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一男子挖地基挖出一只木偶，正要伸手去捡，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江西的夏天，做事的人都知道，下午三点以后，汗是往下滴的，不是往上涌的。老周上午就把锄头磨了一遍，去后山那块新批下来的地里看线。

他挖地基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能让房子先站住。土是红褐色的，翻起来有一股闷味。锄头一下一下砸下去，声音闷，回声也闷。挖到一处，锄刃碰了下，发出短促的一声。

“咦？”老周把锄头停了，手背抹了把汗。

他用铁钎把表层松土挑开，先露出几根潮湿的木头边角。不是树枝那种干巴的木头，是那种放在水里泡久了的颜色。再往下挖，里面露出一个木块，脸一样的轮廓，鼻子嘴巴都在。

老周蹲着没站起来。他盯了两秒，想的是这东西像什么。戏台上的东西？村里人以前唱戏的家底，他见过一两回。可这东西埋在地基下面，怎么会在这儿。

他伸手过去，指尖先摸到的是冷，像是土里温度一直没变过。木头表面发亮，不是新打磨出来的亮，是被油烟、被时间磨出来的那种亮。最让人停住的是眼睛位置。

那双眼不是画上去的。白的部分嵌在里面，像是石头，又像是某种骨料。老周把脸凑近了点，想看清楚。太阳就在头顶，他还是觉得那眼的位置不太对，像是跟着他那一下移动。

他把手缩回去，往后坐了一点。土坑边上有碎土往下落，落得很慢。

老周在原地想了几句，都是些能听懂的话。比如“这东西不该在这儿”。比如“拿回去擦擦，说不定有人要”。他还没把第二句念完，耳朵里先进来了一段断断续续的声。

不在身后，也不在土坑上方。像是从土里挤出来的，声音很干，字也不连贯。

“别……拿……下……”

老周猛地站起来，脚下踩到一块松土，差点滑。锄头丢在一边，他的嘴先张开了，没喊出话。旁边没有人，工地上只有他的呼吸声。风也停得差不多，树叶没怎么动。

他把锄头捡起来，土也不敢再挖了。当天回家，他一句话没多说，只说地里有东西，先停工。媳妇问他看到什么，他也没细讲，说“我怕”。那种怕说不清，只能用手背擦汗的时候擦得更用力。

夜里老周开始发热。先是整个人发冷，牙关打颤，后来又变成烫手。嘴里断断续续说起白天那双眼睛，时而说“在看”，时而说“别回头”。他说的词不完整，但有一件事反复出现：他伸手的时候听见了土里的那段话。

第二天早上，媳妇没去叫人看病，先去找九叔公。九叔公住在村口的老屋里，堂屋里有一张摆旧货的桌子，烟袋和零钱夹在一块。他听完就没急着回答，只把旱烟点着，吸了两口。

“你们那块地，”九叔公慢慢说，“解放前以前是唱戏的。戏台子塌了以后，庄稼还照种。你们去年刚批下来，底下的东西要是没动过，就会在你挖到的深度里。老物件有时候不会自己出来，出来的时候也不一定是给你看的。”

媳妇问：“那咋办？就扔了？”

九叔公看了她一眼，烟灰落在鞋尖上。

“先让他退烧。烧退了再说。木头的东西别用手拎，别说不信。烧三炷香，磕三个头，土原样填回去。雄黄酒也别省。你们要是硬拿回家，就不是‘卖几个钱’那种事了。”

媳妇听完点头，回去照做。老周第三天退了热，能下地走几步。他听到“磕头”的时候，脸色变得很白。可他还是跟着媳妇去了地里，把香、酒、纸都准备好。香点起来的时候，风不大，烟却散不开，像是被土吸住。

他站在坑边，先把土盆端到旁边。九叔公说的话他记得不全，但顺序记得住。先香，再酒，再填土。老周跪下去磕了三下，额头碰到泥，声音很闷。

“我不该动。”他说得很小声。

他把香插进土里，手一抖，酒碗差点翻。然后他开始往回填土。土一层层压下去，木头脸的轮廓一点点被埋掉。到最后只剩一截白色眼边，他用指尖把那块土压紧，指腹碰到的地方又冷又滑，像摸到一块不该在地里出现的东西。

就在土要彻底盖住的时候，他听见那段断断续续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不像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

“晚了……你……看见……”

老周手里的土停了一下。下一秒，他把剩下的土抓起来往下压，动作快得像怕被谁追。填完以后，他没敢抬头看坑里。起身时腿发软，站不稳，只能扶着锄把。

这事之后，村里人开始注意他。不是因为他讲得多，而是因为他出现得不太对。

老周坐在门槛上时，眼睛会对着院子某个空位置看很久。你喊他，他先应一声，过两秒才转过头。夜里吃饭，他有时会停筷子，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磨。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又把话咽回去。

最明显的是后院那棵老槐树。以前树下只是杂草和落叶。后来有人去看，发现树根旁边多了一块浅土包，土色比别处深一点。也有人说那土包以前就有，只是没注意。可这次不一样，土包比树根高出一截，像被人慢慢压出来的。

月圆那天，村里有两个人从外面路过老周家，说自己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风吹树枝的那种响，也不是鸡鸭叫的那种乱。更像木头在木头上摩擦，间隔很短，停一会儿又来。

他们站在路口没敢走近，只远远看见屋檐下的灯没亮。有人说老周晚上把门反锁了，屋里也不点灯。还有人说，老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打水，打完水又坐在院子里，把水桶放在地上不动，好像等着什么东西叫他。

这事到最后也没人能证实到底是什么。九叔公也只是说了一句：“别问太多，地里有的东西你看了就回不去。”

老周没再提卖钱的事。他每天都要经过后院。槐树下那块土包，他从不伸手拨土，也不让别人靠近。

只是有一天，媳妇扫院子，扫到树根旁边时，尘土被扫开了一点点。露出来的缝里，白色的边缘又在。她停住手，第一句话不是哭，是问了句很普通的：

“你昨晚又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