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这段时间请配合,不要打扰员工正常工作。

暗访组走了以后,陈国栋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脖子上青筋鼓起来。他压低声音,说刘小敏你可想好了,排班表的事我可以解释成工作疏忽,你的四百块我下个月补给你。周岚再来找你,你就说那截图是之前拍着玩的,做不得准。

我看着他,说店长,那投诉单怎么办,我背了黑锅,全店都以为我服务差。他说你去跟李芸说一声,就说那天其实她早走了,你还是顶过三号台。我说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说你不是要那四百块吗,下个月补,再加两百,算我私人给你。

我笑了,笑得自己都意外。我说店长,我要是真想拿钱,今天就不会把截图给周岚。他愣了,说那你到底图啥。我说我啥也不图,我就想让人知道,不是我干的,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陈国栋嘴唇哆嗦了一下,说好,刘小敏,你有种。我出了办公室,腿在抖,但后背挺得直。赵姐追上来,说你疯了,跟他撕破脸。我说赵姐,我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他扣我四百,我认。他翻我柜子,我也没咋地。可他不该改排班表,还让我去让李芸撒谎。这比扣钱更欺负人。

晚上回家,闺女问我为什么眼睛红。我说没睡好。闺女把幼儿园发的饼干留了半块给我,说妈妈吃。我咬着饼干,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岚发来的消息,让我把截图发她。我发过去,又打了一行字:周组长,我这儿还有几张工资条照片,上面扣款名目乱得很。周岚回了个“好”。

我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街边路灯亮着,有个男人在对面便利店买烟,打火机点了一下,又灭了。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自己肯迈步。

第二天店里开早会,陈国栋站在前面,说暗访组来店里是常规检查,大家不要乱说话,谁要是胡说八道影响门店评级,后果自负。他说完看了我一眼。我没躲,也看着他。

早会散了,李芸拉我到一边,说小敏对不起,昨天我太怕了,没敢多说。我说没事,你把实话说出来就行。李芸说陈国栋昨天夜里给我打电话,说我要是在周岚面前改口,这个月绩效不扣我。我看着她,说你信了。李芸低头,说我不敢不信,可我更怕说了假话以后更收不了场。

我拍拍她肩膀,说你就说实话,别的别管。李芸抬头,眼神里有点湿,说小敏,你变了。我说没变,就是不想再当软柿子了。

第三章 暗访组住下来了

周岚那群人没走,在店附近一家快捷酒店住下了。陈国栋急得嘴上起了泡,天天在办公室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可门缝里漏出来几句,来来回回就那意思,总店有人整他,他得找关系。

店里生意照旧,可空气不对了。收银台前,赵姐小声跟我说,张健昨天被陈国栋叫去训了一顿,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我问为啥。赵姐说,陈国栋问他有没有参与举报,张健说没有,陈国栋不信,说张健上个月被扣六百,肯定怀恨在心。

我说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赵姐说,他越这样,越说明他怕。我说他怕什么。赵姐说,怕总店查他账,他那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条子不少,张健看过一眼,说光白条就有几十张。

我下班没直接回家,在更衣室坐了会儿。周岚给我发消息,约我在店后门见面。我去了,她站在消防通道口,手里没拿本子,看着我,说刘小敏,你提供的排班表截图我们核过了,技术那边说图片没有修改痕迹。我点点头。

周岚说,现在我正式以监察部名义问你,陈国栋这几个月有没有其他克扣员工绩效的行为,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不用有顾虑。

我犹豫了一下。周岚说,你提供的每一条我们都会核实,不会冤枉人。我吸了口气,说扣我四百是上个月的事,这个月刚开始,赵姐说陈国栋扣了五六个人,最少的是两百,最多的张健六百,扣款名目有服务投诉、盘点损耗、迟到早退,可有些人根本没迟到。

周岚说,这些人敢出来作证吗。我说我不知道。周岚说,你帮我侧面问问,愿意见面谈的,随时联系我。我点头。

往家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跟张健他们说。陈国栋在店里五年了,听说之前总店有个店长跟他不对付,后来被调到外省,陈国栋就再没人管过。他敢这么干,肯定有依仗。我一个小收银员,真要冲在前头,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

