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与护航——HER2阳性乳腺癌靶向治疗中ADC药物的安全性管理

前言：乳腺癌是全球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其中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ER2）阳性乳腺癌约占20%～25%，这一亚型具有侵袭性强、预后性差的特点[1]。过去二十年间，抗HER2靶向治疗经历了从单克隆抗体到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再到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的演进，推动了HER2阳性乳腺癌治疗格局的持续变革，为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随着ADC药物在临床中的广泛应用，其安全性管理也逐渐成为临床实践中需关注的重要议题。本文结合相关临床研究数据及指南共识，系统梳理ADC药物的安全性特征与管理策略，以期为临床实践提供参考。

ADC分子设计与安全性特征的关联

ADC药物是一类由单克隆抗体、连接子和细胞毒性有效载荷三部分通过特定化学偶联方式组成的新型靶向药物，其独特的分子结构在赋予精准抗肿瘤活性的同时，也与不良反应的发生密切相关[2]。

单克隆抗体

单克隆抗体负责特异性识别并结合肿瘤细胞表面的HER2抗原，介导ADC药物的靶向递送。HER2抗原除在乳腺癌细胞表面高表达外，在心脏、肺、胃肠道等正常组织中也存在一定水平的表达，这种分布特征可能导致ADC药物对正常组织产生靶向结合，进而引发靶外毒性[3]。此外，抗体的Fc段可与免疫细胞表面的Fc受体结合，可能介导免疫相关的不良反应，这也是ADC药物安全性评估中需要关注的环节之一[2]。

连接子

连接子是连接抗体与有效载荷的桥梁，其稳定性直接影响ADC药物的药代动力学特征和安全性表现。不可裂解连接子在血液循环中具有较高的稳定性，能够有效减少游离有效载荷的非特异性释放；而可裂解连接子则能够在肿瘤细胞内的特定环境下发生裂解，释放游离有效载荷以发挥抗肿瘤作用，且释放的有效载荷可穿透细胞膜对邻近肿瘤细胞产生旁观者效应。两类连接子在循环稳定性上的差异，可导致正常组织暴露于游离有效载荷的程度不同，从而影响不良反应的发生风险与严重程度[4,5]。

细胞毒性载荷

细胞毒性载荷是ADC药物发挥抗肿瘤作用的核心成分，其药理特性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ADC药物的不良反应谱。目前HER2 ADC药物常用的有效载荷包括微管抑制剂和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两类，其中微管抑制剂主要通过抑制微管蛋白聚合、阻断细胞有丝分裂来发挥作用，其毒性效应主要集中在快速分裂的细胞群体中，临床可表现为骨髓抑制、周围神经病变等不良反应；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则通过抑制DNA拓扑异构酶I的活性来干扰DNA复制与转录过程，其毒性表现以骨髓抑制、消化道反应和肺部不良反应较为常见[6,7]。

图1：ADC在正常细胞中摄取的机制[3]

综上所述，ADC的不良反应并非单一组分的简单叠加，而是抗体特异性、连接子稳定性与细胞毒性载荷三者协同作用下的综合体现。深入理解这一关联，是进行科学安全管理的基础，也为制定合理的不良反应监测与干预策略提供了理论依据。

HER2ADC的不良反应谱特征

基于HER2 ADC类药物的结构设计，其不良反应谱既涵盖常见的血液学毒性与消化道反应，也包括间质性肺病（ILD）等需要特别关注的不良事件。

例如DESTINY-Breast03研究评估了德曲妥珠单抗（T-DXd）与恩美曲妥珠单抗（T-DM1）在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及紫杉烷治疗的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患者中的疗效与安全性。结果显示，T-DXd组任何级别恶心和呕吐的发生率分别为77.0%和52.0%，≥3级发生率分别为7.0%和2.0%；血液学毒性方面，贫血（37%，其中≥3级为9%）、中性粒细胞减少（31.0%，其中≥3级为16.0%）和血小板减少（25.0%，其中≥3级为8.0%）是常见的血液学不良事件；需要特别关注的是，T-DXd组药物相关ILD的发生率为15.0%，未观察到4级或5级ILD事件[8]。

EMILIA研究评估了T-DM1对比拉帕替尼联合卡培他滨在既往接受过曲妥珠单抗和紫杉类治疗的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患者中的疗效和安全性。研究结果显示，在消化道不良反应方面，T-DM1组恶心和呕吐的发生率分别为39.2%和19.0%，≥3级发生率分别均为0.8%；血液学毒性谱以中性粒细胞减少、贫血和血小板减少为主，此外，T-DM1组出现了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和丙氨酸氨基转移酶升高，发生率分别为22.4%和16.9%[9]。

上述数据表明，HER2 ADC的不良反应谱呈现出相似的特征：普遍存在血液学毒性和消化道反应。但不同药物的安全性特征并非完全一致，其差异主要源于分子结构设计的不同，这提示临床医生不能将HER2 ADC的安全性管理一概而论，而应精准掌握不同药物的安全性特征，以保障患者的治疗安全性与生活质量。

