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海厅
离开莱索托高地水利项目二期——波利哈利输水隧洞建设项目已有两年多,在那里度过的一年半时光,仍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关于那段日子的回忆太多,想说的话也太多,今天,我暂且从几个侧面,讲讲我和波利哈利的不解情缘。所谓“侧面”,其实就是一款徽标、一首歌曲、两个名字、一个图案和一个绰号。接下来,我就说一说我和它们之间的故事。
先说徽标。项目履约主体是“科帕诺-凯-玛特拉联营体”,简称“科帕诺联营体”。“科帕诺-凯-玛特拉”为莱索托语音译,大意是“团结就是力量”。联营体由水电十一局、水电三局和南非联凯建工三家单位组成,水电十一局为牵头方。为提高自身辨识度、促进品牌建设,一些联营体会设计一款属于自己的徽标。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五日,项目现场被正式移交给联营体,这标志着项目正式进入履约阶段,同时也意味着联营体将会与相关方产生更多函件往来。可那时我们函件上用的还是由三家成员单位徽标拼凑成的临时标识,不仅凌乱繁复,还占据过多空间,显然不再适用。因此,设计一款合适的徽标就成了当务之急。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紧迫性后,我想到由联营体和当地设计师联合设计一款。我之所以产生这个想法,主要因为我曾和赞比亚青年画家杰西·卢宾达一起为我的非洲与南亚题材英文长篇小说《幸运人酒吧》(英文名:The Lucky Man Bar)封面设计了草图,成品呈现出的效果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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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项目部提出了这个想法,项目部十分支持,并安排我尽快寻找设计师。当时,我们还没有和当地设计行业建立任何联系,遑论短时间内找到一名能胜任的设计师。没有现成的渠道,我只能从手头仅有的资源里想办法。我想起了刚刚和我们签约的当地员工——小布。小布的全名叫德贝罗·布莱恩·马利赫。他是一名工程师,也是莱索托小有名气的唱片骑师,艺名叫伽马。我在《架起文学沟通的桥梁》中提到过他,还专门撰写《非洲人物列传:唱片骑师布莱恩》介绍他。他在音乐圈子人脉很广,认识或是能打探到一两位做设计的,想来并非难事。我跟他说明了情况,问他有没有认识的。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认识一个。”
经小布引荐,我当天就和一名青年设计师取得了联系。他叫恩库安雅尼·皮特索。他给我发了一些为其他机构设计的作品。我明显感觉到,他对此次合作十分感兴趣,我想这不仅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笔上门的买卖,而且因为莱索托高地水利项目是莱索托和南非之间最大的双边基础设施项目,而波利哈利输水隧洞建设项目作为该工程二期主体工程,是莱索托有史以来合同金额最大的单体基础设施项目,全国皆知,在南非的知名度也很高,如果他的设计方案被采纳,他自己的品牌影响力势必会得到显著提升。
说实话,我当时脑中毫无概念和思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这位素昧平生的设计师身上。我跟他简单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主要就是通过两台TBM,也就是全断面硬岩隧道掘进机(区别于软土地层隧道掘进机,即通常所说的盾构机),进行输水隧洞开挖施工。他从网上找了许多TBM图片,择取其中一部分,将其与联营体英文名称糅合,很快就设计出了十几款徽标。乍一看,这些徽标倒也有模有样,但仔细一看,我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它们均以TBM作为主体,很容易使人产生错觉——我们是TBM生产商,而非使用TBM进行施工的承包商。我把这个情况反馈给了他,让他推倒重来,但他怎么都打不开思路。于是,我便约他次日到我们位于马塞卢新欧罗巴区的办事处,面对面详谈。他如约而至后,我们在客厅落座,一边讨论,一边在打印纸上勾勒草图。在这个过程中,我灵光一闪,赶紧画出一座山体的轮廓,在山体中画出一条隧洞,在隧洞里写入联营体英文全称。看到这幅即兴草图,他茅塞顿开,眼睛里闪射出兴奋的光彩。