可我又想,如果我不说,张健不说,下个月陈国栋还要扣,到时候再找谁。

回家把闺女哄睡,我坐在客厅,把这几年的工资条都翻出来,一张张看。刚来那年绩效还是满的,第二年年底就开始有扣款,那时候几十块,我以为是正常。去年开始,扣款变多,理由也怪。今年上半年,陈国栋新官上任三把火,扣得更狠,可我每天上班时间一点没少。

我拍了十几张工资条照片,发到周岚手机上,配了一句:这些够不够。周岚秒回,说够,但需要本人签字确认,你明天中午来快捷酒店,我跟你做笔录。

第二天中午休息,我去了那家快捷酒店。周岚在房间弄了个临时办公点,桌上一摞文件。她让我坐下,说别紧张,就是聊。她把工资条照片打印出来,一张张问我,哪笔有争议,哪笔你认。我说每一笔扣款我都认,但我要说明,有些名目我不认。她问哪些。我指给她看,去年十一月的“顾客投诉”,说我记得那月没有投诉,排班表上也没有相关记录。周岚点头,在纸上标红。

做了大半个小时,周岚合上笔录本,说行了,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注意安全,跟陈国栋维持正常工作关系,不要起冲突。我问,你们还要查多久。周岚说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十天。我说好。

我回店里,陈国栋站在超市入口抽着烟,看见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说刘小敏你中午去哪了。我说出去吃个饭。他说吃饭吃一个钟头,你还挺闲。我说我休息时间,干什么不用跟店长汇报吧。他冷笑,说你现在有周岚撑腰,说话硬气。我说我没谁撑腰,我只说实话。

陈国栋走近一步,说小敏,有些事你想清楚。总店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在城东这片儿,以后找工作还得靠同行,名声臭了可不好。我看着他,说店长,我名声没臭,我走得正。

我转身进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全是汗。但我没回头。

下午三点,张健在仓库理货,我过去帮忙。他看见我,小声说,小敏,周岚也找过你了。我点头。他说,陈国栋找我,说只要我否认被扣绩效,就还我六百。我看着他,说你答应了。他摇头,说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这个人怂,你知道的,家里两个老人,房贷压着。

我说张健,你要是不愿意,我不逼你。他苦笑,说可我要是不说,以后更没好日子过。陈国栋扣钱不是按制度,是按心情。我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拿主意。

下班时天阴了,我骑车去幼儿园接闺女。路过街口,看见陈国栋站在药店门口,跟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我认识,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赖皮强,以前在店门口偷过东西。我加快了速度,没让他们看见。

晚上,赵姐打来电话,声音发抖,说小敏你看工作群。我打开微信,工作群里陈国栋发了一条通知:因近期有人向总店恶意举报,影响门店正常经营,经管理层研究,即日起所有员工不得私自接受外部调查,违者按严重违纪处理。

我盯着屏幕,血往脑门冲。赵姐说,这是冲你来的。我说,也是冲所有人来的。赵姐说,小敏,你怕不怕。我想了想,说不怕了。以前怕,现在不怕。赵姐说,好,那我也说实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对面楼窗户亮着,不知谁家在做菜,油烟飘过来。我闻到那味道,心里发酸,想想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工资月月紧巴,还被店长当软柿子捏。现在我不想了。我要把该还的都还回去。

第四章 证据不只有截图

接下来两天,陈国栋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店里转来转去,逮谁咬谁。先骂理货组把货架摆歪了,又骂收银组找零太慢。赵姐开会时说最近大家打起精神,别出错。陈国栋补充一句,出错不要紧,谁再乱说话,才是大错。

我听着,没吭声。周岚那边让我把能想到的证据都带上,尤其跟扣款相关的纸质材料。我想起更衣柜最上面那层,有个旧鞋盒,里面塞了些以前的工资条和排班表,是我刚来时存下来的,搬家都没扔。

下了早班,我去更衣室开柜子。鞋盒还在,我拿出来,翻了几下,发现少了一张工资条。我数了数,少了去年十月那张。心一沉,又去翻排班表,少了两页。

我正蹲在地上,赵姐推门进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说我鞋盒里的东西少了。赵姐把门关上,小声说,你走以后陈国栋来过一趟,他说检查更衣室卫生。我站起来,说他想把证据都收走。

