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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晨跑时晕倒,醒来听说家里失火妻子没能跑出来,我当场哭得捶着地起不来,警察却拉起我:别装了,监控都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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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白得刺眼。

赵河生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视频里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走进小区大门,在23号楼下停住,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他打着火,看着火苗烧了几秒,又灭了,然后转身慢慢走出去。

我的脑子嗡嗡响,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

那件运动服是我的,那个打火机是我的。

赵河生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郭泰,你现在还坚持说,你一直在医院吗?”

01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在转。

白的,刺眼的白,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正往我手上扎针,看我醒了,说:“别动,你低血糖加轻微中暑,晕倒在公园了。有人打了120,把你送过来的。”

我想说话,嗓子干得厉害,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吧。”

三个多小时。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试着回忆起什么,可最后的记忆就是跑到公园那棵老槐树底下,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护士给我倒了杯水,我端着杯子,手还在发抖。

正喝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剜心一样。

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什么?你说什么?郭泰家着火了?小卢没跑出来?”

杯子从我手里掉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我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管,翻身下床。

护士追出来喊我,我没理她。

我光着脚冲出病房,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邻居孙婶正拿着手机哭,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拉住我:“郭泰,你可算醒了,你家……你家……”

“我家怎么了?”

“着火了。你媳妇……没出来。”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我推开孙婶往外跑,脚底板踩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凉得扎心。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人挖空了,风嗖嗖地往里灌。

跑到楼下,我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脚上没鞋。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跑,路上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喊我:“郭泰,你别急,消防车已经去了!”

我没理,继续跑。

跑了两条街,远远就看见我家那栋楼的方向冒着黑烟。

黑烟滚滚的,像一条黑龙一样往天上蹿。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我咬着牙又站了起来,一步一瘸地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消防员还在灭火,水枪喷出来的水落在烧得漆黑的墙面上,滋啦啦地响。

邻居们都站在楼下,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看着我,眼神怪怪的。

我拉住一个人问:“我老婆呢?卢若溪呢?她出来了吗?”

那人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又拉住另一个:“你说话啊!她出来没有?”

那个人支支吾吾地说:“郭泰,你……你节哀。”

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

我双膝一软,跪在了水泥地上。

地面硌得膝盖生疼,但我顾不上了。

我两只手撑着地面,头低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小片水花。

“若溪……若溪……”

我喊她的名字,声音哭得变了调。

我攥着拳头捶地,一下,两下,三下。

手破了,血流出来,混着地上的灰,糊成一片。

有人来拉我,被我甩开了。

“让我哭!让我哭一会儿!”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消防车的水声停了,周围安静下来,只听见我的哭声还有风把灰烬吹起来的声音。

我趴在那儿,脑子里全是卢若溪的样子。

她早上起床的时候,总是先坐在床边愣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炒菜的时候喜欢哼歌,虽然跑调,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睡觉的时候会抢被子,我经常半夜被冻醒。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从我脑子里闪过,快得像放电影一样。

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理。

那人又拍了一下:“郭泰,起来说话。”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四十多岁,方脸,眼神很沉。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掏出一张证件亮了一下:“我叫赵河生,刑侦队的。”

我擦了把眼泪,嗓子哑得厉害:“警官,我老婆……她……”

“我们正在调查。”赵河生说,“起火原因还在查。不过,有个事要问你。”

“你问。”

赵河生看着我,眼神定定的,像要把我看穿一样:“你今天早上,几点出的门?”

“五点。我去公园跑步。”

“然后呢?”

“然后我跑到公园,晕倒了。被送到医院。醒来才听说家里出事了。”

赵河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02

视频是从小区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

画面不算清楚,但能看个大概。

凌晨六点零三分,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走进小区大门。

他低着头,脚步有点飘,像是喝多了酒一样。

那人走到23号楼下,抬起头,朝四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他打着火,看着火苗烧了两三秒,然后灭了。

他又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慢慢走出小区。

我看着这个画面,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那件运动服,那个背影,那个打火机……

是,那双鞋,灰色的,左脚边沿磨得发白了,是我经常穿的那双运动鞋。

“这……这不是我。”

赵河生没说话,又点开另一段视频。

这次是急诊室门口的监控。

五点三十五分,我被担架抬进去。

五点四十分,医生开始给我做检查。

六点整,我躺在病床上输液。

然后,六点十一分,我坐了起来。

不是自己醒的,是突然坐起来的,像是被人拽起来一样。

我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下床,光着脚往外走。

一个护士追出来,拉住我,问我干什么去。

我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护士又拉了我一下,我推开她,继续往外走。

赵河生按下暂停,看着我说:“你认得这个人吗?”

