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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刘晓诺
“辉瑞可用于BD(业务拓展)的资金大约还剩60亿美元。我们已经下好注,接下来要开始执行了。”2026年8月4日,辉瑞高管在电话会上说。
2026年7月底—8月初,多家跨国药企召开了Q2业绩电话会。辉瑞、阿斯利康、默沙东、礼来、赛诺菲等多家跨国药企都提到了BD战略。
对中国来说,2025年开始,BD成为创新药出海故事的主线,跨国药企正是最大的买方。
国家药监局数据显示,2026年1—6月,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共81笔,总额约1100亿美元,已达2025年全年总额的八成,创历史新高。
据经济观察报统计,2026年上半年,营收最高的15家跨国药企共与中国药企进行了23笔交易,潜在交易总额约800亿美元——这意味着中国上半年的BD交易总额,至少有70%都依靠这十几家跨国药企达成。
同时,单资产对外授权模式,在大额BD中越来越少出现。上半年的前十大交易中,绝大部分属于多个早期项目的研发合作。
跨国企业做收并购或BD,首先是基于自身管线需求。几乎所有跨国药企都对BD保持开放态度。赛诺菲明确表示出对“中国创新浪潮”的强烈兴趣,或愿加倍投入。
不过,15家跨国药企中至少有阿斯利康、辉瑞、百时美施贵宝等7家企业认为BD并非必须动作,因为它们已经完成管线布局,依靠现有管线足以完成中近期的营收增长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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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笔交易700亿美元
最近几年,多家跨国药企面临着核心产品专利密集到期的挑战。收并购与BD,都是它们重新打造管线组合、寻找增长机会的方式。
中国公司已成为跨国企业最青睐的BD合作对象。据经济观察报统计,在15家跨国企业2026年新增的BD交易中,与中国企业的交易约占七成,总计23笔,总交易额至少8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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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总额巨大,但BD交易的现金兑现往往远低于总交易额。
这23笔交易已披露的首付款之和约为50亿美元,约占潜在交易总额之和的6.3%。在总额中占据绝大部分的里程碑付款则有很强不确定性。
相比之下,收并购对现金的消耗比BD大得多。据经济观察报统计,2026年上半年,15家跨国药企进行了约24笔收并购交易,潜在总额超900亿美元、主体金额约548亿美元。收购对象中没有中国公司。
2026年上半年,默沙东分别斥资92亿美元、67亿美元,购入流感药和血液肿瘤资产,相关费用计入一次性研发费用,尽管营收仍在增长,报表上却出现了亏损。吉利德也因收购三家公司带来112亿美元研发费用,出现会计层面的亏损。
阿斯利康一直是中国创新药最积极的买手之一,2025年进行了4次BD,总额近160亿美元。2026年1月,阿斯利康与已合作多次的石药集团(01093.HK)达成一笔185亿美元的合作,这是迄今中国药企创新药对外授权中金额最大的单笔交易。
阿斯利康上半年仅达成1项交易,但其实相当活跃,只是成果被计入了下一报告期。7月,阿斯利康相继达成3项BD,分别与石药集团、中国生物制药(01177.HK)子公司正大天晴、迪哲医药(688192.SH)合作,潜在总交易额都在15亿—20亿美元之间。
2026年上半年,“弹药”充足的礼来明显更加活跃,共进行5次交易,已知金额的4笔交易总额达165.54亿美元。
百时美施贵宝与辉瑞也各与中国企业进行了一笔大型交易,合作对象分别是恒瑞医药(600276.SH/01276.HK)与信达生物(01801.HK),总交易额分别为152亿美元和105亿美元。
更重早期合作研发
2023年—2025年中国创新药的BD主线是对外授权(License-out),但在上半年交易额前十大交易中,仅荣昌生物(688331.SH/09995.HK)与艾伯维之间有一笔典型的对外授权交易,交易对象是一款PD-1/VEGF药物,潜在总额56亿美元。
2026年上半年,大部分大额交易的形式远比单资产对外授权丰富,研发合作成了跨国企业大额交易的重点:
首先,这些交易往往一次性打包多资产组合,总交易额会被拉高;
其次,这些合作往往依托中国企业的技术平台,且项目大多处于早期,中国药企往往要负责推动药物发现,或者早期研发,比如百时美施贵宝与恒瑞医药(600276.SH/01276.HK)、辉瑞与信达生物、阿斯利康与石药集团的合作等。
礼来是最积极利用中国创新药企技术平台开展研发合作的跨国企业。2025年,礼来与中国药企达成的4笔合作都属此类,2026年上半年又达成4笔此类合作,合作方包括信达生物、英矽智能(03696.HK)、海思科(002653.SZ)、和誉医药(02256.HK)。
BD已非必需
“那种认为我们需要额外BD来实现2030年增长目标的想法,可能来自没有详细分析我们管线的人。”7月底,阿斯利康的CEO Pascal Soriot(苏博科)在2026年Q2电话会上说。
苏博科说,假设阿斯利康的新产品管线整体成功率至少达到预期水平,阿斯利康并不需要做额外的BD,就可以实现2030年800亿美元的收入目标。但他也强调,这不意味着阿斯利康不会做额外的BD。
