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销商和白酒厂家签的季度进货任务合约,现在能完成一半都算配合的,大多只能完成二三成。”成都酒商刘波聊起当下的名酒渠道现状,语气里满是感慨。就在两三年前,经销商为了保住代理权、拿到年终返利,还在想方设法凑齐季度打款;但如今,严格按合同额全额完成季度打款的经销商,少之又少。
01
经销商季度打款“集体失约”?
在传统渠道规则里,白酒厂家与经销商按季度签订销售协议,约定明确进货任务量,经销商按合同打款拿货、冲任务拿返利,是行业默认的运行逻辑。但如今,经销商手里的库存还没消化完,根本无力也不敢承接新的季度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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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波向烈酒商业坦言:“以往只有少数经营不善的经销商完不成季度打款,现在几乎是行业常态。合同约定本季度进100箱,大多只打进20 箱、30 箱,能完成一半都算配合度高的。没人彻底停货,但也没人全额履约,都是保个代理权就行。”
新疆白酒经销商江斌深耕乌鲁木齐市场,其表示当地的四川某品牌酱酒经销商处境很有代表性:“当地一些白酒经销商也不按季度任务全额打款,但也不敢轻易终止和厂家的合作,就这么维持着。”
成都酒商张涛直言:“其实现在这类情况挺普遍的,以珍酒为例,一些门店虽然还和公司签着年度、季度合同,但已经不再接受硬性压货任务,也不会硬冲考核目标,打款进货完全跟着自己的动销节奏走。”
四川酒商王桦表示:“不管是经销商向厂家打季度款,还是终端店给经销商打款,现在都在控量,每次少打点,卖完再说。就算厂家出政策刺激,拉动效果也不太明显。”据他了解,某名酒西南联盟商如今单次打货仅以十箱、二十箱的小批量为主,而在行业上行期,单季度百箱的打货量十分常见。
季度打款额压减之后,经销商和终端如遇上货品缺口,也不向厂家补单,而是全部转向渠道调货。
江斌观察到:“乌鲁木齐有些店甚至1箱货都不愿压,顾客有订单了直接去二批商处调货。”为了承接这类零散需求,当地二批商也主动调整了服务模式,把起送门槛降到2瓶,且提供上门配送,完全能跟上终端的补货节奏。二批商还普遍把厂家配套的消费者促销政策直接折算成裸价出货,产品价格越来越透明。”
王桦告诉烈酒商业:“厂家与经销商价格倒挂现象突出;但我们经销商不能与终端烟酒店形成大幅价差倒挂,否则终端门店将转而从同行调货。价差小幅倒挂仍普遍存在,不少中小终端门店从经销商处拿货成本偏高,因此选择向分销商拿货。分销商通过承接中小终端需求协助经销商完成销售指标,以此换取更优拿货价;经销商自身难以依靠零散散户达成任务目标,高度依赖核心分销商分流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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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小经销商、终端门店而言,这套模式不用自己积压大量库存,卖多少补多少;同时市场调货价往往比厂家签约拿货价更低,算下来单瓶成本更划算。
但面对经销商集体降额打款,厂家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经销商并未彻底停止进货,只是远达不到合同指标,属于“柔性违约”,厂家没有充分理由直接取消代理权;同时行业下行期,附带高额进货任务的代理权早已失去吸引力,厂家短时间内找不到新经销商填补缺口,最终只能被动接受现状。
02
“畸形”格局成型:大商库存大,中小商零库存周转
伴随着打款与补货逻辑的变化,经销商群体也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类,整个渠道并非全行业统一高库存,而是一端是与厂家深度绑定的大商、区域战略经销商,构成了渠道的高库存群体。这类商家早年与厂家深度捆绑,承接了绝大多数季度、年度进货任务,手里积压了大量货品。