接着,他打开随身带来的那台破旧而笨重的笔记本电脑,利用设计软件设计出了概念图——一座山体,三座山头,山体内有一条隧洞,隧洞内嵌着联营体英文名称。他设计出两款方案,二者唯一的区别在于:一款隧洞前端呈弧形,另一款则为方形。我们在对概念图进行细部修饰的时候,我约见的一位莱索托-南非双国籍地质学博士走进了客厅。得知我们在设计联营体徽标,他走过来,对着概念图饶有兴致地观察了片刻,然后指着那三座山头,建议在山头上加上积雪的效果,原因是项目驻地位于高海拔地区,冬季时不时下雪,有些山头上的积雪很久才会融化,如果加上积雪的效果,就能更好地体现项目的地理和气候特征,从而提高辨识度,加深受众的印象。我和恩库安雅尼当即拍手叫好,一致赞同采纳他的建议。恩库安雅尼当即在每座山头上添加了一抹象征积雪的白色,整个徽标顿时多了独特韵味与深层内涵,视觉上也愈发鲜明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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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设计效果图时,他按照我的要求,把山体的底色由起初的纯黄色改成了水电十一局徽标所用的渐变金黄色。当天下午,我把效果图及其释义提交项目部评审。那两段释义,我在后来创作的文章《年轮·二〇二三》中,也有提及:
三座山头代表三家联营体成员单位,也体现了莱索托多山的地理特征,而山头积雪则体现了莱索托冬季寒冷多雪的气候特征;金色的底色是黄河的颜色,寓意努力打造闪亮品牌、创造优良业绩;山体内部,是一片前端呈弧形的矩形镂空,联营体英文全称位于镂空内,代表着联营体使用TBM向前掘进,直至隧洞贯通。
徽标整体为三角形,庄重、稳固、可靠,体现水电十一局“诚信履约、安全履约、规范履约、优质履约”的企业文化。整体设计简洁大方,色彩鲜明,辨识度高,富有内涵,而且图案和文字等因素相互嵌套,十分紧凑,体现了紧密团结、凝聚力量、勇毅前行的联营体精神。
经过评审,项目部最终选用了隧洞前端呈弧形的那款,且无修改意见。随着设计任务圆满完成,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不仅如此,心底还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与自豪感。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考虑到以新徽标迎接新一年,颇有仪式感,也别具纪念意义,项目部决定于二〇二三年一月一日正式启用这款徽标。也正是从这天开始,所有需要使用联营体徽标的函件、图纸、合同、标牌、工装、名片、车辆、旗帜等都将统一使用这款徽标。恩库安雅尼对这款作品十分满意,第一时间在个人社交平台进行了分享。我跟他说,这个凝聚着双方智慧、流动着的视觉符号和文化符号,必将凭借其独特性与辨识度,助力双方提升自身品牌知名度和影响力。恩库安雅尼则高兴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跟中国人合作,没想到合作得如此愉快而富有成效,期待与中国人有更多合作机会。我告诉他,这是我首次与莱索托艺术家合作,此次合作格外成功,相信未来我们定然会迎来一个又一个合作项目。
接下来说说“又一个合作项目”——“一首歌曲”。对于联营体品牌推广和文化建设而言,单单一款徽标是远远不够的。在赞比亚工作期间,我和当地青年歌手布莱特尼斯·姆潘迪合作了六首英文歌曲,其中三首都属于企业品牌文化推广歌曲。新徽标启用不久,我萌生了和当地音乐人一起为联营体创作一首此类歌曲的念头。作为一种深受全世界人民喜爱的艺术形式,歌曲跨越国界与民族的界限,易于接受和传播,因此具备受众广泛、传播深远的优势。据我所知,在莱索托,尚无任何一家联营体拥有此类歌曲,中莱之间的音乐合作更是近乎一片空白。另外,我当时正在筹建联营体足球队,配套的章程、队歌等也在考虑之中。于是,我就想:“要是创作一首可以兼作足球队队歌的联营体品牌文化推广歌曲,岂不是两全其美?”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项目部和部分外籍管理人员,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一致赞同。紧接着,我便着手寻找音乐人。这次,我自然又想到了小布。作为资深唱片骑师,他肯定认识不少唱作人。很快,他就推荐了三名知名歌手兼好友。我让他发来三人唱歌的视频,反复欣赏和比较,最终选择了塞里莫·塔巴内,主要是因为他的声音粗犷、沙哑、有力,更加符合项目驻地的高原地理特征和充满斗志的联营体精神。
