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考了大半辈子公务员,突然有一天接到通知,说你不但上岸了,还直接被任命为省教育厅厅长——这人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也得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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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范进在中举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从二十岁出头开始考,一直考到五十四岁,整整三十多年,考场上那把椅子都快被他坐出坑来了。
这三十多年里他是什么身份?一个连秀才都勉强考上的老童生,在封建社会底层,这基本等于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只能靠老婆养活的“废物”。
岳父胡屠户拎着一副猪大肠上门,都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一口一个“现世宝”,说他“尖嘴猴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范进只能唯唯诺诺,连嘴都不敢还。
这不是自尊心强不强的问题,是在那个家里、那条街上,他早已被踩进了泥里,连做人的基本体面都维持不住。
一个人把全部的人生押在一件事上,押了三十年,输到一败涂地,精神早就像一根绷了三万天的琴弦,锈迹斑斑,一碰就要断。
然后,突然之间,报喜的锣鼓响了。那根要命的弦,就这么毫无缓冲地、轰然崩断。
“中举”在那个年代到底意味着什么。它绝不只是考了个证书那么简单,它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身份爆破。用今天的概念勉强类比,就是有人突然告诉你,从这一刻起,你全家的税不用交了,社保义务免了,见了县长不用点头哈腰,对方还得客客气气跟你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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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现在,这相当于一个被城管追了半辈子的路边小贩,突然被任命为省人大代表,同时还兼着正处级待遇。可这些都还只是“举人”身份附带的皮毛。
真正的炸裂之处在于,《儒林外史》后来交代得明明白白,范进后来一路开挂,考中进士,最后做到了山东学道。这个官职主管一省的学校和科举,手握全省读书人的命脉,相当于今天的山东省教育厅厅长,实打实的正厅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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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被全社会鄙视了三十年的五十多岁老书生,在一顿饭的工夫里,社会地位直接从负数飙升到正厅级。
他不是慢慢升迁,没有心理建设期,没有过渡地带,就是平地一声雷,直接从地狱被炸到了天堂。人的神经系统是有承受极限的,极度压抑之后的极度狂喜,在医学上就是最典型的“急性应激障碍”诱因。
范进那痰迷心窍的一跤,不是他脆弱,而是任何一个血肉之躯,面对这种天崩地裂般的命运翻盘时,最诚实的生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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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连一粒米都借不出的邻居,今天赶着送鸡蛋、送米酒。乡绅张静斋更是直接送来五十两白银、一套市区的房子,口口声声要认作“世兄弟”。
这些扑面而来的热脸,形成了一股巨大的、不容分说的合力,硬生生把范进架到了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社会高度上。他已经不是他了,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承载着所有人攀附欲望的容器。疯掉,几乎成了他短暂逃离这巨大冲击的唯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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