赵姐说,你柜子钥匙还有谁有。我想了想,说更衣室的备用钥匙在办公室,陈国栋能拿。赵姐骂了一句,说这人也太黑了。我说没关系,丢的是纸,他收走一份,我还有拍照。赵姐说,你拍的那些够用吗。我说周岚说够,但陈国栋这么干,说明他慌了。

正说着,门突然开了,陈国栋站在门口,眼睛扫过我们。他说,你们俩在这开小会呢。赵姐没理他,转身出去。我也站起来,把鞋盒放回柜子,锁好。陈国栋走到我旁边,说小敏,我听说你丢了东西。

我说店长,我丢没丢,你比我清楚。他笑,说你这人真不识抬举,周岚一个暗访的,查完就走了,你跟着她,能得什么好处。我说我不要好处,我只要个理。他说理能当饭吃。我说不能当饭吃,但没理,饭吃着也不香。

陈国栋脸色一沉,说行,你等着。

下午周岚又约我,在老地方。她带着那个年轻男,叫小陈,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周岚说,小敏,我们查到了几笔陈国栋签字的扣款单,名目写的是绩效罚款,但入账记录里没有。你帮我们看看,这些日期你有没有印象。

我凑过去,电脑上列着个表格,从去年一月到今年七月,每个月都有扣款,总额差不多四万块。我头皮发麻,说这么多。周岚说,还不止,有些走现金,没记录。我问,这钱去哪了。周岚没接话,说还在查。

我说赵姐手机里有几张扣款单照片,我拿给你看。周岚点头。我发微信给赵姐,赵姐很快发来三张图片,我一张张打开,周岚边看边拍照存证。有一张,是张健六月份的扣款单,金额六百,落款陈国栋三个字,龙飞凤舞。

周岚说,张健本人愿意作证吗。我说我下午问问他。周岚说好,最好签份书面材料。

我回到店里,张健正在收银区帮人顶班。我找了个空,把张健拉到一边,说周岚问你能不能作证。张健低头,手在裤缝上搓着。我看着他,说我不逼你。他抬头,说小敏,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我想明白了,我要是不说,那六百就是白扣,以后还扣。我签。

我把周岚的微信推给张健,让他晚上联系。张健走了以后,李芸凑过来,说小敏,我也被扣过,去年九月,两百,说我收银少了二十块,其实那钱是陈国栋自己从备用金里拿了没还。我一听这话,心里又气又凉。我说李芸,你敢不敢跟周岚说。李芸咬咬牙,说敢。

夜里到家,闺女已经睡了。我坐在床边,把手机里所有能翻出来的记录都翻了一遍。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国栋去年冬天支使我给他交过几回话费,一次一百,说回头还我。后来没还,我问了一次,他说从店内活动经费里扣,让我别计较。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那钱说不定也有问题。

我打开微信转账记录,搜陈国栋,跳出来几笔,加起来四百。我截了图,发给周岚。周岚回,这个很有用,明天再补个笔录。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圆又白。心里说,陈国栋,你一口一个理不能当饭吃,今天这口饭,可能真吃不下了。

第五章 风雨从指缝往外冒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大亮,我被手机震醒。是赵姐打来的,说小敏你快看工作群,陈国栋把你排班改了。我迷迷糊糊打开微信,看到新排班表,我下周一被排到仓管岗,每天搬货八个钟头。我说他怎么改的。赵姐说,他说人员优化,收银岗裁掉一个,你工龄最短,调去仓库。

我坐起来,脑子飞转。以前陈国栋就说过,仓库加班多,工资还低,谁不听话就调过去。我下床洗了把脸,给周岚发消息,说陈国栋把我调岗了。周岚回,别急,正常上班,岗位调动需要员工本人签字,你不同意他就不能强制。我心里有了底。

到店里,我没去仓库,直接去收银台。陈国栋从办公室出来,看我还站在三号台,皱起眉,说刘小敏,排班表没看吗。我说看了,我不同意调岗。他说你不同意也不好使,门店管理有权限。我说员工手册里写了,岗位调动需双方协商一致。他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把员工手册背这么熟。我说店长,手册就在更衣柜,我天天看。

陈国栋脸色难看,说你去仓库,这是工作安排。我不动。他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敏,你非得跟我顶。我说我没顶你,我按制度来。他火了,说你要么去仓库,要么自己写辞职报告。我说我两个都不选,我就站三号台。

