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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国医师节恰逢七夕,“医学界”专访了四对医护夫妻,聊聊他们聚少离多的日常和只属于医者的浪漫。
在丈夫、妻子、父母、同事、子女的多重身份里,记录下医者最真实的情感。
策划丨医学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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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第九个中国医师节恰逢七夕,双节同至,敬意与温柔撞了个满怀。
长期以来,外界偏爱为双医家庭镀上一层滤镜:同频共振,并肩作战。可褪去光环,双医家庭的浪漫大多是缺席的:同在一家医院,可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同为高学历医者,却屡屡缺席孩子的成长瞬间;结束高强度诊疗工作后疲惫到家,往往也是相对无言……
他们把最好的耐心和精力给了患者,把亏欠,留给了最亲的人。
值此医师节与七夕双节之际,“医学界”专访四对医护夫妻,记录下属于他们最真实、最动人的行医与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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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管保章、闫瑞玲,从同班同学到同院共事,如今却聚少离多;四川省人民医院的陈世寅、孙玲倩,被班主任称作“出席孩子活动最少的家长”;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的莫俊、杨甜,聊天总绕不开病例;北京清华长庚医院的杨帆、赵海珍,既是夫妻、同事,更是彼此的灵魂伴侣。
在他们看来,同在医疗系统、彼此懂得那份压力与节奏,正是这段婚姻走下去的底气。今天这个特别日子,他们大多仍会如常值守在诊室、手术室与病房。以下,是他们的讲述:
医生这个职业
难免对家人有所亏欠
丈夫:管保章
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肾脏病及血液净化研究所副所长,健康管理中心主任 主任医师
妻子:闫瑞玲
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胎儿医学中心/产前诊断中心主任 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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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瑞玲的故事始于2000年。那一年,我们同时考入济宁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成了同班同学。大三前后,也就是2003年左右,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从同学“升级”到恋人,几年后,从校园走到婚纱。
2005年本科毕业,我考入暨南大学医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此后一直留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肾内科工作,并在此读了博士。
博士毕业后,我受澳门卫生局邀请,参与澳门与暨南大学共建的合作项目,前往澳门仁伯爵综合医院肾科担任专科医生,接着回到广州,先后担任肾内科党支部书记、副主任,2025年4月起身兼健康管理中心主任一职。
瑞玲在本科毕业后,先回到当地一家人民医院做了两年产科医生,之后考回暨南大学攻读硕士,方向是妇产科学。
轮转到胎儿医学中心时,她被当时的科室主任一眼相中,从此便扎根在这个新兴学科。此后,她在暨南大学继续深造,攻读博士学位,还先后前往加拿大、英国等知名胎儿医学中心访问进修。如今,她已经是医院胎儿医学中心/产前诊断中心主任。
我们俩同在一家医院工作,却称得上“聚少离多”。她在一号楼六楼,我在十二号楼,白天大家都忙,几乎见不到面。
一天当中,我们能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间,往往只有早餐,随后便各自奔赴一天的忙碌。午餐我要是回家做饭,照顾两个孩子,她就在食堂随便吃一口,晚餐则反过来。
我们有两个女儿,先后于2012年、2017年出生。
2020年到2022年是我们这个家庭最紧张忙碌的时候。家中老人年事已高,帮不上带孩子的忙,我们只能“大带小”。早上起来,我把饭菜准备好,大女儿在家上网课,顺便照看睡醒的妹妹,饿了就把饭热一热。就这样,我们俩硬是带着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小学一路“熬”了过来。
小孩作业都是瑞玲在管,因为胎儿医学科如果没有急诊,一般不用上夜班。我就负责做饭,让孩子们吃饱,周末有空带她们出去走走。
我俩都是医生,真正能照顾她们的时间比较短,我们只能慢慢培养她们独立生活的能力,把两个女儿“逼”得从小就独立。小女儿七八岁时就能自己安排午饭、洗衣服;大女儿如今更是完全不用管,还能帮忙照顾妹妹。我这心里是既愧疚,也有几分自豪和欣慰。
医生这个职业,难免对家人有所亏欠,尤其是瑞玲生产的时候,我的陪伴都近乎“踩点”才到达。
大女儿出生那天,她还在正常上班,下班时说了句“今天不会要生了吧”,当晚就住院了。小女儿出生时,我在澳门支援,接到消息后紧急赶回,恰好在孩子出生前一个多小时抵达医院。
