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恋人5》《心动的信号9》领跑，恋综下半场不再比“磕糖”了？

作者| 赤木瓶子

编辑| Mia

观众对“恋爱代餐”的需求，又升级了。

那边，段宴容寄侨等AI CP正在给观众供应着“纯工业糖精”，颜值拉到顶配，人设永不崩坏，售后无限续杯，应有尽有的情感想象，什么路透营业、同款手链统统上阵，小说党、卡颜党统统沦陷。

这边，真人恋综却开始走向另一条路。当虚拟关系越来越趋近完美，一些恋爱综艺反而开始主动拥抱不完美，有疾病经历的人、有复杂过去的人、处在人生不同阶段的人，都开始被邀请进入恋综叙事。

海外恋综最先开始将视线投向过去较少进入爱情叙事的人群。韩国此前推出了围绕特殊群体寻爱的《我剩下的恋爱》与《出神入化的恋爱》。前者将镜头对准曾收到过绝症诊断的年轻人，嘉宾中有已在稳定期的血癌康复者，也有仍在接受治疗阶段的患者；后者则直接召集了巫师、占卜师、易经学者等年轻玄学从业者，让“命运演算”与“世俗心动”正面交锋。

日本为曾是不良少年的男女嘉宾们制作的恋综《不良一族寻爱记》也已播出了两季，堪称恋综版“变形计”，试图打破社会标签对于个体的定义。嘉宾背景涵盖暴走族、牛郎公关乃至今少管所经历者，节目组为其定下“禁止暴力”的校规，违反校规的嘉宾将被劝退，出于谨慎起见，节目组还在第二季录制前专门引入了药检环节。

视线转回国内。《半熟恋人5》刚收官不久，促成4对嘉宾成功牵手，也诞生了“柳周”这样热度颇高的CP。《心动的信号9》加入了“明牌”玩法，弱化传统恋综中的信息差，尝试让嘉宾在更真实的社交环境中产生连接。此前聚焦50岁以上群体的恋综《日落时分说爱你》，也让几对中年人成功找到缘分。

梳理这些变化，无论是外部嗑糖内容供给的日新月异，还是本身就已进入了内容深水区的恋综，下半场，要靠什么来打？

比起嗑糖，这届观众更爱“读”人了？

恋综曾一度是让观众津津有味品读的爱情“推理游戏”。拥有姣好容貌和体面社会身份的年轻男女们，被投放到特定场景，在有限时间内自由接触，又在既定的节目规则下被push作出取舍，而观众则只需搬好小板凳，通过约会、眼神、聊天细节、对待不同嘉宾时的态度差异来判断能不能嗑、好不好嗑。

谁先对谁有好感？谁最终会牵手？哪对CP能够走到最后？这一度是过去恋综最核心的观看乐趣，节目组也深谙此道，剪辑、配乐、慢放，一切都在为“制造悬念”服务。但恋综的故事主线太过相似，观众的关注点也发生了偏移，相较于一段关系是否成立，越来越多观众开始观察起恋综里的人格。

但现在，观众好像不那么在乎结局了。就比如在《半熟恋人5》中，女嘉宾陈丹琪坐在雨中行驶的车里，看着雨刷器刮车窗上的水，直抒胸臆，表示这个过程里的雨滴像海浪。弹幕里刷过去一片“太抽象了”“男嘉宾根本接不住”“这俩人不同频”。换作前几季，观众可能只会说“好美啊”“好浪漫”，但这一季大家的反应，是这个细节暴露了两个人的精神世界不在一个频道上。

由此可见，这届观众已经不满足于甜不甜，开始关心适不适合，而“适不适合”这件事比“喜不喜欢”复杂得多。它需要深度观察一个人的表达方式、思维方式、情感需求，然后判断他跟另一个人能不能真正连接。

再比如，女嘉宾柳柳被几位男嘉宾同时邀约，换作过去，只是男女主终成眷属道路上play的一环罢了，如今，网友们开始逐帧分析她在不同约会里的情绪流动，她对谁笑得更自然？谁的邀请让她明显犹豫了？她拒绝某个人的时候有没有眼神闪躲？弹幕里全是“她这个笑容很官方”“她对某位男嘉宾明显比对另一位更放松”。好好的约会场面，硬是被观众看成了微表情心理学公开课，拎出来逐帧解读乃至评判。