“是……是我。”

“你记得你离开医院吗?”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拼命地回想。

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自己在公园晕倒,醒来就在病房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完全是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了。”我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赵河生收起手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怎么可能有!我老婆死了!我哭成那样你看不见吗?我怎么可能……”

“你先别激动。”赵河生按了按手,“你把今天早上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我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把早上的经过又重复了一遍。

五点起床,喝了杯水,换衣服出门。

跑步半小时,到公园的时候有点不舒服,头晕,眼前发黑。

然后晕倒。

醒来在医院。

“你喝的那杯水,是你自己倒的?”

“不是,是……是我老婆倒的。”

“卢若溪?”

“对。”

赵河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们关系怎么样?”

“还……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他:“就是正常的夫妻关系。过日子嘛,谁家没个磕磕碰碰的?”

“最近有没有吵架?”

我犹豫了一下。

赵河生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根本躲不开。

“吵过。”我说,“前几天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

“为了一点小事。具体什么事我记不太清了。”

赵河生合上本子:“郭泰,你先跟我回队里一趟。”

“回队里?为什么?”

“做个笔录。配合调查。”

“我是受害者家属!我老婆死了!你怎么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我没审你。”赵河生的声音很平,“我只是按流程办事。你配合就行了。”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扶着我站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破了,水泥地上磨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脚底板也磨破了,掌心破了,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我只觉得冷。

从头到脚的冷。

03

在刑侦队待了一下午,做了笔录,采了指纹,还抽了血。

赵河生问得特别细,从早上几点起床一直问到我在医院醒来的每一秒。

好几次我都被问烦了,但他不依不饶,非得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今天早上和卢若溪没有任何交流?”

“没有。她还没醒呢。”

“你出门的时候她没醒?”

“对。五点钟天才蒙蒙亮,她一般六点半才起。”

“那你们昨天晚上呢?说过话吗?”

“说了。但不愉快。”

“不愉快到什么程度?”

“她骂了我几句,我没吭声,就睡了。”

赵河生看着我,眼睛眯了眯:“她骂你什么?”

我低下头,没说话。

赵河生等了半天,也没催我,就坐在那儿等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最后我开了口:“她骂我不是个男人。说我没用。说我这辈子就是个窝囊废。”

赵河生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

“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

我说不下去了。

赵河生放下笔:“郭泰,我查过你的通话记录。你昨天下午给一个叫韩玉璐的女人转了三十万。这事卢若溪知道吗?”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流水查到的。你们家有共同账户,这笔钱是从共同账户转出去的。卢若溪昨天下午去银行查过账,还跟柜员吵了一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那三十万是什么钱?”赵河生问。

“是……是借给韩玉璐的。她说她儿子要动手术,急用钱。”

“你老婆知道吗?”

“知道。我跟她说了。”

“她同意?”

“她……她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才发火。”

我心里清楚,当时没告诉卢若溪,是因为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

韩玉璐是楼下邻居,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找我借钱的时候,我看她眼泪汪汪的,心一软就答应了。

等卢若溪发现的时候,钱已经转出去了。

她那天气疯了,把家里的碗摔了三个,砸在我脚边,碎片蹦到我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我要跟你离婚!”她当时是这么吼的。

我没吭声。

她闹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冷战了。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们都没说过一句话。

赵河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卢若溪有没有可能……”他顿了顿,“自己点的火?”

“不可能!”我腾地站起来,“她不可能!她还有女儿!她怎么可能!”

“你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对吧?”

“对。大二。”

“卢若溪再怎么样也不会丢下女儿不管的!”

