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树老演员，正在被打工机器人包围

来源 | 深蓝财经涂劲军 发自北京亦庄

8月19日，是宇树科技的高光时刻。

这家机器人明星企业正式登陆科创板，市值一度冲上4449亿元。资本市场一片狂欢，敲钟现场却出现了一个有些“违和”的画面：周围人群喜气洋洋，90后创始人王兴兴却一脸凝重，显得与身边人格格不入。

有人说，这是“人间清醒”；也有人调侃，是辅导机构反复叮嘱后的“表情管理”。

一天之后，8月20日，北京世界机器人大会现场。

站在台上的王兴兴，依然在思考人形机器人的下一个十年。而展台上的宇树科技，也依然是全场最亮眼的“仔”：豪华硕大的展台，中央搭起拳台，老演员们轮番登场，不是打拳就是跳舞。观众隔着栏杆挤成三层，长枪短炮一阵狂拍。

只是，这一次，宇树的“格格不入”，似乎和王兴兴昨天的凝重有了某种微妙的呼应。

因为就在宇树科技依然凭借“打拳、跳舞”成为展馆流量中心的时候，我们在现场发现，机器人打工潮正在弥漫整个展馆，人形机器人的下一场竞争，已经悄悄换了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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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树仍在打拳，四周已经换了剧本

宇树展台依然是全场人气最高的位置。展位中央搭起一圈护栏，围成一个拳台，头顶悬挂四块巨型屏幕，画面循环播放着人形机器人的对抗动作，旁边是打乒乓球的演示。观众隔着栏杆挤成三层。

挥拳、格挡、倒地爬起。这套动作从春晚一路演到今天，几乎是国内机器人产业最广为人知的视觉符号。

但把视线从这个拳台上移开，馆内的另一套叙事扑面而来。

宇树科技的左侧是优必选，招牌上标着“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9880.HK”，今年没有搭建表演舞台，展示重心放在了产线作业。

正前方是银河通用，机器人在货架前逐件取物，他们甚至在现场布置了家庭环境，家居服务机器人在床边叠起了衣服。

右侧墨甲机器人的巨型标语只有四个关键词——百城上岗，配套屏幕上播放的是它的机器人穿着反光背心，在常州街头路口执勤。

附近还有一个自变量机器人，招牌写着“全球首个规模化进家庭机器人”。更远处是整片央企展区，展出内容几乎全部集中在产线场景。

一圈走下来，搬货的、上下料的、修高压线的、货架拣货的、铺床的、磨咖啡的、送餐的，几乎每一个展台都在回答“我的机器人能干什么活”这个问题。蓝领打工机器人，已经把还在打拳的宇树团团包围。

在今天的演讲中，王兴兴也发表了自己对于机器人何时真正走进普通家庭，何时进厂打工的看法。他认为，机器人走进普通家庭，快则2到3年，慢则5到10年。

在他看来，真正的具身智能“ChatGPT时刻”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标准，那就是把一台机器人放进一个陌生家庭，只通过语音或文字指令，它就能自主完成80%左右的日常任务。

而眼下，最大的瓶颈恰恰是泛化能力不足。固定场景、经过充分训练的机器人，任务成功率可以接近100%；但只要换一个物品，或者稍微改变环境，成功率就会大幅下降。

王兴兴解释，宇树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尝试让机器人真正进入生活，比如汽车工厂、自家工厂，以及家庭场景。但由于目前整体效率和泛用性还不够高，并没有大规模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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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正在起变化

这一届世界机器人大会的主题，本身就很耐人寻味——“人机共生，产需共融”。

“产需”两个字第一次被放进大会主题。

主办方还首次设立了采购日，把有预算的采购方和有产品的厂商拉到一起直接对接。同期发起的“全球机器人应用探索计划”，则把量产产品对接给创新团队进入真实场景试用。

场馆之外的信号同样明确。迎宾、接引、安检、指引、消杀……机器人已经被真正用进大会现场。

参展结构也在变。据官方数据显示，具身智能相关参展企业数量较去年大幅增加，现场数百台真机处于动态运行状态，而它们做的事情已经从翻跟头转向了讲解引导、物流搬运、产线装配。此外有数十家央企集中展示了十余类应用场景。