我们俩僵在收银区,赵姐和几个员工远远看着。陈国栋胸口起伏,掏出手机,说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总店人事,说你拒不服从管理。我说你打。他真打了,可那边一直占线。他气得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说刘小敏你行。

他转身回办公室,门摔得咣当响。赵姐跑过来,说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我手心里全是汗,可我知道,这一步不能退。退了,他就更得意。

下午,周岚突然来店里,直接进办公室找陈国栋。两人关着门谈了半个小时,出来时陈国栋脸黑得像锅底。周岚走到收银区,对我说,小敏,我们查了最近的监控,有个情况需要你确认。我点头,跟她去了监控室。

小陈已经在里面,电脑上放着一段录像。周岚指着屏幕,说你看,这是上个月十二号下午两点五十七分,三号台收银员。我凑近看,虽然画质一般,但能看清,收银员的身形比我要瘦,工牌位置挂得也高。周岚说,这是李芸,不是刘小敏。我心跳快起来,说这段监控没丢。周岚说,陈国栋说那两天系统升级,其实只有门口两个摄像头坏了,收银区的硬盘还在,我们恢复了。

我长出一口气,说这就证明投诉单是假的。周岚说,对,照片截图里那个工牌轮廓,跟李芸的编号相近,不是你的。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周岚拍拍我,说别激动,后面还有事。

她说,陈国栋刚才想跟我和解,说愿意把员工的扣款全部补上,另外请我们吃饭。我说你们答应了。周岚笑了,说我们要是答应,就不会来监控室了。她说,陈国栋越急越证明问题大,你放心吧。

晚上下班,我骑车经过街口,看见陈国栋跟赖皮强又站在药店门口,这次两个人离得很近,陈国栋塞给赖皮强一个信封。我放慢车速,赖皮强看见我,吹了声口哨。陈国栋回头,目光跟我对上,阴着脸把烟头踩灭。

回到家,我赶紧给周岚发消息,说陈国栋给了赖皮强一个信封,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周岚说,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暂时不要单独走夜路。

我挂了电话,把门反锁,又把窗户关严。闺女在里屋叫妈妈,我进去,她抱着一个小熊玩偶,说妈妈我怕黑。我开了床头灯,说妈妈在呢。她翻了个身,又睡了。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团暖黄的灯光,心里说,陈国栋,你还能使什么招。

第六章 赖皮强的烟头

陈国栋从暗访组来那天起,就一直在找退路。他不承认自己作恶,他觉得这是规矩。这店是他管的,他是店长,员工就该听他的话。扣点绩效怎么了,他陈国栋在系统里混了十几年,哪家店不这样。他觉得自己很冤枉,总店派人查他,是有人眼红。

所以他想到了赖皮强。赖皮强以前在店里干过临时工,手脚不干净,陈国栋辞了他,但没报警,留了个人情。如今陈国栋需要个“证人”,证明刘小敏服务态度差,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塞给赖皮强五百块,让他去总店举报刘小敏。

赖皮强收了钱,叼着烟,满口答应。陈国栋说,你去了别乱说,就按我教你的,说她跟你吵过架。赖皮强说行,陈哥你放心。

这事陈国栋做得自以为隐蔽,可他忘了周岚是干什么的。暗访组没闲着,小陈把店门口半个月的监控都拷了。周岚盯着屏幕,看陈国栋和赖皮强在药店门口碰头,看那个信封递过去,又看赖皮强蹲在台阶上数钱。周岚把画面放大,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刘小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她只跟周岚说了句,陈国栋给了赖皮强一个信封。周岚说知道了。她没多问。

周岚知道赖皮强住哪,那人在城东租了个单间,天天打牌。周岚带着小陈去了,没敲门,而是在楼下等。下午三点,赖皮强下来买烟,刚出单元门,就看见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站在对面。他一愣,烟没点,说你们找谁。周岚亮出工牌,说总店监察部,问你点事。

赖皮强嘴硬,说我不认识你。周岚说,陈国栋给你的信封,里面多少钱。赖皮强脸色一变,说啥信封,没有的事。周岚笑了,说我这有监控,你俩在药店门口,递得清清楚楚。要不我放给你看。