与小布拥有唱片骑师和工程师的双重身份一样,塞里莫也拥有双重身份,只不过跟小布的比起来,他的反差得似乎有些“离谱”:一重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歌手,而另一重则是西装革履的政客——莱索托驻爱尔兰大使馆参赞兼莱索托驻北欧五国代表团(非常驻)副代表。在小布的引荐下,我和塞里莫取得了联系。当时,他正在爱尔兰。和设计师恩库安雅尼一样,他对跟我们的合作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说,能为这么大的项目创作歌曲,既欣喜又荣幸,也对第一次和中国人合作充满期待。几天后,我把写好的英文歌词Kopano(《科帕诺》,暂定名)发给了他。他看了看,说可能会做出较大改编。我说,只要不背离原歌词所要突出的内容和精神,他可以自由改编。他又问我采用哪种风格——抒情、流行、摇滚还是赞歌?我建议采用赞歌(Anthem)风格,因为赞歌听起来更加庄重、大气。就这样,歌曲的名称被确定了下来,英文叫Anthem of Kopano,中文叫《科帕诺之歌》。
由于他业余时间有限,而且在爱尔兰录制歌曲很不方便、费用也高,他问我能不能等他返回莱索托休假以后再进行创作和录制。我说没问题。十月,他刚回到莱索托,便一头扎进了音乐的世界,辗转各处登台演唱,身上丝毫看不出政客的模样。十一月七日,我带项目部当地社区联络官塞洽芭·马塞贡女士到马塞卢办事。路上,我询问他当晚能否在马塞卢共进晚餐,以便沟通歌曲创作的相关事宜。他说可以。我请他推荐一家餐馆。他推荐了枪兵宾馆的宴会餐厅。他不知道,我对这家位于国王大道上的宾馆并不陌生,八月份刚来莱索托那会儿,这里是我的第一个落脚点,我一住就是十几天,也时常到前台对面的宴会餐厅吃饭,直到某天房价一夜之间涨了近一倍,我才不得不结账离开,搬到了那家相对便宜却有些偏远的宾馆——黑天鹅。
当天晚上,我和塞洽芭提前赶到,选了一个靠近墙角、相对安静的座位。没过多久,我就听见邻座两位女士正大声跟人打招呼,声音里满是惊讶与兴奋。我抬头看去,只见她们正满脸笑容地跟一位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士寒暄。我一眼就认出那位男士正是塞里莫。塞洽芭低声跟我说,那两位女士是他的粉丝。他继续向我们走来时,我微笑着朝他挥挥手,他随即挥手回敬。接下来的近两个小时时间里,我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轻松、融洽。其间,不时有男女顾客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的知名度与人气,由此可见一斑。我们聊了不少话题。谈及歌曲创作这一核心话题,实际情形与我预想的大相径庭,我们只是浅尝辄止——他早就心里有“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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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他把歌曲小样发了过来。小样对歌词进行了大幅改编,内容更加丰富、详实,主要意象有山脉、河流、冰雪、雄鹰、阳光等,传达的精神为团结、勇气、融合、使命和担当;语言融合了莱索托文和英文,莱索托文占主导,英文仅占一小节;配器主要是莱索托传统乐器,如哨子、铃鼓、手风琴等;演唱部分大量使用当地人喜闻乐见的说唱形式,充满市井的烟火气息;曲调以莱索托传统音乐风格为主,富于层次和变化,活泼、轻快,又不乏庄重、高亢,可谓亦庄亦谐。整首歌曲具有浓郁的莱索托民族风情,便于文化程度普遍较低的广大莱索托劳工理解和传唱,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塞里莫对莱索托传统文化的热爱和熟稔。对于科帕诺联营体三家外国成员单位来说,这种创作理念是尊重东道国传统、自觉欣赏和主动融入东道国文化的体现,更容易拉近东道国人民和成员单位之间的情感距离,进而为联营体顺利履约奠定坚实的民意基础、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以下是歌词大意:
荣耀雄壮,岿然坚定,
像巍峨的塔巴纳-恩特莱尼亚纳山,
像江河中的雄鳄,
像翱翔飞越山谷的雄鹰,
像初升的太阳,
光芒四射照耀山巅的冰雪。
世界就像田径场,
战斗就像梦想。
无论发生什么,
我们都将竭尽全力;
无论什么当道,
我们都将直面困难,
不破楼兰誓不回还!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一致,
我们志在必得;
团结一致,
我们勇毅前行,
我们坚如磐石。
我们时刻紧握拳头,
我们是最后的磐石,
就像钢筋坚不可摧。
雄鸡报晓把我们唤醒,
我们开动机器凿穿大山。
让我们努力工作像个男子汉,
让我们小心工作保护好自己。
向前进!向前进!
我们就像坚固的冰川,
雄立于山巅,
使我们想起科拉奎伊峰的巍峨雄伟。
我们是坚强的集体,
不同国家的人们相聚在一起,
荣耀雄壮,岿然坚定!
像山脉一样雄壮,
像河流一样咆哮。
越过山脉与河流,
我们将征服困难,兑现诺言!
带着浑身力量和满腔勇气,
我们将傲然崛起,永不衰落!