参展企业展示的内容，也正在从“我能做多难的动作”，变成“我能不能替你干活”。

有企业带来了机场行李转运的完整方案，机器承接标准化重复搬运，人只处理异常件；有企业展示了机器人在药店完成补货取药、在配电室完成巡检；有企业把四足机器人送进了电力巡检、应急消防和智慧园区，宣称已进入常态化运行；还有企业拿到了机械臂五万小时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的第三方认证。

这种趋势下，行业的考核标准必然发生改变。过去衡量一台机器人的是它能做出多难的动作，现在衡量它的是能不能上岗、能不能连续干、坏了多久能修好。

机器人正在从“表演者”变成“打工人”，这或许就是今年世界机器人大会最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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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树为什么非要打拳跳舞

看到这里，人们不禁要问，宇树科技为什么每次展示都喜欢花拳绣腿？还有其他用处吗？

带着这个问题，我们在现场也想问问工作人员。但一位市场部的工作人员拒绝了我们的提问。另一位不愿意具名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他们的逻辑是，跳舞、打拳背后其实是基本功的展示——机器人得先把运动控制做到位，才能去干更复杂的活儿。

事实上，宇树并非没有干活的产品。它的巡检四足机器人在电力、安防等场景大量交付，四足产品线本身就是从工业和特种场景中长出来的。这是它区别于绝大多数同行的地方——在全球人形机器人企业普遍亏损的背景下，宇树是少数实现规模化盈利的公司。

按招股说明书披露的口径，2025年前三季度，宇树人形机器人收入中约73.6%来自科研教育，约17.39%来自商业消费，行业应用仅占约9.01%，其中占比较高的还是企业导览。

这组数字的含义很直接，它证明宇树今天卖出的人形机器人，绝大多数买家不是把它买回去干活的，而是把它买回去做研究的。高校用它研究强化学习，科研机构用它研究运动控制，AI公司买一具身体去训练自己的模型，开发者买回去做二次开发。

这在商业上是极其聪明的一步。人形机器人的终端市场远未成熟，宇树在IPO问询中自己也承认，人形机器人的规模化行业应用仍处于开发训练阶段。与其苦等终局市场，不如先服务那些正在推动这个行业走向成熟的人——他们有预算，有真实需求，而且愿意容忍产品不完美。靠着这条路径，宇树跑在了所有人前面，并且提前实现了盈利。

但遗憾的是，在今天这个展馆里，进厂打工和家居服务是所有人都在抢的两条赛道。我们并没有看到宇树在这方面的突出展示，展位中心依然是老演员打拳跳舞，这着实让人感到审美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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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树的高估值，正在接受两重考验

就在宇树机器人继续在WRC现场继续花拳绣腿的同时，8月19日，宇树上市，开盘报1100元，市值4449亿元，远高于市场此前普遍预期的1500亿至2000亿区间。按开盘价测算，动态市盈率一度超过800倍。

这个价格买的显然不是当下的营收。2025年宇树营收16.99亿元，扣非净利润5.91亿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5500台位居全球第一，四足机器人累计量超3.3万台，毛利率超过60%。在全球人形机器人企业普遍亏损的行业背景下，这份成绩单本身已属稀缺。但用16.99亿元的营收去承接4449亿元的市值，里面有多少是市场对“它未来能吃下多少真实干活场景”的想象？

所以我们在昨天尾盘可以看到，股票换手率升至82.07%，全天成交超223亿元，进场的流通筹码几乎完整换了一轮，收盘845元，市值3418亿元，较开盘回落逾千亿。

今天宇树开盘790元后一路走低，截至收盘，跌18.7%，总市值2779亿元。

此外，美国已经给出了一个不太友好的信号。

今年7月28日，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宣布限制新的外国制造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等设备进入美国市场，理由是国家安全和网络安全风险。外媒直接指出，这项措施预计会冲击宇树。

而这对宇树并非一个可以忽略的小问题。

按照宇树IPO披露的数据，其海外收入占比曾超过40%，美国市场收入最高曾占到19.54%。公司也在上市前提示，虽然现有型号已经获得美国FCC认证，但未来新型号可能面临进入美国市场的障碍。

换句话说，宇树现在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它需要证明自己的机器人足够聪明、足够稳定、足够便宜，能真正替人干活，同时还要证明，这些机器人能够顺利卖到全球市场。

真正成熟的人形机器人，恰恰需要把一个足够便宜、可靠的身体，和一颗足够聪明的大脑结合到一起。王兴兴今天谈到的“具身智能ChatGPT时刻”，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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