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争鸣先生去世八年了,残烟飞絮,时飘心头。昨晚忽然做梦,梦其父入梦,谈争鸣的事,梦醒,复盘斯言,虽子虚乌有,却萦绕心头。七十年代,我常去徐家,与其父亲很少说话,其父七十年代后即未见面,想已去世多年。而梦中谈其子,烟影恍惚,栩栩如生。清代,方苞常梦及家人、朋友去世,醒来常写文章释怀。悼念争鸣的文字,原打算挨时再写,今不能延矣!故人托梦,亡灵之望也。
七十年代,我住红光街(近圣街)69号,对面是工商联(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为安庆市委党校),其东面一个曲巷连接近圣街与萧肃路,曲巷北口,有一个杂院,争鸣家即住其中,离我家一百米多一点。1973年、1974年,我们在安庆六中读书,我是语文课代表,他是数学课代表。偶尔,我们一起打篮球。他性格不急不慢,打球不争输赢。他人很聪明,见人总很礼貌,脸上总带了谦逊的笑意。他说“去”,习惯说“ki”,与英语钥匙发音key几乎不分,他喜欢附和别人的话,结尾喜欢加一句“这么的(diu)”,同时就是满脸的笑容。他除了数学好,英语也很好。
他的个子比我高一些,冬天习惯穿一件褪色的兰世林旧棉袄。他和我一样大,1957年生,他父亲这一年被打成右派,故给长子取名“争鸣”,以记住这个年代的特点,或者,还有其父自己才能诠释的含义。他的母亲身体不好,冬天总坐在火桶里。因为家庭经济不宽裕,争鸣的脸色苍白,瘦弱。偶尔,自己买点川豆打打牙祭。他见到我,似乎怕我说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吃东西,张开嘴,将川豆抛向头上,然后用嘴去接,似乎他吃零嘴,仅仅是训练用口接食物的技巧。
1977年恢复高考,我们都考上了大学。记得那一年秋天,安庆一中出了一张数学模拟试卷,全市的考生都想方设法找这个卷子来做,我们事后交流答案,最后一道难题,我这个语文课代表做出来,他是数学课代表没有做出,叫争鸣很惊讶。当时,华庆生同学借给我一本六十年代出版的数学书上,正好有这个题型,我是碰巧了。毕业后,他分配到9中当物理教师。
1999年4月4日,我到皖江影剧院出席市政协十一届一次会议。在安庆宾馆报到时,意外的见到了徐争鸣同学。我们虽然在同城,几乎没有来往。这次意外的见到,十分高兴。他是民革代表,我是社科界代表,两人不在一个小组。偶尔碰到,相互问候一下。他的脸上的笑容,仍然是少年时代的笑容,充满了同学友谊。他的不紧不慢的性格,仍然是小时的性格。受父辈经历的影响,他是一个不惹是非的人,低调做人,一生兢兢业业,教书育人,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中学老师,斯人得所矣!
2003年初,我调到大学工作,此后与争鸣同学未见过面。2019年8月12日下午16时29分,他在安庆市立医院去世了,享年62岁。 他去世的消息,是正在日本旅游的华庆生同学通过微信告诉我的。争鸣的女儿徐颉在讣告中说,其父晚年信奉耶稣,故在他的追悼会上,不摆香纸与花圈。我曾去过西欧的教堂、墓地,那里没有花圈,没有香纸,一个个静穆的墓碑前,只有一支支燃烧的蜡烛。
争鸣先生一辈子很平凡,没有惊天伟业。一生唯一可圈的,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站在黑板前,往返演算,孜孜不倦,培养了上万名求知心切的中学生。他的智慧与贡献,以这样的方式,悄然融入这个时代了。今天是8月18日,掐指一算,正是他归去八年的忌辰。天蓝云白,风动鸟鸣。且以文代烛,遥祭西山那一龛墓地,让这一缕烟绪,表达一下老同学迟来的追念。
2026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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