赵河生按了按手让我坐下:“你别激动,我只是分析所有的可能性。”

“那也不可能。”

赵河生没有反驳我,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先从别的地方查。”

从刑侦队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赵河生说我可以先回去,但手机要保持开机,随叫随到。

我说好。

走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白色的,窗户亮着灯,里面坐着一屋子警察。

那些人,都在查我老婆的死因。

都在查我。

04

女儿朱从彤是晚上十点多的火车到站的。

我在出站口等她,看见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看到我,没说话,走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爸,我妈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从彤推开我:“你说话啊!我妈呢!”

“彤彤,你妈她……”

“她死了是不是?她真的死了?”

我点了点头。

朱从彤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哭出声。

她攥着行李箱的手柄,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怎么死的?”

“起火。”

“我知道起火。我是说,为什么会起火?”

“还在查。”

“别人家都没事,怎么就咱家起火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朱从彤盯着我,眼睛像她妈一样,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爸,你跟我妈前天又吵架了是吧?”

“没有。”

“你别骗我。我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朱从彤没回答我,拖着行李往外走。

我追上去:“彤彤,你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朱从彤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她说她想来看我。”

“来看你?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

我心里猛地一紧。

卢若溪从来没有单独出过远门。

每次去学校看女儿,都得我陪着。

她说自己不会坐火车,分不清方向。

她居然说要自己去看女儿?

“她还说了什么?”

朱从彤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

“她还说,爸,如果哪天她出事了,让我别恨你。”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朱从彤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爸,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什么也没做。”

“你没做,我妈怎么会说那种话?”

她这一问,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到小区,整栋楼还拉着警戒线。

朱从彤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四楼烧得漆黑的窗户。

“咱家在几楼?”

“四楼。”

“哦。”朱从彤说,“四楼。”

她一直盯着那个窗户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也不擦。

站在那里好久,突然跪了下去。

“妈!”

她哭出声来了。

那一声哭得撕心裂肺的,旁边的邻居都回过头来看。

我蹲下来,想拉她起来,她使劲推开我。

“你别碰我!”

“彤彤……”

“你告诉我,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起火……”

“我知道是起火!为什么会起火!”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朱从彤跪在地上,指着楼上:“妈!你出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到最后没了声音,只是跪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

05

找到那盘磁带,是一个转折点。

事发后第三天,赵河生给我打电话,说那个加密电话号码有线索了。

他让我去一趟刑侦队,说是定位到了那个号码在事发当天的活动轨迹。

我赶过去的时候,赵河生正在看地图。

桌子上摊着一张城西郊区的卫星图,一个红圈画在一处废弃厂房的位置上。

“这个号码在事发当天早上五点到六点之间,在这附近出现过。”赵河生指着红圈,“我们的人去搜了一遍,在厂房二楼找到了一台录音机。”

他把一个透明证物袋推到桌子中间。

袋子里装着一台老式的录音机,方方正正的,银灰色外壳,有两个喇叭。

旁边还有一盘磁带。

“里面录了什么?”我问。

赵河生没说话,把录音机从袋子里拿出来,放了那盘磁带。

机器转了两圈,开始发出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照着稿子在念:“郭泰,你现在回家,你老婆在等你。你从急诊室出来,走西门,有辆车会接你。”

磁带里反复播放着这句话。

一遍,两遍,三遍。

我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麻。

那个声音……

我闭上眼睛拼命想,可我完全不记得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你认得这个声音吗?”赵河生问。

“不认得。但……”

“但什么?”

“但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赵河生把录音机停了:“你好好想想,这个声音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我闭上眼睛,把那个声音在脑子里来回地转。

低沉,平稳,像播音员一样的音色。

在哪里听到过呢?

我猛地睁开眼睛:“医院!我在医院听过这个声音!”

“医院?”

“对!我住院的时候,隔壁病房有个心理咨询师,他每天查房的时候都会经过我的病房,跟病人说话。他的声音就是这个!”

赵河生立马翻了翻记录:“你住的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隔壁病房有没有心理咨询师?”

