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危机压垮青少年，全球支援网络助其重拾掌控感

你可能也注意到了，现在的孩子好像比我们小时候“想得更多”。他们不仅担心考试和升学，还操心海平面上升、战争爆发、房子买不起、医疗费越来越贵……这不是个别孩子的“想太多”，而是一代人的集体焦虑。

一些历史学家、政策制定者和经济学家，把当下这个时代称为“多重危机”（polycrisis）。意思是说，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单一问题，而是气候变暖、疫情反复、地区冲突、核威胁、住房危机、物价飞涨、医疗成本飙升、威权主义抬头等一系列麻烦同时爆发、互相纠缠。而今天的孩子，恰好就成长在这个“什么都赶上了”的年代。

面对这种局面，一群成年人——以及一些孩子自己——正在想办法，帮青少年把“我该怎么办”的无力感，转化成“我能做点什么”的行动力。

一个六岁女孩的“成人级”觉醒

故事要从一个叫Pim Sullivan-Tailyour的女孩说起。2000年代末，她六岁，坐在一辆汽车后座，前往泰国南部曾祖母居住的小镇。车窗外，巨大的山脉缓缓掠过。但她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一种“不对劲”——半座山被挖掉了，只剩下巨大的橙色断面。

她当时可能还不知道“采石场”这个词，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自然该有的样子。她还从家族故事里听说，妈妈小时候曾在附近的河里洗澡，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游过。而如今，因为开采，河水已经浑浊了。

“我们在改变这个世界，”小小的她心想，“而且这看起来不对。”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人类可以改变世界——而且正在改变，往坏的方向。

独自环保的“孤勇者” burnout 了

后来，Sullivan-Tailyour一家搬到了英国。她加入了“学校可持续发展网络”（Schools Sustainability Network），一个由多个环保学生团体组成的联盟组织。按理说，她应该找到同类了。

但现实是，在她自己就读的学校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对环保行动感兴趣的同学。她成了那个“唯一想干点事的人”，独自推动改变，结果就是——孤独，加上精疲力尽。

“我基本上是唯一一个想做这些事的人，”她说。

这种“孤勇者”式的环保参与，恰恰是很多关心气候的青少年面临的困境：不是不想行动，而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焦虑，扛到 burnout（倦怠）。

线上“互助小组”：原来我不孤单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个叫“自然之力”（Force of Nature）的组织。这个英国组织在2021年启动了一个名为“成为自然之力”（Becoming a Force of Nature）的项目，本质上是一个非正式的线上团体心理辅导项目，专门面向为气候焦虑的青少年和年轻人。

这个项目的目标很明确：帮年轻人把担忧转化为行动，从而缓解那种“光焦虑不行动”带来的内耗和倦怠。

Sullivan-Tailyour报名了。第一次登录Zoom参加线上会议时，她看到屏幕上出现了来自几十个国家的几十张面孔。那一刻，她意识到：“我并不孤单。”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学校里的同学其实也有同样的感受，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全球调查：大多数孩子都在焦虑

Sullivan-Tailyour的直觉是对的。全球范围的调查发现，大多数孩子对世界现状感到焦虑——而且不只是担心海平面会不会继续上升、碳排放会不会继续增加这种“宏观问题”。他们担心的是更具体、更贴身的东西：疫情会不会再来一次？冲突会不会波及到自己？房子到底还买不买得起？超市里的东西怎么越来越贵？

这些焦虑不是“矫情”，而是对真实世界的真实感知。只不过，成年人往往低估了孩子对这些问题的敏感度。

把焦虑变成行动，是解药也是疫苗

“成为自然之力”这类项目的核心逻辑，其实和心理学上的一个共识高度一致：焦虑的反面不是平静，而是行动力。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对问题无能为力时，焦虑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当ta找到一件具体的事——哪怕很小——能去做时，那种“我在做点什么”的感觉，会极大地缓解无力感。

对青少年来说，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与其让他们独自消化“世界很糟”的认知，不如帮他们找到同伴、找到行动的方向。这既是一种心理干预，也是一种公民教育。

给家长和老师的三个提醒

如果你身边也有一个“想太多”的孩子，下面这几点或许值得留意：

• 别否定他们的担忧。“你管这些干嘛”是最伤人的回应。孩子关心世界，不是“不务正业”，而是同理心和责任感的体现。
• 帮他们找到“同类”。孤独的环保主义者最容易 burnout。一个线上小组、一个社区社团，哪怕只是几个聊得来的朋友，都能让ta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把“担忧”翻译成“行动”。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从垃圾分类、节约用水，到参加一次社区清洁、写一封给议员的信，都是把焦虑转化为掌控感的具体方式。

我们没法一夜之间解决“多重危机”，但我们可以帮下一代学会在风浪中不溺水。像“自然之力”这样的组织，做的其实就是这样一件事：不是替孩子们解决问题，而是教他们如何在问题面前不失去方向感。

回到开头那个六岁女孩的故事。Sullivan-Tailyour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后座看着被挖空的山发呆的孩子了。她找到了同伴，找到了行动的方向，也找到了把“这不对”变成“我来做点什么”的路径。

世界确实很乱，但至少，有人在教孩子们怎么在乱世里站稳脚跟。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说“还好有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