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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我就从一个热恋中的小伙子,变成了别人嘴里"给人养野种"的冤大头。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四岁。三个月前,我娶了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
她叫周慧,离异,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镇上那个小饭店,摆了三桌。我爸妈没来,我妈在电话里嚎了整整四十分钟,说我脑子被门夹了,说周慧那个孩子就是个"野种",说我给人当后爹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事。
我没听。
我到现在都记得婚礼那天周慧穿的那件酒红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特别白。她儿子小名叫核桃,坐在我腿上啃鸡腿,油蹭了我一西装。我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想,这就是我的家了。
那时候我觉得,爱一个人,就该连她的一切都接住。
三个月后,我妈站在我家门口,指着周慧的鼻子骂:"你一个三十三岁离了婚的女人,勾搭我二十四岁的儿子,还带着个野种让他给你养,你要不要脸?"
核桃吓得直往周慧身后躲。周慧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挡在中间,说妈你够了。
我妈冷笑一声:"陈默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这个女人和她那个野种赶出去,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周慧哭了。
02 认识周慧那天,我在便利店值夜班,她来买退烧药。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我在城南那家24小时便利店打工,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个月四千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年轻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周慧是凌晨两点多来的。外面下着雨,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她问我有没有退烧药,声音抖得厉害。我说有,转身去货架上拿。她接过药的时候手也在抖,零钱掉了一地。
我帮她捡起来,问她要不要叫车。她说不用,家就在后面那条巷子。
她走了以后我才发现柜台上落了个粉色的发卡。第二天她来拿,顺道给我带了杯热豆浆。她说谢谢,昨晚孩子烧到三十九度,要不是买到药,她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后来她就常来。有时候买包烟,有时候买瓶水,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站在店门口跟我聊两句。慢慢地我知道了她的事——前夫出轨,离了,孩子判给她,一个人带着过。前夫不给抚养费,她白天在服装店上班,晚上还要接手工活。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太不容易了。我想护着她。
现在想想,二十四岁的喜欢,可能就是觉得一个人可怜,就想把全世界给她。
我们在一起是今年春天的事。那天她下班来接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樱花树下。三月底的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肩膀上。她冲我笑了一下,说陈默,要不咱俩试试?
我说好。
其实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03 我妈第一次知道周慧的存在,是在电话里。
那天我跟我妈说,妈,我交女朋友了。我妈挺高兴,问哪家的姑娘,多大了。我说三十三,离过婚,带个三岁的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我妈的声音就变了,尖得能把人耳朵刺穿:"陈默你是不是疯了?你才二十四!你找个三十三的离异带娃的?你图什么?你缺妈吗?"
我试图解释,说周慧人特别好,我们是真心喜欢的。
我妈说:"真心?人家是看你年轻好骗!你给人当后爹,给人养野种,人家前夫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在这儿当冤大头!"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我告诉你陈默,你要敢娶她,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
但我还是娶了。
我跟我妈说,不管你同不同意,我这辈子就认周慧了。
04 婚后的日子,说实话,比我想象的难。
核桃刚满三岁,正是最闹人的年纪。半夜哭,早上醒得早,吃饭要追着喂,换尿布要跟他斗智斗勇。我从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伙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奶爸。
但我没觉得苦。
真的。
核桃第一次管我叫"爸爸"那天,我正在给他泡奶粉。他从沙发上爬下来,踉踉跄跄跑到我脚边,仰着头喊了一声"爸爸"。那声音奶声奶气的,我手里的奶瓶差点没拿住。
周慧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蹲下来把核桃抱起来,说再叫一声。他就真的又喊了一声,然后搂着我的脖子,把口水蹭了我一脸。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走定了。管别人怎么说,这个孩子,我认了。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认就能认的。
核桃的亲爸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周慧再婚的事,突然跑回来要见孩子。那天周慧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我听见她在阳台上跟对方吵,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几句飘进来——"你三年没管过孩子现在来装什么好爸爸"、"抚养费你给过一分吗"、"陈默比你强一百倍"。
挂了电话她靠在阳台门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抱住她,说没事,有我在。
她在我怀里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陈默,要不我们把核桃的姓改了吧?跟你姓。"
我愣了一下,说不用,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他当亲儿子。
但周慧很坚持。她说改了姓,就断了那边的心思。
我没再说什么。
05 改姓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我妈耳朵里。
那天下午我正带着核桃在小区里玩滑梯,我妈突然出现在小区门口。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看见我就冲过来,先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然后指着我说:"陈默你出息了啊!给人养野种还不够,还要给人改姓?你要让那个野种姓陈?"
核桃吓坏了,从滑梯上滑下来就往我身后躲。
我说妈你小点声,孩子在呢。
"孩子?什么孩子?那是你的孩子吗?"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小区里散步的老头老太太都围过来了,"你自己生的你养,我屁都不放一个!你给人家养野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周慧这时候从楼上冲下来了。她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正在做饭。她挡在核桃前面,说阿姨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我妈冷笑:"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一个三十三岁离了婚的女人,勾搭我二十四岁的儿子,还带着个拖油瓶,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周慧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我拉住我妈,说够了,你再这样以后别来了。
我妈盯着我看了三秒钟,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失望、愤怒、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她说:"陈默,你今天选她,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然后她转身走了。
塑料袋还扔在地上,里面滚出来几个苹果,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06 那天晚上周慧一夜没睡。
我半夜醒的时候,发现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核桃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坐起来搂住她,说别想了,我妈就那样,过几天就好了。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陈默,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我。"
我把她的脸扳过来。她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
我说:"周慧你听着,我陈默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遇见你。别的,我一件都不后悔。"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核桃睡觉那样。
其实我想说的是——
二十四岁那年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07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核桃穿好衣服,带他去吃了碗馄饨。然后我拉着他的手,走过了三条街,到了我妈家门口。
我敲了敲门。
我妈开的门,看见是我,又看见我手里牵着的核桃,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我说妈,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她没让开,堵在门口,说你带着那个野种来干什么。
我蹲下来,把核桃抱起来,让他看着我妈的眼睛。
我说:"妈,这是你孙子。他叫陈核桃,随我姓。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陈家的人。"
我妈愣了一下。
核桃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奶奶。"
我感觉到我妈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看见她眼眶红了,然后她转身进了屋,门没关。
我抱着核桃走进去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接一下,特别用力。
有些墙,不是用来撞的,是用来等的。
等风把墙吹倒,等时间把人心焐热。
08 现在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我妈还是会时不时说几句不好听的,但每次说完,又会偷偷给核桃塞零食。上周她还织了件小毛衣,说是给"那孩子"的,放在沙发上就走了。
周慧跟我妈的关系还是有点僵,但至少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核桃现在管我妈叫"奶奶",管我叫"爸爸",叫得特别顺溜。每次他喊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有人问我,二十四岁就当后爹,你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血缘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场相遇。我遇见周慧,遇见核桃,这就是我的命。爱一个人,不是爱她的过去,是爱她的现在,和她愿意跟你一起走的未来。
至于那些骂我"给人养野种"的人——
我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野种。
我养的是我儿子。
我老婆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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