“有!我记得有个穿白大褂的男的,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悠悠的。护工叫他孙医生还是什么来着……”

赵河生抄起电话:“我去查。”

不到两小时,结果出来了。

那个人叫孙永康,五年前是附近一家私人诊所的心理咨询师,因非法催眠被吊销执照。

后来他就在各个医院之间流窜,以“心理疏导”的名义给病人做所谓的“催眠治疗”,实际上就是利用患者的精神脆弱期进行操纵。

事发当天早上,孙永康确实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出现过。

监控拍到他六点零五分从医院后门离开,走的正好是西门方向。

“他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对你进行了远程催眠。”赵河生说,“你在医院离开的那十几分钟,应该是在他诱导下做出的行为。”

“可是我不记得……”

“心理催眠就是这样,被催眠的人往往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有人设计了我。

有人利用了我。

赵河生说:“郭泰,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没有。我这种老实人,能得罪谁?”

“那韩玉璐呢?”

“她?”我愣了一下,“她一个单身女人,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她儿子真的动手术了吗?”

“什么意思?”

“我查过韩玉璐的就医记录。”赵河生说,“她儿子这三年来,没有在任何医院动过手术。连住院记录都没有。”

我觉得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那你觉得,那三十万……”

“很可能就是她编了个谎,骗你转过去的。”

06

韩玉璐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带到刑侦队的。

我隔着玻璃窗看她,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她看起来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角泛着泪光,像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赵河生问我:“你要不要进去?”

“要。”

我推开门,走进去。

韩玉璐看到我,愣了一下:“郭哥……”

我没理她,在对面坐下来。

赵河生站在我旁边,按了一下录音笔。

“韩玉璐,二零二三年九月十五日,下午三点二十分。现在开始问话。”

韩玉璐低下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借了郭哥一点钱,怎么就把我抓过来了?”

赵河生看着她:“你儿子生病的事,是真的吗?”

韩玉璐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过来:“是,是真的。他得了……”

“哪家医院?主治医生叫什么?手术日期是哪天?”

韩玉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赵河生翻了翻手上的材料:“你儿子孙浩然,今年十一岁,就读于城北区第三小学五年级。体健,无重大疾病史。近三年的就医记录只有两次感冒发烧,一次拉肚子。没有动过手术,没有住院记录。”

韩玉璐的脸刷地白了。

“你编那个谎,就是为了骗郭泰给你转钱对吧?”

“我……我不是……”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还要否认?”

韩玉璐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郭哥,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被人骗了,应该生气才对。但我当时只觉得空落落的,像被人掏空了心。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欠了高利贷。”

“多少?”

“三十万。”

“怎么欠的?”

韩玉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前夫赌博,他是用我名义借的钱。离婚以后那些债就落在我头上了。我每个月的工资只够还利息,本金越滚越多。最后他们找上门来,说再不还就要把我儿子的腿打断。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才……”

“所以你就骗我。”

“我本来想还你的!真的!等我手头宽裕了我就还你!”

“那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催眠师?”

韩玉璐愣住了:“什么催眠师?”

“别装了。”赵河生说,“孙永康,你认识吧?”

“孙永康?我不认识。”

赵河生也不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见过吗?”

韩玉璐看着照片,眉头皱起来:“没有。”

“你确定?”

“我真的没见过。”

赵河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突然问:“那你知道你老公纵火的事吗?”

“什么?!”

韩玉璐猛地站起来:“什么纵火?郭哥家不是自己烧起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是烧起来的?”

韩玉璐愣住了:“我……我听邻居说的。”

“邻居说的?着火那天早上,你人在哪儿?”

“我在家。”

“谁证明?”

“我儿子!我儿子可以证明!”

“你儿子几点出门上学?”

“七点二十分。”

“火灾是七点零三分发生的。你儿子出门的时候,你人在不在家?”

韩玉璐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我儿子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家睡觉。”

“你儿子说你那天早上六点半就出门了。”

韩玉璐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一样。

赵河生又拿出一份材料:“我们调了你们那栋楼的电梯监控。事发当天早上六点四十分,画面里有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的女人从十二楼下到一楼,出了单元楼。”

“那不是我!”