不过正因为同为医生,我们对彼此工作的辛苦格外能够共情,相互理解和体谅。在我看来,这正是双医家庭对彼此最大的支持,不是鲜花与浪漫的言语,而是对方出差进修、外出支援时,另一方默默把家撑起来。
我们俩在专业上也进行了一些合作。我们共同报道过一例维持性血液透析七年的患者,成功妊娠34周+并顺利分娩的病例。这是肾内科透析管理与产科高危妊娠监护合作衔接的典型案例。
我们还共同申请一项发明专利。那是一种用于羊水穿刺针与吸引器连接的装置,把肾内科在血液净化、管路器械方面的经验,用到了产前诊断的临床操作场景中。
能在论文和专利里“合体”,大概是我们双医生家庭独有的一种默契。
我不是个浪漫的人,平日过节也不多。结婚纪念日常常想不起来,七夕节、情人节,更是从没庆祝过。好在生日有孩子提醒。瑞玲生日时,我通常会订好蛋糕,亲自下厨做一顿饭;至于礼物,大多是一身衣服、一双鞋子,比较接地气,没那么浪漫主义。
而即将到来的医师节与七夕“双节”,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吧。这一天,我们仍会照常出现在各自的诊室里,与不同的疾病较量。
在这一天,最想对瑞玲说:辛苦了,往后的日子,继续一起走吧。
双医家庭
累到不想说话是常态
丈夫:陈世寅
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中医科主治医师
妻子:孙玲倩
四川省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室主管护师、国际造口治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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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还没坐热,一通电话,我们就得再次奔赴岗位——这就是双医家庭的日常。
我和爱人是校友,不同专业,毕业后经人介绍,才走到一起。
爱人原先在北京发展,后来为了家庭、孩子,回到成都。她之前在内镜室工作,随时要出急诊,半夜被叫回医院处理鱼刺、骨头卡喉,是常态。考虑到两个人都无法照料孩子、老人,她主动申请调整到门诊岗位。即便如此,工作依旧常常超时。
我刚荣获医院临床技能名师,要出门诊、收治住院患者、到下级医院带教。我又是国家(四川)紧急医学救援队队员,时不时参加应急救援演练。
如今,我们同在一家医院上班,两个科室的物理距离就两三分钟路程,有时几天都见不上一面。
外人总觉得,夫妻俩都是医务工作者,看病就医一定很方便。事实上,医护是最 “没时间看病” 的人。不少同事因为颈肩腰腿痛,来我这里就诊。多数人做完第一次治疗,症状稍微缓解了,因为抽不出时间再来巩固治疗,就不见踪影了。
我们甚至都顾不上亲人。有几次孩子生病、发高烧,我和妻子觉得可以再观察一下,家里老人都看不下去了,催着我们带孩子去医院。我妈住院做手术,是我丈母娘来帮忙照护,晚上我们自己守夜,第二天继续上班。
我们见证过太多病痛,怀孕时,对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陪伴她平安健康成长。可真为人父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我们参与得非常少。小学三年级时,我的女儿要独自步行上学,单程步行20多分钟。我们不放心,请亲戚远远地跟了一周。
女儿今年要升初一。小学毕业时,她认真写了张邀请函,希望我们到场毕业典礼。我们调整了加班、值班,终于赶上了。班主任说:“你们终于同时出现了,你们是出席孩子活动最少的家长。”
很多朋友劝我们生二胎。但我和爱人想法高度统一:不敢再生。连第一个孩子的陪伴都亏欠良多,我们不想对另一个孩子有所辜负。
今年医师节撞上七夕。我大概8点半左右到家,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就算过节了。
对我们来说,累到不想说话是常态。我们就静静躺着、发呆,给对方精神支撑。这大概就是双医家庭独有的默契,不用费劲解释为什么随时电话一响,就要紧急外出,对方都懂。
科室有不少和我们一样的双医家庭。我想给年轻的医学情侣们一点建议:成为同行,是幸运,也是考验。多一份理解,少一点抱怨,学会接纳彼此的疲惫与身不由己。
我们把大部分时间交给患者,心中藏着对家人的亏欠。也正是家人默默托举,我们才能够心无旁骛,守好医者这份责任。
选择了这份职业
就选择了它带来的生活方式
丈夫:莫俊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
妻子:杨甜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内分泌科副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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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莫俊是西安交大医学部七年制同学。刚入学时,我们分属两个大班,原本互不相识,直到2008年实习、在神经外科轮转中分到一组,才相识相知。
我是义乌人,毕业后想回家乡发展,他也就随着我,一起来到浙大四院。
参加工作14年,我现在还承担着一些管理工作。工作日基本是7点半左右到医院,开始门诊、查房、管理,下班回家看情况,改文件,查文献,写文章,或者休息一下。周六是常规门诊,周日相对空一点,会回家陪陪父母、听线上课程、更新专业知识。
莫俊的专业是神经外科,急诊手术多、时间长,比较没规律。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有个好习惯,经常会把手术录像拷回家、复盘,看看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也正是因为这份职业的特殊性,我们基本不会精心准备“过节”,一起看过的电影屈指可数,更不用提出远门旅游。
