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龙餐馆》：舌尖上的和平长歌

　　战争美食电影《欢迎来龙餐馆》以中华美食作弦、反战和平为谱，用炮火的冰冷与灶火的温情织就复调旋律，奏响了一曲舌尖上的和平长歌，既动人心魄，亦余音绕梁。

　　■陶飞宇

　　继《我不是药神》《奇迹·笨小孩》之后，导演文牧野携“小人物三部曲”的收官新作《欢迎来龙餐馆》登陆暑期档大银幕。点映评分创近三年新高，“龙餐馆冲奖”“沈腾影帝”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豆瓣网开分8.4，暂居暑期档新片口碑榜首……热度之下，这部电影缘何击中人心、引发共鸣？

　　影片由沈腾、蒋奇明等主演，讲述的是东北厨师徐福为还债远赴中东担任龙餐馆主厨，却意外卷入战争，而后在灶台和战火间，与大堂经理马俊生、徒弟赛夫辗转求生历经生死考验的故事。战争、美食和喜剧，无疑是影片的三大核心要素。

　　故事以倒叙开篇——发白、齿豁的徐福20年后重返中东参加重聚活动，在海关审问中牵出一段尘封的中东往事：当年，他经人介绍前往中东某国首都巴哈塔，在主打“正宗中国味”的龙餐馆里，他与前台经理马俊生一人掌勺一人待客，以龙抬头、拔丝地瓜、宫保鸡丁等地道中国风味广揽八方食客。生意蒸蒸日上之际，战争席卷而来，餐馆化为乌有。受餐馆老板兼当地水电部官员扎伊德邀约，徐福入股新龙餐馆为安全区供餐，以“日餐夜酒”之策大发横财，并收战争孤儿赛夫为徒。然，好景不长，扎伊德家破人亡后发动恐怖袭击，徐福三人受牵连被美军关押入狱。洗清嫌疑后，他们又被攻陷监狱的武装分子头目“校长”阿里掳至基地，被迫为那些被“炮制”成人肉炸弹的孤儿做饭。最终，马俊生为孩童争取逃亡时间而牺牲，徐福携赛夫与23名孤儿逃出生天，侥幸生还归国。

　　《欢迎来龙餐馆》剧本的闪光之处，在于以小人物在战火中做饭求生的微观叙事，雕琢出立体鲜活的人物群像，进而完成对和平反战的深沉呼吁。徐福从一心还债的打工人，到明哲保身的旁观者，终成火线救孤的保护者；马俊生市侩圆滑却重情重义，为救孤儿们拖延时间，倒在了武装分子的枪口之下……抛却了英雄冲锋的热血桥段，影片通过捕捉小人物在绝境中的流离与挣扎，善良与担当，既揭示了战争的残酷与和平的弥足珍贵，也折射出战争阴霾下闪烁的人性微光。更难能可贵的是，片中交战双方亦突破了传统战争叙事中人物非黑即白的桎梏。例如，外表玩世不恭、内心孤独思乡的华裔美军士兵托尼·王既是侵略者的一员，亦是恐怖袭击中无辜殒命的受害者；被仇恨的枪林弹雨夺走妻女后的扎伊德，由受害者沉沦为武装头目，但最后仍心存一念之仁将子弹打偏，放徐福生还。归根结底，战争碾碎的是枪炮下轻如草芥的每一个个体，让观众在这些人物的命运沉浮中深感“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战争议题之下，影片还将镜头沉潜至儿童的境遇。无论是龙餐馆收留的当地战争孤儿，还是携孤儿们火线逃生时面对“他们不是你的孩子”的诘问，徐福一句“那也是孩子”的应答，无不让人遥想起鲁迅百年前面对“吃人”社会时那声“救救孩子”的呐喊。而在儿童保护这份答卷上，赛夫的成长与蜕变，正是电影掷地有声的回答。从战争遗孤到中餐馆学徒，再到复仇思想的萌芽，赛夫在徐福与马俊生的正向引导下，没有沦为“天生的恐怖分子”，而是拿起锅铲成为一名“很好的厨师”。曾被世人预言会走向黑暗的孩子，终究迎着光的方向生长，诠释了战争对儿童的摧残，亦呈现出善意的人们对儿童的关怀与救赎。

　　影片结尾，一行行锥心的数据滚动于银幕之上：“目前全球约有4.73亿儿童生活在受冲突影响地区，约占全球儿童总数的19%。每天约有20名儿童因战争死亡。2005年到2022年，全球遭冲突方招募并使用的儿童超过10万名。中国在内的国际社会正在努力推进《儿童权利公约》。”至此，影片的深意便全然显露——以国际视野关切战争下的儿童处境，将血泪交织的历史与现实显影，寄寓对和平与守护的祈愿与呼吁。

　　正如片名所示，美食与战争的交织，是影片最鲜明的特色。美食如线，穿引起故事的不同阶段。“在任何环境下，徐福都在认真地做饭。”导演如是说。从战前的旧龙餐馆到战时的新龙餐馆，从美军监狱的后厨到武装分子基地的厨房，人物先后转场四地，二三十道中国佳肴次第登场，异国食客纷至沓来，堪称“于炊烟烽火处见人间至味”。

　　美食在影片中主要具有三重功用：一为定调。例如，一盘龙抬头寓意龙餐馆初期的风生水起；一锅东北铁锅炖融合中东烤鱼，以中华饮食文化的兼容并蓄呼应了战时龙餐馆这一“只有和平和美食”的中立空间；一碗烩饭则道尽逃亡阶段只为果腹的生存本相。二为反衬。譬如烟火升腾的餐馆后厨与硝烟弥漫的乱世图景、锅内煎蛋的滋滋作响与街头炸药的轰然爆鸣等“烟火气”与“战火气”两相对冲，形成强烈的视听反差，令战争的残酷愈发触目惊心。三为象征。谈及创作理念，导演曾坦言：“美食在这部电影里面其实是一个和平的象征”。硝烟落处，人们唯余对“好好吃饭”这一朴素的中国式“吃饭哲学”的奢望。试问：战场的子弹要飞驰多久，才能化作和平的白鸽？乱世的硝烟要弥散几时，才能闻见饭菜的飘香？

　　《欢迎来龙餐馆》虽贴上了“喜剧”的标签，却并非一部纯粹的喜剧作品。影片类型的错位导致的观众预期错位，也正是时下口碑分化的原因所在。但若称其全无喜剧元素，亦失之公允。影片前半程依旧是熟悉的“腾式幽默”，且张弛有度。蹩脚外语、日常斗嘴等轻盈笑料中和了战乱的沉重氛围。而后半程则撕去了喜剧的外衣，露出内里严肃厚重的反战底色，并以内敛克制的笔触，将徐福这般小人物的胆怯与恐惧、隐忍与挣扎刻画得层次分明、淋漓尽致。总体而言，影片瑕不掩瑜，其过硬的成片质量与沈腾“去喜剧化”的转型突破，依旧直击人心且后劲悠长。

　　回望全片，远方的苦音犹在耳畔回响，人间的暖意且随烟火绵长。战争美食电影《欢迎来龙餐馆》以中华美食作弦、反战和平为谱，用炮火的冰冷与灶火的温情织就复调旋律，奏响了一曲舌尖上的和平长歌，既动人心魄，亦余音绕梁。

　　（作者系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