赖皮强不说话了。周岚又说,你以前在好邻居偷东西,陈国栋没报警,那是他留你人情。现在让你作伪证,你可想好了,作伪证要担责任,监控在这摆着,你现在说清楚,我们可以不追究。

赖皮强低头抽烟,抽了两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说陈国栋给我五百,让我去总店举报刘小敏,说她服务态度差,跟他吵过架。周岚问,还有别的吗。赖皮强说,他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周岚点头,说行,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会记录,你暂时别出门,随叫随到。赖皮强哎了一声,脸垮下来。

周岚回酒店,给刘小敏打电话,问陈国栋昨天是不是给了赖皮强一个信封。刘小敏说对。周岚说,已经查清了,是让他作伪证,你放心吧。刘小敏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半天没说话。她忽然想哭,又想笑。哭的是自己真被逼到了这份上,笑的是那些脏手段到头来全被撕开了。

陈国栋还不知道赖皮强已经交代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心情稍微松快了点儿。只要赖皮强按他说的去总店举报,周岚就会认为刘小敏确实有问题,那前面的排班表、工资条,都可能被推翻。他想着,嘴角浮起一丝笑。

可周岚没给他这个机会。当天傍晚,暗访组第三次进店,周岚直接找陈国栋,说陈店长,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陈国栋站起来,脸上堆笑,说周组长辛苦了,坐下说。周岚没坐,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的照片,摊在桌上。陈国栋低头一看,血凉了半截。

照片上,他和赖皮强站在药店门口,他递信封,赖皮强数钱,清清楚楚。

周岚说,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陈国栋手抖着点烟,打火机打了两次没着。他说,这是借他的钱。周岚说,那让他来,当面对质。陈国栋不说话了,烟叼在嘴里,没点,脑门上冒了层细汗。

周岚说,你涉嫌伪造投诉、篡改排班表、克扣员工绩效、教唆他人作伪证。这些情况,我们会形成报告报总店。具体如何处理,一周内通知。陈国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咣当一声。他说,周组长,我这也是为了门店,扣点绩效是管理手段,你要理解基层店的难处。

周岚看了他一眼,说陈店长,管理手段不能违法。她带着小陈出去了。

我站在收银区,看见周岚从办公室出来,朝我点点头。陈国栋没跟出来,门半开着,里面飘出烟味。赵姐凑过来,说咋了。我说可能快了。赵姐说,你当心他狗急跳墙。我说他还能怎么跳。

下班时,陈国栋忽然出来,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我说,刘小敏,你满意了。我没说话。他说,你记住,这世上的事没那么简单,今天你赢一局,明天呢。我抬头看他,说你走吧,别说了。他冷笑一声,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街口。

那天晚上,周岚发来消息,说总店初步决定,一周内派人来接管门店,陈国栋停职。我看完,给赵姐打了个电话。赵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小敏,这结果比我想的快。我说我也没想到。赵姐说,你怕不怕他报复。我想了想,说怕。可我更怕一直这么窝囊地过下去。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铺在床上。闺女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胳膊上。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安稳了一些。

第七章 总店来的接管人

周岚说话算话。第五天上午,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四十来岁,短发,穿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男的是司机,帮她提箱子。陈国栋没来,办公室里空着。赵姐通知大家,说是总店派来的临时店长,姓韩,叫韩秋萍。

韩秋萍进店,先跟员工打了个招呼,说大家别紧张,我来是临时主持工作,等正式店长到任之前,我们一切照旧。她的目光扫过收银区,停在我脸上,说你是刘小敏吧。我说是。她点头,说周岚跟我提过你,你辛苦了。

我鼻子有点酸,低头整理购物袋。韩秋萍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把陈国栋留下的文件翻了个遍。中午,她让我去一趟。我进去,她桌上摆着一摞扣款单,还有那本排班表。她说,小敏,这些材料总店已经收走了,陈国栋停职,工资暂扣,后续会有处理结果。我问,那我们的扣款怎么办。韩秋萍说,会统一补发,最迟下个发薪日到账。