平时有时间待在一起,也经常会不自觉的就聊到工作——他讲今天做了台什么样的手术,我说门诊碰到哪些疑难病例,或者工作上有什么能提升的地方,偶尔还会互相给点意见。
不少人可能觉得,这样的生活缺了点“浪漫”。但对我们来说,这种状态反而最舒服——各忙各的,谁也不用刻意迁就谁,但心里都清楚,对方在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我们不需要时刻黏在一起,知道对方在做自己认可的事,就够了。
在我看来,医生夫妻能不能走下去,最关键的是价值观要基本一致:如果一方觉得工作优先、生活是第二位的,另一方却相反,时间久了必然会爆发矛盾。
我们很幸运,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选择了这份职业,就选择了它带来的生活方式,同时也都能从中获得职业认同感和成就感。
其次就是家人的支持。像我们一样有小孩的医生双职工家庭,如果没有老人帮忙分担孩子的接送、一日三餐等,日常生活很难平稳运转下去。
今年819医师节正好也是情人节,我大概率会在内分泌学科年会的会场里。他要做什么,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对于情人节这类节日,我们一直没什么概念。我觉得比起某个特定的日子,两个人能一直朝着相同的方向走、有着相似的生活目标和信念,可能就已经是最浪漫的事了。
双医家庭这么忙
婚姻是怎么维持的?
丈夫:杨帆
清华大学附属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胸腔外科副主任医师
妻子:赵海珍
清华大学附属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护理部总护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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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我和海珍2009年相识于原单位的岗前培训,算得上一见钟情,相处不过十几天便确定关系,一年后步入婚姻,再一年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后来,我们先后入职北京清华长庚医院。我在这里已12年,她也有8年了。
我们已经走过两个七年之痒。常有人问,双医护家庭天天这么忙,婚姻是怎么维持的?我觉得答案很简单:我们是灵魂匹配,兴趣爱好、饮食习惯都很合拍。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在医疗系统,能互相理解彼此的压力和节奏。
我目前每周至少三个门诊,每月还要加排两个周末门诊,每周固定两个大手术日,其他时间还要参加多学科讨论、科室学习回顾等等活动,工作行程排得很满。
因此,我下班没个准点,七八点是常态,手术日更晚。海珍从事护理管理工作,交接班相对规律,比我更能顾上家,这一点我始终心存感激。
说实话,光靠我们俩是撑不起这个家的。我的父母与我们同住,包揽了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他们的付出是实实在在的托举。
在父母替我们扛住生活的同时,我们也感觉到有亏欠,尤其在孩子教育上,长期陪伴不足,这是我必须检讨的。如今我们生活中的大部分不愉快,都是关于谁陪孩子多、谁辅导少这些问题。
有人以为双医护家庭终日忙碌、关系难免疏远,我们的体会恰恰相反。工作上遇到挫折,她更能理解我的心情,给我触及内心的安慰。出差或加班,隔一两天再见面,时间和空间反而产生美。忙碌从不是影响关系的借口,适当的忙碌让我们更珍惜难得的家庭时光。
医师节到了,作为丈夫、父亲和同行,我想对海珍说:感激相遇,感激你把家庭后方打理好,让我能放心站在手术台上,为更多患者解除病痛。
赵海珍:今年医师节与七夕恰好相遇。作为一名护理管理者,同时也是一名外科医生的妻子,这个日子于我就有了双重意义。
我的职业轨迹几乎一直在“重新开始”。我最早在心血管内科工作,来到北京清华长庚医院,又跨进陌生的神经内科,从一线责任护士做起,一步步成长为护士长。2024年底,我开始担任神经中心总护士长,去年接手护理部行政工作,今年3月再换岗统管内科护理组。
如今回想,一个人确实不能在过于平稳的岗位上停留太久,适当的变动反而推着我不断成长,也让我对护理管理有了更立体的理解。
在我看来,我和杨帆既是夫妻,也是互相支撑的灵魂伴侣,很多事情不必说出口,彼此心照不宣。
他是金牛座,很少说漂亮话,都表现在行动上。我记得谈恋爱时,我住得远,他每天陪我等到末班车;我读北大在职研究生时,只要他不值班,周六日一定早起送我去学校,等我下课再一起回来。我来清华长庚倒班后,无论小夜班还是大夜班,他都定好闹钟接送,风雨无阻。这种踏实的陪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如今,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大家都承受着极高的职业期待,在守护患者健康的同时,常常忽略了自己。在这个特殊的节日,我也想对所有的医生说:请多多爱惜自己,劳逸结合,平安顺遂;也想对我的爱人说:你只管向前,家里有我。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赵 静
责编: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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