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兴证全球基金
2026年7月,伴随市场及科技板块的快速下行,不少量化产品表现集中承压,超额收益出现明显回撤。看起来像是2024年春节前行情重演,但相似的回撤曲线,背后可能是完全不同的风险。
本篇文章,我们把量化分析日常使用的Barra因子模型摆到台面上,用同一套口径去拆解这两场历史上相对极端的超额收益回撤区间,回答两个问题:7月的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认为它和2024年的机制并不相同?
一、Barra模型是什么?
以一只中证500指数增强产品举例,会需要做好两件事情:一是贴着中证500走,市值、行业、风格都要与基准保持相似,偏离幅度受跟踪误差约束;二是要在这个约束之内跑出超额。超额的来源并不止一种,可以来自个股层面的判断,可以来自日内交易的执行,也可以来源于某一风格特征的偏离。
而Barra的作用便是用来识别一只产品的收益和风险来源的模型:把一组股票看似复杂的涨跌,拆成市场、行业、风格和个股特异部分。研究者通常关心超额波动来自哪些共同风险,以及在控制这些风险后,组合还剩下多少无法被模型解释的收益。
通常来看,Barra模型会把产品收益和风险拆解成以下几个方面:
产品收益 = 市场贡献 + 行业贡献 + 风格贡献 + 个股特异收益
以上仅为示意图,用于说明Barra的收益分解逻辑,风格因子定义参照Barra CNE5/CNE6体系,不同版本的因子口径存在差异,不代表任何具体产品的实际归因结果。
其中,常见的风格因子包括市值、动量、贝塔、残差波动率、流动性、价值、盈利质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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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仅为示意图,风格因子定义参照Barra CNE5/CNE6体系,不同版本的因子口径存在差异。
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做一个纯粹的举例。假设某产品一个季度获得 8% 的超额收益,拆解后发现:行业贡献 1.5%,风格贡献 5%,个股特异收益 1.5%。这说明过去的收益有相当部分伴随着行业和风格暴露,而不能把 8% 全部解释为独立选股能力。
风格收益当然也是真实收益,但它与相应的风险暴露一体两面:风格顺风时贡献超额,风格反转时,过去赚到的一部分也可能被回吐。
二、2026年7月:动量反转,因子的同向共振
2026年上半年,市场呈现K型分化,收益和成交高度集中在AI、算力、半导体等少数科技方向,多数股票表现相较弱势。这一轮行情的关键词,是动量和拥挤。
我们跟踪了一个简单的指标:按过去60个交易日的累计收益给全市场股票排序,看涨幅前20%的股票占了多少成交额。
这个比例从4月初的约39%,一路升到6月最后一周的约64%,6月30日单日一度触及67.8%。约五分之一的股票,吸走了接近三分之二的成交。 同期,头部20%与其余80%的等权收益差,在6月下旬一度拉大到约36个百分点。
2026年抱团行情与收益分化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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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Wind,兴证全球基金多元资产配置部测算;区间2026/4/1—2026/7/31,周频展示;股票按滞后60个交易日累计收益排序以避免前视偏差;成交额=价格×成交量。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
需要注意的是,这批强势股绝大多数本来就在中证500、中证1000乃至沪深300的权重之内。这与2024年资金主动向指数外的微盘下沉,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进入7月,头部股票由领涨转为领跌,成交占比回落,相对收益优势迅速收窄。持仓层面积累的共同风险被集中释放,在Barra归因里,表现为多个因子同时承压。
动量因子在6月一度累计上涨约4.19%,7月快速回落,从高点回撤超过7%。这意味着此前表现最强的股票转为主要的下跌方向,量化策略前期依靠趋势延续获得的收益随之集中回吐。
其他因子放大了这个压力。Beta因子6月一度上涨超过4%,最终降到约−1.84%;残差波动率累计下跌约4.74%,说明高波动股票在整个阶段持续跑输,策略的获利空间被压缩。
Barra因子收益(2026/6/1-2026/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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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Wind,兴证全球基金多元资产配置部测算;区间2026/6/1—2026/7/31;因子收益为纯因子组合的累计收益,正负号方向依模型口径设定。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
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是风险因子之间的共振。
正常情况下,动量、Beta、波动率和流动性并不完全同步,一个因子失效时,其他因子还能提供一定的分散。但这一轮,高Beta、高波动、高换手和强动量越来越集中在同一批科技与小盘成长股票上。当这些股票下跌,多个因子同时承压,原本可以相互对冲的风格因子同向回撤,多因子模型的分散效果被削弱。