ADC不良反应的规范化管理策略

在当前的临床实践中，对于HER2 ADC的不良反应管理已经有了成熟的管理路径。其不良反应的管理可围绕“预防—监测—分级处理”三个环节展开。

恶心呕吐

恶心呕吐是HER2 ADC治疗中常见的消化道不良反应，其发生机制与有效载荷释放后对胃肠道快速增殖细胞的毒性作用密切相关。根据致吐风险等级的不同，临床实践中建议采用分层预防方案：对于高致吐风险的HER2 ADC，推荐采用5-羟色胺3（5-HT3）受体拮抗剂+神经激肽-1（NK1）受体拮抗剂+地塞米松的三联标准预防方案；对于高风险患者可在此基础上联合奥氮平组成四联方案[10]。

分级处理与剂量调整方面，1~2级恶心呕吐无需调整ADC用药剂量，可给予对症止吐治疗；发生3级恶心呕吐时需暂停给药，待症状缓解至≤1级后恢复用药，若症状在7天内缓解可维持原剂量，超过7天缓解则降低1个剂量水平继续给药。对于三联预防后仍出现的暴发性或难治性恶心呕吐，可加用奥氮平控制；迟发性恶心呕吐推荐奥氮平联合地塞米松干预[10]。

中性粒细胞减少

中性粒细胞减少是HER2 ADC治疗中常见的血液学不良事件。在预防策略上，不推荐对所有患者常规使用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CSF）开展一级预防[11]；若前1个治疗周期患者发生发热性中性粒细胞减少（FN）或剂量限制性中性粒细胞减少症，推荐在下一治疗周期预防性使用G-CSF进行二级预防[10,11]。监测方面，需在治疗前、每次给药前常规监测全血细胞计数，治疗期间根据临床指征增加监测频率，及时识别粒细胞下降趋势[10]。

在剂量调整方面，1~2级中性粒细胞减少无需调整用药剂量，定期监测即可；3级中性粒细胞减少需暂停给药，待恢复至≤2级后维持原剂量继续治疗；4级中性粒细胞减少需暂停给药，待恢复至≤2级后降低1个剂量水平继续给药[11]。这种基于风险分层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管理策略，有助于在保障患者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维持HER2 ADC的治疗疗效[10]。

ILD

ILD是HER2 ADC治疗中需要特别关注的呼吸系统不良事件，因此在使用HER2 ADC治疗时应加强对ILD/肺炎不良事件的监测，同时指导患者及时报告相关症状[12]。

1级ILD/肺炎不良事件应暂停HER2 ADC治疗，一旦怀疑ILD/肺炎，应考虑使用皮质类固醇治疗，直至好转，并在≥4周内逐渐减量，若发病后28天内恢复至0级，可维持原剂量继续治疗；超过28天恢复则降低1个剂量水平给药[11]。

发生≥2级ILD/肺炎不良事件时应永久停药，其中2级ILD/肺炎应立即启动全身激素治疗，持续至少14天至症状与影像学完全缓解，随后在≥4周内逐渐减量；若5天内症状恶化或无改善，需考虑增加激素剂量或改为静脉输注（(如甲基泼尼松龙），并重新考虑额外检查以明确病因，同时根据临床指征升级护理方案[11]。

发生≥3级ILD/肺炎不良事件时应立即开始高剂量甲泼尼龙静脉注射治疗（500～1 000 mg/d，持续3 d），然后服用≥1 mg/（kg·d）的泼尼松龙或等效物治疗，持续≥14 d，待病情缓解后在≥4周内逐步减量。若规范激素治疗3~5天病情仍无缓解，需重新评估病因，可考虑加用免疫抑制剂、抗纤维化治疗等其他方案[11]。

综上所述，HER2 ADC不良反应的规范化管理需遵循“预防—监测—分级处理”的总体原则。临床实践中应针对各类不良反应的特点制定个体化的管理策略，通过多学科协作实现对不良反应的早期识别、及时干预和有效控制，从而为患者提供更全面的安全保障。

小结

ADC药物为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但其安全性管理是临床实践中需要持续关注的重要议题。从分子结构理解不良反应的根源，从临床研究数据把握不同药物的管理重点，从指南共识落实规范化的操作流程——这三个层面共同构成了ADC安全管理的完整思路。随着临床经验的积累和管理策略的不断完善，ADC治疗的安全性有望得到进一步优化，使更多患者能够从这类创新药物中获得临床获益。

参考文献：

[1] chlam I, Swain S M.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 and 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s: the time is now[J]. NPJ Breast Cancer, 2021, 7(1):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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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olombo R, Seredick S, Barnscher SD, Rich JR. Re-Evaluating Antibody-Drug Conjugate Linker Stability: Assessment, Interpretation, and Clinical Translation. Ann Oncol. Published online April 21, 2026.

[5]Lei L, Zheng YB, Tang SC.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in cancer therapy: do we need biomarkers? A comprehensive review. Cancer Metastasis Rev. 2026;45(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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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urvitz SA, Hegg R, Chung WP, et al. Trastuzumab deruxtecan versus trastuzumab emtansine in patients with HER2-positive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updated results from DESTINY-Breast03, a randomised, open-label, phase 3 trial. Lancet. 2023;401(10371):10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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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德曲妥珠单抗临床管理路径及不良反应处理共识专家组. 德曲妥珠单抗临床管理路径及不良反应处理中国专家共识（2024 版）[J]. 中华肿瘤杂志, 2024, 46(4): 304-318.

[12]张剑, 韩茜, 徐菲, 等. 德曲妥珠单抗所致间质性肺病全程管理策略[J]. 中国癌症杂志, 2024,34(12):1067-1079.

审批号：CN-190902

有效期至：2027-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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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Sineike

审校：River

排版：Atai

执行：Zel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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