“你确定吗?”

韩玉璐还想说什么,突然不说了。

她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赵河生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坐在那儿,看着韩玉璐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都有的感觉,又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07

火灾的现场鉴定报告出来了。

卢若溪是烟雾中毒死亡。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

起火点是厨房,煤气灶开关是人为拧开的。

没有纵火剂,没有助燃物。

警方的结论很明确:卢若溪是自己点燃了煤气。

我坐在刑侦队的走廊里,拿着那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自己点燃了煤气。

自己。

点火。

五个字,像五根针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我的妻子,卢若溪,那个每天早起给我煮粥的人,那个睡觉会抢我被子的人,那个骂我不是男人的人……

她自己拧开了煤气灶的开关。

她自己点的火。

赵河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杯水。

“郭泰,你还好吗?”

“我……”

说不出话。

“法医检查的时候,发现卢若溪的胃里有安眠药成分。”赵河生说,“她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应该是先吃了安眠药,然后才开的煤气。”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河生看着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你知道了。”

在卢若溪的遗物里,我们找到了她的手机。

屏幕烧坏了,主板还好的。

技术科的人花了三天时间,恢复了里面的数据。

她在事发前一周内,搜索过很多词条:“胰腺癌晚期能活多久”

“癌症治疗费用多少”

“安乐死是否合法”

“煤气中毒会不会有痛苦”

还有一条,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发现丈夫出轨该怎么办”

她把这条记录删了,但技术科的人把它恢复了。

赵河生把手机还给我:“她应该是在你转钱给韩玉璐之后,开始搜这些东西的。”

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一直在发抖。

出轨。

我没有出轨。

那三十万是借给韩玉璐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我真的没有出轨吗?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卢若溪问我为什么借钱给韩玉璐的时候,我说她儿子生病了。

卢若溪问我为什么不跟她商量的时候,我说怕她不同意。

卢若溪问我是不是跟韩玉璐有事的时候,我没吭声。

我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我看着她哭着问我,看着她摔碗,看着她发疯,我就那么站在那儿,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我当时解释了,如果我当时告诉她只是借钱,也许她就不会……

我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不敢继续想。

在卢若溪的日记里,我找到了答案。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她写的不多,就两页纸。

“郭泰,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只是不会表达。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查出来病了以后,想过好多。想女儿,想这个家,也想你。你借给韩玉璐的钱,我不是气你借钱,是气你心里有事不跟我说。夫妻二十年,到头来还要我自己猜。我累了。”

08

卢若溪的葬礼是那天办的。

天阴着,下着小雨。

朱从彤穿着黑色衣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一下子长大了十岁。

她站在墓碑前,没有哭。

来吊唁的人很多,有邻居,有同事,有卢若溪的几个朋友。

他们握着我的手,说:“节哀。”

说:“保重。”

说:“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的。”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河生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黑西装。

葬礼结束以后,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郭泰,这是卢若溪最后那通电话的录音。技术科恢复的。”

我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是她打给她妈的。”

“我岳母?她不是在老家吗?”

“对。卢若溪是打给她妈妈的。”

我没有立刻打开那个信封,把它放进了口袋。

回到家里,房子还在封锁中,我和朱从彤暂时住在宾馆。

朱从彤一直不说话,坐在窗边看雨。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爸,你为什么不救我妈?”

“你当时在楼下,对吧?”

“彤彤,我当时……”

“你拿着打火机站在楼下,你为什么不上去?”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我听到警察说了。你被催眠了。你被利用了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可是……”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可是你在楼下站了三分钟啊,三分钟,你知道这三分钟里我妈在上面干什么吗?她可能在等!她可能在等你上去,她可能还没开煤气,她可能在等你啊!”