我点点头,心里像有块石头落了地。韩秋萍又说,周岚说你手里还有不少证据材料,总店想请你配合做个情况说明,你愿意吗。我说愿意。她笑了,说好。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写情况说明,把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七月,陈国栋扣我绩效的事一件一件写下来。有些细节记不太清,我就翻手机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韩秋萍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我答一句。写到后来,我自己都吃惊,原来那些被我忍下来的委屈,一件都没忘。

赵姐、张健、李芸也都被叫去谈了话。张健出来时,眼睛是亮的。他说小敏,韩店长说,陈国栋扣我的六百,下个月补回来。我笑了,说补回来就好。张健说,我以前总觉得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看来,拧不拧得过,得先试试。我说对。

晚上回到家,闺女在客厅里搭积木。我坐在一边看她玩,手机响了一声,是陈国栋发来的微信。他发了一长段,大意是说他这些年为店里付出多少,扣绩效是为了管理,说我年轻不懂事,被人当枪使。最后一句是:你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我没回,删了对话框。他回不来。从周岚给我看监控那段录像起,我就知道回不来了。总店那边已经走程序,停职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审计。韩秋萍说,陈国栋在店里五年,账面烂账不少,如果查实,可能不止撤职,还要承担赔偿责任。

赵姐说,陈国栋被停职的消息传得很快,附近几家分店都知道了,有人说他活该,也有人说我多事。我问赵姐,他们说我什么。赵姐说,说你心硬。我笑笑,说心不硬,就得继续被捏。赵姐说,对。

韩秋萍上任后,把排班表重新贴出来,每个人签字确认。收银台也重新排了岗,我回到四号台,李芸在三号台。我们在台前站着,相视一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天下午,周岚来店里做最后一次回访。她站在收银区外,看着我们忙碌,等空闲了,走到我面前,说小敏,总店那边已经收到情况说明,你提供的材料很完整。我说谢谢你。她说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以后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联系监察部。我接过,放在工牌卡套里。周岚说,下周三总店会正式发文,对陈国栋的处理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我点头。

晚上下班,赵姐喊我一起去吃麻辣烫。我带上闺女,坐在小店门口,热气腾腾。赵姐说,小敏,你是我见过最犟的人。我说我犟啥了。她说,犟在不该低头的时候不低头。我笑,说可我之前低头低多了。赵姐说,以前低头是为了活,现在抬头也是为了活。我点头,把一串藕片夹给闺女。

正吃着,赵姐手机响,她接起来,脸色变了。我看着她,说咋了。赵姐挂了电话,说张健打来的,说陈国栋今晚回店里取东西,在办公室跟韩店长吵起来了。我把筷子放下,说我去看看。赵姐说别去,你去了反而火上浇油。我说我不能当没听见。

我骑车往店里赶,闺女托赵姐先看着。到店门口,看见陈国栋站在办公室门口,脸红脖子粗,韩秋萍堵在门口,说陈国栋你现在不能进去。陈国栋说,我自己的办公室,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能进。韩秋萍说,东西会有人给你收拾,但你现在不能进,总店有规定,停职人员不得进入办公区域。

陈国栋看见我,眼睛一横,说刘小敏,你高兴了。我没说话,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陈国栋说,我干了半辈子,就栽在你个收银员手里。我看着他说,陈国栋,你不是栽我手里,你是栽你自己手里。你扣我们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谁不是靠那点工资过日子。

陈国栋张了张嘴,没说话。韩秋萍让保安过来,把陈国栋请了出去。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恨,也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再看他。我走到韩秋萍面前,问,没事吧。韩秋萍说没事,这种人我见多了。我点头,转身离开。骑到街口的时候,手机里弹出一条微信,是陈国栋的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听。他说,刘小敏,你以后会明白的,这个社会没你想的那么干净。

我把手机锁屏,继续骑。风从耳边过,带着桂花香。我想,干净不干净,得看自己往哪儿走。

第八章 旧账本与新排班表

韩秋萍在店里待了十天,把陈国栋留下的烂摊子一点点捋顺。她发现的问题比周岚查到的还多。除了克扣绩效,陈国栋还私自挪用门店备用金,用滞销品做账,把临期商品低价卖给熟人。赵姐说,那些白条加起来有小十万。张健听了直咂舌,说这么多钱,他真敢。