哦,团结!
长矛闪耀,如同战士的利剑。
团结就是力量,
不要像乔乔阿尼河上分散的芦苇。
团结就是力量,
它就像坚韧的纽带,把不同国家连接在一起。
哦,起来!喷薄迸发吧,
像惊雷一般回响!
我将小样提交项目部评审,待项目部审核通过后,便通知塞里莫启动正式录制工作。他录制了两版,一版是他独唱,一版是他和知名女歌手塔米娅·蒲科对唱。塔米娅曾在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三日荣膺“助力莱索托”人才搜寻计划全国冠军,所获奖励包括一辆大众汽车、一份美国唱片合约和IBC学院三年期奖学金。对唱版里仅有的那几句英文,她是用高音唱的,音域宽广、音色明亮、音调高亢,具有强烈的张力、穿透力和感染力,与塞里莫的音色形成一种反差之美。凡是第一次听到这歌声的人,无不为之惊艳。
对着两个版本,我来来回回听了十几遍,可终究无法评判出孰优孰劣。我转念一想,以莱索托人占多数的一线劳工是项目的主力军,何不把选择权交给他们呢?于是,我拎起音箱,赶到劳工营地,一连去了三四排宿舍,每到一排,就随机组织一部分劳工,让他们当场听、当场选。结果,男女对唱版压倒性胜出。后经项目部讨论,这一版被最终确定为官方版本。此后,它迅速走进许多中外管理人员和外籍劳工的歌单,在由联营体主导或参加的足球比赛、庆祝派对等场合,也会时常响起。它不仅潜移默化地增强了中外员工的认同感、自豪感、归属感,以及凝聚力、向心力和战斗力,还成为联营体对外展示形象、理念和精神的一扇窗口。去年一月,两个版本被收录进由我担任总策划、总指导和总作词的中非合作音乐专辑《幸运人酒吧》(英文名:The Lucky Man Bar),在国内外多个音乐流媒体平台全球发行。直到现在,我仍时不时点开聆听。每当那独具特色的旋律响起,它都仿佛为我的回忆插上了轻盈的翅膀,携着我飞越大洋,重返那片熟悉的土地。
说完歌曲,再说说“两个名字”和“一个图案”。前面提到,项目最关键的设备是两台TBM。按照行业惯例,每台TBM都有一个专属名字,其刀盘也都有一幅专属图案。就像父母总会在孩子降生之前便取好名字一样,我们也会在TBM下线之前为它们定下专属称谓。根据生产计划,二〇二四年一月初,命名和图案设计工作被正式提上日程。当月六日,我依照项目部安排,在全体职工中发起名字和图案征集活动,限期一周。截至十三日,总计有十八名中方员工和六名外籍员工提交中文命名方案三十三个、英文命名方案十三个、图案方案十四个。作为活动组织者,我没有参与提交方案,倒不是因为不能或不愿参与,而是因为我相信其他人的方案一定会有一个被项目部采纳。遗憾的是,所有方案均被否决了。在这种情况下,项目部让我抓紧想一个。我没有推脱,当然也没有打包票,只说试一试。尽管我清楚即便自己拿不出合适的方案,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但心头仍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难以舒展。几乎所有空闲时刻——用餐时、散步时、卧床时,甚至工作间隙喝咖啡的片刻,我都忍不住绞尽脑汁思索。第二天,我斗胆交了“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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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M名称:一、雪盾号。“雪”,体现项目驻地高海拔气候特征;“盾”,暗合关键组件——双护盾,同时寓意联营体队伍如盾牌一般坚不可摧,具有强大的自我防护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二、长锋号。“长”,是双关语,既指横向量度,也指纵向时间跨度;“锋”,暗合关键组件——刀盘。因此,“长锋”既寄寓着刀盘的长度、力度与广度,也象征着设备性能精良、经久耐用,更蕴藏着一股长驱直入、所向披靡的磅礴气势。另外,“盾”与“锋”互补,共同组成TBM不可分割的两大关键组件——护盾与刀盘。而且,这两个意象在中外文化里寓意相通,中外人员均可意会和接受。
刀盘图案:雄鹰。作为猛禽类代表,雄鹰翱翔天空、睥睨山川,可望而不可即;它们羽翼丰满、脚爪强壮,而且视觉极为敏锐、身体极为灵活、俯冲极为迅速,可以精准定位和捕捉猎物。古今中外,雄鹰被普遍视为自由、勇气、速度、战斗力和持久力的象征。有些民族将其当作图腾或族徽,有些国家则将其奉为国鸟,例如莱索托。可以说,雄鹰在中外文化里寓意相通,而部分寓意恰与联营体对团队和TBM的定位、要求高度契合。因此,以雄鹰形象作为刀盘图案,中外人员均可意会和接受。
