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林小满蹲在写字楼侧门的台阶上啃包子,豆浆放在脚边,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纸杯底。她刚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就看见对面公交站台底下蜷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上摊着一张纸板,上面的字被雨淋得洇开,只隐约能看出"求"和"医"两个字。他缩在站台最里面,旁边等车的人都撑着伞往边上挪,没人看他。
林小满摸了摸兜。兜里就剩六百二十块,是下个月租房押金的尾款,明天到期,房东说再不交就换锁。她盯着老头看了几秒。老头瘦得厉害,颧骨高高耸起来,嘴唇发白,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疼。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六百块整的塞进老头手里。老头抬起头,眼睛浑浊,看了她半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林小满把豆浆也递过去:"热的,喝点。"
老头接过豆浆,手抖得差点洒了。她用自己兜里剩下的二十块坐了公交回去,跟房东说了半天好话,最后押金没交上,搬到了公司宿舍。那六百块的事她谁都没提,觉得也没什么好提的。
五年过去了。
林小满二十六岁,简历投了三十多份,终于等到一家叫"远辰集团"的大公司面试通知。她站在电梯里整理衣领,深呼吸,告诉自己别紧张。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前台带她进了一间很大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轮廓。
面试官有三个,坐在长桌对面,中间那个最年轻,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正在翻她的简历。旁边两个人时不时低声跟他说什么,他都只是点点头,表情淡淡的。
林小满坐下,开始自我介绍。说到第三句,中间那个年轻人忽然抬起了头。
"等一下。"他打断她,摘下眼镜,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你叫什么来着?"
"林小满。"
他没说话,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眼镜戴上,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再抬头时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憋着什么话。
"你以前在城南那边住过?"他突然问。
林小满愣了一下:"是,五年前在城南。"
"那年夏天,下大雨,你在公交站给过一个人钱,还记得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旁边两个面试官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老板在说什么。林小满仔细想了想,记忆里那张脏兮兮的脸和浑浊的眼睛慢慢浮现出来。她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男人站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林小满面前,站定了,把手伸出来。
"我叫陈远。"他说,"五年前在公交站那个人,是我爸。"
林小满看着他的手,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握了上去。陈远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他那天是偷跑出来的,身上没钱,手机也没带,血压高得下不来,蹲在那儿快晕过去了。"陈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他把你的钱和豆浆带回家,说一定要找到你。我们找了你快半年,没找到。"
林小满想起自己半年后就换了城市,搬了好几次家。
"我爸去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这件事。"陈远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来面试什么岗位?"
"行政助理。"
陈远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快步出去了。他又转回来看林小满,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红,但表情在笑。
"行政助理满了。"他说,"但总裁办缺个特别助理,你来不来?"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我学历不够经验不足,但话到嘴边,看见陈远把桌上那份简历拿起来,翻到她填过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上面写着她妈的名字和电话。
陈远指了指那一栏:"这五年你换过四次手机号,三个城市,两份工作,你妈一直住在老地方。"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我每年过年都去给阿姨拜年。"陈远说,"她知道我是谁,但一直没告诉你。说怕你知道了,会觉得那六百块压着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毯上,一道很亮的金色。林小满鼻子突然有点酸,她飞快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把涌上来的情绪硬压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她笑了一下:"特别助理,工资多少?"
陈远愣了一下,也笑了:"比行政助理高很多。"
"那行。"林小满擦了擦眼角,"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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