韩秋萍没声张,把账本封好,交到总店审计部。周岚那边同步跟进,说陈国栋的问题已经移交法务,可能要起诉。我听了,心里不轻松。我对赵姐说,陈国栋有今天,不全是因为扣我们绩效,他还贪污。赵姐说,这种人早晚出事。

店里恢复了正常。新排班表贴在更衣室门口,我拍了一张存手机。收银台少了陈国栋,空气都松了。李芸说,现在上班不用提心吊胆了。我说是啊,但还是要认真,别让人挑刺。李芸笑,说你现在说话跟个小组长似的。

韩秋萍找我谈过一次,说总店有意提拔我当收银领班。我愣住了,说我这人嘴笨,怕干不好。韩秋萍说,你在这店三年多,业务熟,这次的事,你有原则,有担当,总店对你印象很深。我低头想了想,说韩店长,我想试试。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闺女说了。她听不懂,抱着小熊说,妈妈是不是要当官了。我笑,说不是官,就是多操点心。她哦了一声,说那妈妈会不会更忙。我说会有一点,不过妈妈会早点回来陪你。她点点头,把脸埋进小熊里。

过了几天,周岚通知我,说下周三总店开会,对陈国栋的处理结果正式公布,问我有没有时间,去一趟。我请了半天假,坐公交去总店。总店在市中心,楼挺气派,我进去时有点紧张,周岚在门口接我,带我上了六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韩秋萍,还有总店几个领导。周岚递给我一份文件,说这是处理通报,你先看看。我打开,上面写着陈国栋因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侵害员工合法权益,贪污挪用公款,予以开除处分,并依法追缴非法所得。同时,对刘小敏等七名员工被克扣的绩效,全额补发。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发热。周岚拍拍我,说这是你应得的。我点头,说不出话。

会议开了半个钟头,领导们轮流讲话,我都听不太清,心里只反复想着一件事: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回到店里,赵姐她们围上来问结果。我说,陈国栋开除了,钱下个月补。大家欢呼起来,李芸抱住我,眼睛红红的。张健说,小敏,今晚聚餐,我请客。我笑,说你不攒钱娶媳妇了。他说,这顿必须请。

那晚我们几个在附近小饭馆吃饭,热热闹闹。闺女坐在我旁边,吃着她最喜欢的糖醋里脊。赵姐喝了两杯啤酒,脸泛红,说小敏,这几个月,我总觉得像做梦。我说我也是。张健说,以后咱们好好干,别让陈国栋那种人再骑头上。我点头。

酒过三巡,周岚给我打电话。我走到门口接。她说,小敏,总店法务那边跟陈国栋谈了,他答应退钱,但求你们别追究刑事。我握着手机,看着街上的人来车往,说周姐,这事我们听总店的。周岚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饭馆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忽然想,陈国栋求我们别追究,可他当初扣我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办。

我没再多想,转身进去。赵姐正在给张健倒酒,李芸在给闺女夹菜。灯光下,这些人的脸温暖又真实。我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饭。

第九章 女儿发烧的那晚

日子往前走,店里的气氛变了。韩秋萍把排班表重新做了调整,收银台三个人轮班,谁也不像以前那样被无缘无故扣钱。赵姐说,韩店长跟陈国栋不一样,她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说。我点头,心里却还绷着根弦。我知道,陈国栋虽然被开除了,但他会不会再来找事,谁也说不好。

那根弦,在一个深夜突然绷紧了。闺女夜里发烧,浑身滚烫,小脸通红,哭着叫妈妈。我吓坏了,拿体温计量,三十九度二。我抱起她,裹上毯子往外跑。楼下打车,等了十分钟没车。我急得直跺脚,最后拦了个骑电动车的大哥,求他送我去医院。大哥人好,二话不说把我们拉到了最近的急诊。

挂号、抽血、拿药,我一个人抱着闺女跑上跑下。凌晨三点,闺女输上液,烧退了一点,躺在我怀里睡着了。我靠着椅子背,浑身像散了架。手机响了,是赵姐。她问我在哪个医院,要过来。我让她别来,明天还早班。赵姐说,你一个人行吗。我说行,都忙完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这些年,每次闺女生病都是我一个人。前夫不管,家里人远。我没跟谁诉过苦,因为没用。可今晚我特别想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天亮以后,闺女精神好了些,我请了假,带她回家。路上她问我,妈妈,爸爸呢。我愣了一下,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她哦了一声,没再问。我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