令我意外的是,这份赶出来的“作业”竟得到了项目部的认可,压在我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给TBM命名,可不是一件小事,项目部通过的方案还需要报公司评审。经过评审,公司在两个名字前面各加了一个前缀——“大禹”,以体现公司对大禹精神的传承,以及公司与三门峡黄河水利枢纽工程之间的历史渊源。就这样,项目部迎来了一对尚处于胚胎发育期的“孪生兄弟”——“大禹·雪盾号”和“大禹·长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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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开项目以来,我一直密切关注着“兄弟俩”的动态,就像父亲密切关注着自己孩子的成长一样。能为它们起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我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名字被采纳,是我的荣幸,更是我留给自己的一份念想。
二〇二四年五月十二日,“兄弟俩”呱呱坠地,并顺利通过业主方和咨询工程师联合验收。它们属于全断面双护盾式TBM,针对项目水文地质和工程特点量身设计制造——单台设备总长三百二十五米,总重约一千五百吨,开挖直径五点三八米,活脱脱两个“大胖小子”。就在去年一月十五日和今年四月二十日,“大禹·长锋号”和“大禹·雪盾号”先后实现顺利始发。四月二十日以来,两台设备“相向掘进、协同作战,工程全面进入掘进攻坚新阶段,为工程按期贯通提供了坚实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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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说说“一个绰号”。波利哈利项目规模庞大、结构复杂、专业性强,对各级管理人员和各类技能人才需求量大、资质要求高,而莱索托和南非国别在一定时间段内无法完全满足需要。项目部只得千方百计从其他非洲国家乃至更远的大陆招揽合格人才,同时还要严格契合项目主合同中关于人员国别、性别、肤色、年龄、工种、资历等方方面面的要求,确保各项当地成分指标不超标,其中难度不言而喻。二〇二二年八月十四日,我作为项目部第一名进场人员,来到莱索托。从最初的孤身一人,到迎来第一名当地员工、第二名当地员工,再到中国同事们陆陆续续进场,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都渐渐齐备,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稳步前行。二〇二四年二月一日,当我离开莱索托返回祖国休假时,我们已然拥有来自中国、印度、尼泊尔、土耳其、英国、瑞士、埃及、埃塞俄比亚、赞比亚、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南非、莱索托等十三个国家的一千五百多名中外员工,项目所辖的波利哈利和卡兹两个区域各项施工生产活动昼夜不停地进行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支跨文化团队有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小联合国”。对我来说,这个绰号承载了太多回忆,以至于我每每想起它,心里满满都是感慨。
眼下正值莱索托的冬天,料峭寒意笼罩着这个“天空之国”。过去三个多月,波利哈利地区下了好几场大雪。几名当地员工给我发来了雪后的照片或视频。看到起伏的山峦与蜿蜒的公路被厚厚的皑皑白雪裹得严严实实,我不禁回想起迎着寒风在雪中漫步的欣喜时刻,也回想起收工后,和外籍员工一同挤上通勤小巴返回临时营地,隔窗静赏天边金色晚霞,一路谈笑风生的温馨画面。再过一个来月,一株株桃花将竞相吐蕊,为一个个山村披上春日的盛装。我留在那里的——一款徽标、一首歌曲、两个名字、一个图案和一个绰号,恰似一朵桃花的五片花瓣,以各自的色彩装点着莱索托的高原大地。作为首个进驻项目的老员工,我衷心祝愿项目一切顺利,祝愿中外同事和朋友开心工作、快乐生活,留下独属于波利哈利的美好记忆!
作者简介:
袁海厅,河南睢县人,作家。曾先后在尼泊尔、赞比亚、莱索托等亚非三国工作。出版有《河之南•山之南》(四卷本)、英文长篇小说《幸运人酒吧》(英文名:The Lucky Man Bar)、文学作品综合集《北纬,南纬》等中英文著作6部,参编《踏海而立——水电十一局国际业务实施三十周年》。以联合制片人身份,与非洲青年导演合作推出电影2部——《灼心》(英文名:Service to Heart)和《巴纳•钱达》(英文名:Bana Chanda);以总策划、总指导和总作词身份,与非洲音乐人合作推出音乐专辑《幸运人酒吧》。英文长篇小说《幸运人酒吧》是中国首部亚非题材英文长篇小说,其同名音乐专辑是中国首张中非合作音乐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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