Barra因子相关性(2026/6/1-2026/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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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Wind,兴证全球基金多元资产配置部测算;区间2026/6/1—2026/7/31,基于因子日收益计算;样本区间较短,相关系数对起止日期较为敏感。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
所以2026年这一轮的完整链条是:上半年市场结构性分化,收益和成交集中到少数科技方向;这些股票同时带有动量、Beta和高波动等多重特征;进入7月后头部集中反转,持仓层面的共同风险被释放,并表现为多个风格因子的共振。也正因为这批股票本身就是指数权重股,它们回撤时对市场指数的影响比2024年那轮微盘回撤更直接,投资者的体感也更强烈。
三、2024年2月:市值下沉叠加流动性负反馈
2024年的市场背景与此明显不同。
2021年到2023年,微盘股持续强势。不少量化产品通过偏向小市值、微盘和非指数成分股获得了可观的超额,好业绩带来更多资金,资金继续流入相似的股票,逐渐形成自我强化。一些指增产品名义上对标中证500或中证1000,实际持仓的平均市值却持续向下漂移,明显低于基准。
小盘占优的时候,这种“市值下沉”能持续贡献超额。但从Barra角度看,其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市值和非线性市值暴露,本质上仍然是风格Beta,而不是选股能力。
2024年的因子图呈现出一条清晰的主线:大市值与小微盘之间突然出现极端分化。在本文使用的模型口径中,市值因子为正,代表大市值股票相对小市值股票占优。2024年1—2月,市值因子累计收益达到10%,代表着小市值股票大幅跑输大市值股票。
Barra因子收益(2024/1/1-2024/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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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Wind,兴证全球基金多元资产配置部测算;区间2024/1/1—2024/2/29;因子收益为纯因子组合的累计收益,正负号方向依模型口径设定。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
它之所以演变成“踩踏”,是因为市值风格反转之后,又叠加了资金和交易结构上的负反馈。
中证500、中证1000持续下跌,逼近大量雪球产品的敲入线,券商交易台被迫对冲,股指期货贴水迅速扩大,对中性策略来说,对冲成本瞬间超过了多头端超额收益,产品被迫减仓;而DMA这类带杠杆的产品,在超额转负时亏损被同步放大,强制减仓触发得更早、力度也更大。减仓卖出的正是小微盘个股,又触发下一轮止损,出现恶性循环。
同期指数跌幅的梯度非常直观:2024年1月1日至2月8日,沪深300下跌1.93%,中证500下跌5.14%,中证1000下跌15.19%,中证2000下跌27.49%,万得微盘股指数跌幅超过40%。
从因子相关性看,这一轮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多因子共振——它是一次集中、快速的“市值+流动性”冲击。
Barra因子相关性(2024/1/1-2024/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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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Wind,兴证全球基金多元资产配置部测算;区间2024/1/1—2024/2/29,基于因子日收益计算;样本区间较短,相关系数对起止日期较为敏感。历史数据不代表未来。
它的修复条件也相对清晰:宽基资金的支持范围向中小盘扩散,小微盘重新获得流动性,DMA等杠杆策略完成降仓,股指期货基差趋于稳定,被动卖出压力逐渐减弱。
四、写在最后
2024年的风险更多在指数外的小微盘和市值下沉;此后,不少管理人加强了对市值暴露的约束。但2026年提醒我们,即使持仓在指数范围之内、单个因子看起来没有明显越界,多个风险特征仍可能集中在同一批强势权重股上。
Barra的价值,不是给管理人贴上“好”或“坏”的标签,而是帮助我们判断:一段业绩的盈利模式是什么,它是否稳定、是否可持续。比短期排名更重要的,是风格是否稳定、盈利模式是否能在完整周期中得到验证,短期的回撤并不必然代表着方法论的失灵。
对比量化和主观投资,两者获取收益的方式本就不同:主观更多依赖对公司和行业的深度判断;量化则依靠机器学习、高频选股等模型,能精准捕捉市场细碎的定价偏差。在A股这样波动较高、投资者结构差异较大的市场里,两类方法各有各的价值,我们仍然认为优秀的管理人都有长期获取超额收益的空间。
但是无论量化还是主观,都需要在管理人层面精挑细选,也需要在组合层面做分散配置,尽量让收益来源彼此不同。分散并不能让风险消失,它只是让组合不至于把全部结果押在同一件事情上——而风险总会换一副面孔,这大概就是两次回撤留给我们最实在的一课。
文:陈晓歌(实习)、刘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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