张涛以上述酱酒品牌为例分析:“该品牌早年推行大商制,后续虽逐步拆分区域、拆分产品线,但核心出货压力最终还是落在大商头上,超量库存持续流向流通市场。国台等品牌的开发品赛道情况更为突出,早期开发商拿货成本高,后续酒厂降低开发门槛与供货价,老开发商的库存陷入‘高价卖不动、低价就赔钱’的困境,只能持续向流通市场甩货。”
王桦也直言:“经销商想要完成厂家季度任务,必须依赖几个大分销商分货,光靠散户根本完不成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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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是数量庞大的普通经销商与终端门店,构成了渠道的低库存群体。这类商家主动将自身库存压缩至安全线以内,减少甚至停止向厂家直接进货,需要卖货就去流通市场调货。多数中小经销商也更倾向于随卖随调的模式,宁愿损失一点年终返利,也要保证资金安全。
有业内人士认为,与厂家深度绑定的大商、区域战略商承担主要进货和库存压力,库存持续高企;大量中小经销商和终端门店则主动压缩库存,转向随卖随调,形成“大商扛库存、中小商零库存周转”的渠道内循环。
03
压货模式失效:动销疲软、价格倒挂、费用核销风险攀升
多数经销商放弃全额打款、渠道转向轻库存运营,本质上是白酒压货增长模式失效的体现。曾经充当行业“蓄水池”的经销商群体,已不愿再承接厂家的库存缓冲职能,其背后,是终端动销疲软、白酒价格倒挂、渠道风险攀升。
“主要原因是动销慢,价格再走下行,目前经济环境一般,优质大客户损失严重,从原来上百箱,几十箱采购变成现在一两箱采购,很多进了十箱可能能卖半年。” 王桦分析。
江斌表示:“婚寿宴席、商务宴请体量持续收缩,终端走货变慢反向传导到经销商层面,大家都不敢按季度任务全额打款。”
价格进入下行通道,让库存从增值资产变成了贬值负担。行业上行期白酒价格处于上涨通道,压货越多赚得越多;而如今整体进入价格下行周期,囤货不仅赚不到差价,还要承担持续贬值的风险。王桦表示,白酒价格去年大幅下跌后,今年整体仍稳中向下:“进货的速度赶不上降价的速度,压得越久,亏得越多。”
张涛对此深有同感:“某名酒的批发价从高点3000元跌到 1700 元,老酒、开发品也全线贬值,只要手里有库存账面就在持续缩水,没有库存可能不挣钱,但也绝对不会赔,宁愿损失年终两三个点的返利,也要把现金流攥在手里。”
费用核销风险升高,王桦认为:“厂家与经销商之间价格倒挂严重,经销商需通过多项活动和动作方能核销费用,大量精力被非销售事务占用。同时,厂家费用政策与流程过于繁琐,单个产品甚至需两名财务人员专门跟进费用核销与成本核算。一旦厂家在费用审批中收紧,或经销商提交的核销资料不够精准,就可能面临亏损。此外,主管领导离职或调岗导致原承诺费用无法兑付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因此,不少经销商选择减少打款、逐笔结清,待上一轮费用核销完成后再进行下一轮进货。”
江斌表示:“经销商垫付的各项费用,真是苦不堪言。促销活动、品鉴会、广宣、临促,哪一项都得先往外掏钱。特别是厂家倒扣政策的落实,主要还得靠促销活动去冲,所以促销活动就成了垫付的大头。”
张涛也提到:“现在经营酒水,都要往轻了做。一个轻是开源节流,减少不必要开支,把成本控制住;另一个轻,是商家对自身风险的把控,包括库存风险、产品引进风险,以及行业内破产、跑路、借款难等带来的资金风险。现在大家对风险管控的意识明显更强,所以各个环节都不愿意囤货、备货。”
有业内人士认为,渠道目前的变化,正在给行业带来深刻的连锁反应。最直接的影响是厂家出货受阻,经销商拿货意愿持续不足,上市酒企报表端的业绩增长失去了核心抓手,过去靠向渠道压货快速兑现业绩的玩法基本失效。厂家对渠道、价格和秩序的管控力下降,大商扛库存、中小商调货的内循环短期难以扭转。名酒渠道的主导权正从厂家单边决策,逐步转向厂家、经销商、消费者三方共同作用,但这一转变仍将经历较长时间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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