阿斯利康的态度具有代表性,多家跨国公司认为现有管线组合已经足够支持增长。
在辉瑞CEO Albert Bourla(艾伯乐)看来,自2022年疫情结束,辉瑞在BD方面累计投入超800亿美元,规模超过其他任何公司。这些资金主要集中在对Seagen、NURTEC和Metsera三家公司的收购上。
艾伯乐认为,这些投资足以支持辉瑞在2028年的专利悬崖之后,实现高个位数增长,“辉瑞已经在BD上押下赌注了,对吧?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下去。”
辉瑞管理层介绍,与信达生物达成BD交易后,辉瑞还剩余约60亿美元的BD资金。
“我们会采取非常战略性的方式使用这些资金。大家可以期待一些补强型交易(bolt-on),规模与这些资金匹配。”辉瑞关注真正产生差异化价值的领域,重点包括肿瘤、免疫炎症、基础医疗和肥胖症,以及疫苗——尽管不易找到疫苗的外部BD机会。
诺华表示对内部产品组合有充分信心,在引入外部创新进行补充方面,会延续过去几年的做法,仍以20亿美元以下的补强型交易为主。
罗氏CEO Thomas Schinecker表示,与2022年底相比,目前公司管线的价值已经提高93%,处在历史最佳水平,接下来几年罗氏可能会推出19款药物,罗氏并不处在退无可退的位置上,压力并不太大,罗氏会做真正有意义、在财务上说得通、团队能谈好的交易。
葛兰素史克提出了“Accelerate Growth”(增长加速)计划,除了保持近期增长,还要在中长期补偿2028—2030年间失去艾滋病药物独占期带来的收入下降、实现新增长。葛兰素史克CEO表示该公司已准备好产品组合,实现400亿英镑营收的目标并不依赖外部BD。但外部BD仍很重要,葛兰素史克还会继续考虑引入经过验证靶点的资产,补充中期管线。
百时美施贵宝基于对自己“强大的后期管线”的信心,没有“任何追求交易的压力”,但仍对新靶点和新的药物递送方式感兴趣。比如,百时美施贵宝正在建立阿尔茨海默症产品组合,关注如何针对淀粉样蛋白、Tau蛋白及新靶点实现药物递送。
诺和诺德表示“对内部研发和管线非常自豪”,但或考虑通过BD引入肥胖和糖尿病共病领域资产,补强管线。吉利德表示近阶段的重点是整合新项目和平台,今年预计不再做大型收并购。
一些跨国药企对BD更积极:
礼来预计仍将在BD方保持活跃,同时坚持有纪律的方式来创造价值;
艾伯维表示仍有充分财务能力继续做BD,关注核心疾病领域的早期和后期机会;
默沙东表示已经通过“有纪律的”(disciplined)的BD增强产品组合,接下来BD仍是高度优先事项;但也在财务指引中说明,2026年指引不假设额外重大BD交易。
与中国既合作又竞争
中国的创新药行业既引发跨国企业的兴趣,也给它们带来危机感。
在8月的电话会上,赛诺菲新任CEO Belen Garijo(葛丽鹤)说,“中国与罕见病”是两大优先主题。
近期,葛丽鹤在中国访问了一段时间。“中国市场正快速演变成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生态系统,我们必须进一步加以利用。”她说,“我的个人印象是,我们在中国有点失去了势头,现在我们必须赶上来,并从中国正在出现的创新浪潮中受益。”
在葛丽鹤看来,中国市场的吸引力体现在两方面:第一,人口规模非常大,即便定价环境很特别,赛诺菲仍可能凭特定适应症或疾病获得不错的销量;第二,赛诺菲也将加倍投入中国的创新环境,与高度创新、有意对外授权以实现全球商业化的中国公司合作。
在BD方面,赛诺菲更多考虑疾病领域战略,免疫和炎症、皮肤病和呼吸以及罕见病都是其长项,能帮助他们快速推进、加速中长期增长的项目都是可考虑的选项。葛丽鹤指出,赛诺菲传统上更多进行小规模的补强型交易,现在或有对更大规模交易的兴趣。
在阿斯利康的电话会上,苏博科也表示,基于中国的市场规模和创新潜力,他依然非常看好中国市场。他认为“保持在中国非常深入、强大的存在,让我们能够与中国企业合作,向它们学习,也学习如何与它们竞争”。
据他分析:第一,中国企业在中国的盈利能力不高、价格较低,需要与阿斯利康这种全球公司合作,以实现研发和商业化的全球化;第二,阿斯利康的奥希替尼和其他ADC药物都已在中国市场遇到激烈竞争,阿斯利康也在从中学习,如果未来中国企业实现了全球化,阿斯利康或可在全球市场中复用这些经验;同时,阿斯利康也在向中国企业学习,包括如何开发产品、推进业务等。
2026年5月,辉瑞CEO艾伯乐在一档播客采访中说,中国在早期药物研发、药品审批、知识产权保护、鼓励投资等方面,“都在光速前进”。按照现在的发展曲线,中国会在肿瘤等多个领域超过美国,“只是在一年还是两年内的问题,能够阻止这种趋势的办法已经很少”。
艾伯乐说,辉瑞正在努力利用中国的创新,中国有大量正在开发的资产,辉瑞会持续观察,发现好项目就进行授权引进。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中国企业必然想进入全球市场,而它们正在以跨国企业“一半的成本、三倍的速度”做事。
在他看来,西方药企大概还有五年时间完成转型、从而应对中国竞争,否则医药行业可能重演电动车、太阳能和电池行业的路径。他认为转型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技术,尤其是AI。
“这就是我睡前和起床后脑子里一直想着的事情:中国和AI——不幸的是,还得加上政治。”艾伯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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