观众已经不满足于“谁喜欢谁”了，大家关心的是“这两个人到底适不适合”。而“适不适合”这件事比“喜不喜欢”复杂得多。它需要你观察一个人的表达方式、思维方式、情感需求，然后判断他跟另一个人能不能真正对接上。爱情退居为一种高压试剂，屏气凝神“鉴人性”的过程，才是当代观众获取深度共鸣的核心路径。

而在此基础上，那些能够展现真实人格闪光点或戏剧碰撞的瞬间，更容易引爆舆论。在《心动的信号9》里，嘉宾因为共同喜欢英雄联盟职业电竞选手Bin而迅速建立连接，原本只是一次普通聊天，却因为展现了两个陌生人之间“找到同类”的瞬间，引发大量讨论，恋综真正出圈的瞬间，也越来越来自无法设计的人与人碰撞。又比如双胞胎姐妹先后进入节目，男嘉宾在约会过程中没有察觉身份差异，被网友调侃为现实版“替身文学”。

AI CP的走红逻辑和恋综的“代餐”本质堪称同源。观众嗑段宴容寄侨，嗑的是那个永远不会塌房、不会拆伙、甚至还能迅速二搭的“永动机CP”。这种对完美关系的想象，反过来逼着真人恋综想明白一件事：与其造糖，不如读人。

撕掉“精英模板”，恋综开始瞄准非标准人生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恋综都有一套隐形的“标准答案”。模板化的“中产精英”人设曾被行业视为制造浪漫想象的黄金法则，也天然适合制造浪漫想象。

如今，这场关于“人设配方”的改革终于开始推进。恋综正主动撕掉绩优主义的外衣，尝试拓宽爱情的样本，深挖“边缘群体”与“非标准人生”的情感真相。韩国《我剩下的恋爱》将镜头对准经历重大疾病的人群。节目关注的并不是疾病本身，而是在经历生命的不确定之后，一个人如何重新建立对于未来的想象。对于这些嘉宾而言，恋爱并不只是寻找伴侣，更像是在确认，经历过人生低谷之后，自己依然拥有爱与被爱的可能。

日本恋综《不良一族寻爱记》则致力于拆解另一种沉重的社会标签。在传统社会语境下，这些拥有复杂过去的群体，往往被贴上了一些非主流标签，被排除在主流的浪漫爱情叙事之外，某种程度上，也成为吸引观众探寻另一种文化的引子。

然而，这些“不良”标签之下，镜头记录下的却常常是反差。满臂刺青的女嘉宾并非从小叛逆，而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曾任学生会会长；前黑道成员向众人展示了自己为脱离组织而切掉的小指。

无论是银发一族对老龄化社会中孤独感的反抗，还是病患群体、不良少年对情感生活的追求，这些节目都在通过非标准的人生样本传递同一个核心理念：爱情从不挑剔身份与履历。即使处于人生的低谷、拥有复杂的过去，甚至不被主流审美所看好，个体依然拥有心动的权利与建立深层连接的可能。

恋综诞生之初，原本就更接近一种“人类观察”。反观国内恋综的发展路径，也曾更多依赖人物标签和戏剧冲突推动关系推进。但随着观众审美变化，单纯依靠人设包装和CP制造的模式正在面临新的挑战。

当观众开始嗑起AI CP的糖，反而倒逼真人恋综彻底卸下了“造梦”的包袱。因为AI可以制造完美关系，却无法替代真实关系中的复杂。AI负责将人类对完美的遐想推向极致，制造出永不熄灭的幻象，而真人恋爱综艺的下半场，则必须深耕于真实世界的土壤。

未来的恋综竞争，不再是看谁能打造出更精致的“恋爱童话”，而是看谁能以更包容、更敏锐的视角，去记录不同人生轨迹上的个体在试图靠近彼此时的真实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