回到家,我熬了点粥,喂她吃了几口。手机响了,是韩秋萍。她问我闺女怎么样,我说退烧了,休息一天就好。韩秋萍说,你安心照顾,店里的事别操心。我嗯了一声,想说谢谢,又没说出口。

中午闺女睡着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天。手机又响,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刘小敏。声音沙哑,是陈国栋。

我手一紧,说你有事吗。陈国栋说,我就想告诉你,我走了,去外省。我愣了一下,说走就走吧。他笑了,笑得发干,说我知道你恨我。我说我不恨你,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他说,这世上没公平。我说,没公平我就自己争。

陈国栋沉默了好一阵,说刘小敏,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我说,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被逼急了。他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后背靠在沙发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傍晚,赵姐来我家,带了几样菜。她帮我做了晚饭,看闺女退烧了,放心地走了。我送她到楼下,她回头说,小敏,陈国栋走了,你以后日子会好过些。我点头,说借你吉言。

上楼时,我在单元门口看见一个东西,是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瓶退烧药,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四个字:是我欠你。我四处看了看,没人。我拿着那袋东西上楼,放在桌上。闺女醒过来,问我那是什么。我说,别人送的。她问谁送的。我说,一个不太熟的人。

晚上睡觉前,我翻来覆去,想给陈国栋回个电话,最终还是没打。那瓶退烧药我放进抽屉,没动。不是不领情,是有些东西,还了也回不到从前。

第十章 门口那盏灯亮了

之后的日子,我在收银台站得越来越稳。韩秋萍向总店递了报告,推荐我正式担任收银领班。总店批了。工资涨了三百,绩效系数也提了。赵姐说,这是你该得的。我笑,说以后我排班,你可别跟我讨价还价。赵姐说,我还想多干几年呢,哪敢跟你顶。

李芸和张健也顺了起来。张健被调到理货组长,李芸成了收银小组的培训员。店里少了陈国栋,人心拢在一起,生意反而好了。韩秋萍说,管理不是靠压,是靠理。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周岚偶尔在微信上问几句,说总店那边对城东店很满意。我回,以后有需要配合的,随时说。她说好。

一个月后,补发的钱到账。我查了工资卡,多出四百,加上韩秋萍帮我申请的困难补助三百,一共多出七百。我把钱取了一部分,给闺女买了两条新裙子,又把出租屋的旧台灯换了。新台灯放在床头,暖黄的光铺满半张床。闺女说,妈妈这灯真亮。我摸摸她的头发,说以后会越来越亮。

那天晚上,我带闺女去赵姐家吃饭。赵姐老公在厨房炒菜,香气飘满屋。张健和李芸也来了,还带了个大西瓜。饭桌上,赵姐端起杯子,说今天不喝啤酒,喝饮料,祝咱们几个越来越好。大家都站起来碰杯,闺女也举着她的旺仔牛奶,奶声奶气地说,越来越好。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傍晚。陈国栋把我叫进办公室,一张模糊的投诉单,轻轻松松就扣掉我四百块。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能忍。现在回头看看,忍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把门推开。

回家的路上,闺女走在我前面,踩着路灯的影子玩。我慢慢跟着,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我欠你的。我站住,想起那个下午,陈国栋在办公室说,理不能当饭吃。我想现在可以回他一句了。

理不能当饭吃,可没理,吃饭真的不香。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看前面的路。小区门口那盏路灯坏了很久,物业一直没修。今晚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亮晃晃地照在地上,把我和闺女的影子叠在一起,又长又暖。

我加快两步,牵起闺女的手。她仰起脸,说妈妈,你的手好热。我笑着说,因为妈妈不冷了。

我们走进单元楼,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像在给我们引路。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屋里新台灯亮着,是出门前忘了关。那盏灯静静地亮着,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我关上门,回头对闺女说,宝贝,到家了。

她点点头,跑去抱她的小熊。我站在门口,把钥匙挂好,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墙皮有点斑驳,家具也旧了,可今晚,怎么看怎么亮堂。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对面楼的窗户也亮着,一盏一盏,像落在地上的星星。我拉上窗帘,把外面的夜关在身后,屋里只剩下那盏台灯的光。

足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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