朱从彤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楼下站了三分钟。

卢若溪可能等了。

她可能等了一辈子,等我开口说话,等我给她一个解释。

那天早上她给我打了三通电话,我都没接。

三通。

如果接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

我只能坐在那儿,跟朱从彤一起看着窗外的雨。

09

卢若溪最后那通电话的内容,我一直没听。

那个信封放在我的口袋里,像一块石头一样沉。

葬礼后的第三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宾馆房间里,把信封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光盘,标注着日期:九月十五日。

我女儿朱从彤说的那天早上六点四十一分,卢若溪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第四个电话,她打给了她妈。

录音开始的时候,背景里有声音。

好像是水龙头在放水的声音。

“妈,是我。”

“嗯,我挺好的。”

“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难受。”

“我得了病,胰腺癌,晚期了。”

“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

“我想好了,不治了。治也治不好,还花钱。郭泰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一个人供女儿读书都够呛了。我不给他添负担了。”

“妈,你别哭。你听我说完。”

“我昨天去查了郭泰的银行转账,他给他楼下那个女人转了三十万。”

“妈,我知道他们有事。这么多年了,我知道。”

“我不恨他,真的不恨。我就是有点委屈。”

“妈,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没用?嫁了个男人,二十年,到头来连句真话都听不到。”

“……算了,不说了。”

“妈,我挂了啊。你照顾好自己。”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卢若溪没有说她要去做什么,没有说她要去死。

她只是打了四通电话。

三通给我,我没接。

一通给她妈,说了几句家常。

然后她就去做她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彻夜没睡。

我坐在窗边,拿着卢若溪的照片,从结婚照一直看到今年的。

照片里的人越来越老,笑容越来越少。

最后一张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

她站在厨房里包饺子,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随便扎着。

我让她笑一个,她没笑。

她说:“笑什么笑,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我看着她那张照片,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不懂。

不懂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懂她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不懂她宁愿相信自己是孤独的,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卢若溪妈妈寄来的一个包裹。

里面有一封信,信上写的是我妈的电话。

她写道:“小郭,小卢死前给我的那通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她说,‘妈,郭泰心里有事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下辈子还能遇到,希望他是一个愿意说话的人。’”

我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拿起来,放进抽屉。

眼泪掉下来,打湿了信封角。

10

案子在三个月后正式结了。

起火原因:人为打开煤气灶导致燃气泄漏并点燃。

责任人:卢若溪。

死因:烟雾中毒致死。

不是他杀,不是纵火,是一场蓄意的自杀。

韩玉璐因骗取他人财物被判处两年六个月有期徒刑。孙永康因非法行医、非法催眠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我那个被远程催眠离开医院十几分钟的历史,也被记录在案。

但我没有受到任何指控。

因为卢若溪是自己开了煤气。

我什么都没做,但好像什么都做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去医院门口坐一会儿。

不是看病,就是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看看进进出出的人。

我有个秘密没告诉任何人。

那就是卢若溪发病的那天早上,我出门之前,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我看见卢若溪背对着我,坐在沙发边上。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像是病历本一样的东西。

我本来想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可是我想起她前一天晚上骂我的那些话,我又站住了。

不想跟她说话。

我当时想的是:等我跑完步回来再说吧。

可我没回来。

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这辈子,她都走了。

那个信封里的光盘我还留着。

偶尔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拿出来听着。

听她的声音。

“妈,你别哭,你听我说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总是会闭上眼睛。

我欠她一个解释。

欠她一个“我爱你”。

欠她一个“我们一起想办法”。

欠她太多太多了。

那天是卢若溪的百日祭,我去给她扫墓。

朱从彤从学校回来了,她瘦了很多,眼睛里没了以前的光。

她走到墓碑前,把一束菊花放在上面,蹲下来,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

“妈,爸来看你了。”

我走过去,把手里那杯酒倒在墓前。

这是卢若溪最爱喝的那种米酒。

每次过年前她都会自己酿,甜甜的,喝起来喉咙有点辣。

我端着酒杯,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若溪,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三个月。

等了二十年。

在空荡荡的墓园里,风吹过来,吹在我脸上。

我把酒喝完,转身往回走,朱从彤跟在我身后,拉着我的手。

“爸,以后咱们好好过。”

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卢若溪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还笑着,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阳光洒下来,把墓碑照亮。

我想,也许她已经听到了。

也许这世上很多事,本来就不需要说出口。

但人这一辈子,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因为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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