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書按:好久不见我们在南美的老朋友由美@玄猫之梯,她曾在2022年逛了第一届昆卡国际书展 ,2024年又逛了 第二届 。逛完之后,由美萌生出申请展位的想法,希望将中文图书展示给南美的读者,遗憾的是第三届昆卡书展取消,参展的事情也就没了后续。但前不久由美竟然 混入本地旧书商摆了两天书摊,一起看看在南美摆摊卖书是怎样一种体验吧!
![]()
2025年初,昆卡市政府的文化部门宣布将于当年4月举办第三届昆卡国际书展,同时开放展位申请。为壮声势,我以“做書”及国内九家出版机构的名义(已事先得到各家编辑同意)顺利申请到了展位。接下来我开始热火朝天地做准备工作,还请“玄猫之梯读书俱乐部”的寒潭月同学帮忙设计了海报。
![]()
已经准备好的书展海报
3月,组委会宣布书展延期。到了9月,组委会又宣布书展取消。(不用问为什么,南美人做事就这风格。)我心灰意冷,埋头翻译图书,没再注意昆卡的文化活动。就这样直到今年6月,我终于再次支棱起来了。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愿意离开图书出版行业,哪怕是到了南美,我也只想在这个圈子里扑腾。因为除了书,我什么也不懂,除了书,我什么也不爱。可我不能干等着机会从天而降,太被动了,我必须主动出击。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生态系统,我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入手,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尝试,我就永远无法找到答案。
于是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我克服了严重的社交恐惧,抛弃了一切羞涩和胆怯,操着一口支离破碎、错误百出的西班牙语,开始了在出版界(外围)的大冒险。我厚起脸皮主动约见了一位本地作家,加入了一个读书俱乐部,此外还有一项难度最大、过程最曲折、收获也最多的“壮举”——我混入了本地旧书商群体,跟他们一起摆了两天书摊。
以下就是摆摊事件的全记录:
7月10日星期五。市中心公共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再次出现了那个叫“二次阅读”(Segundas Lecturas)的旧书市集,持续两天。我多次在网上刷到过这个市集,它似乎神出鬼没,不定期出现。我留言询问如何报名参加,没人回复。我决定直接去市集上打听。
![]()
社交媒体上“二次阅读”市集的宣传
7月11日星期六。上午我和家属毛茸茸去了图书馆门口——拉上他显然是为了壮胆。溜达了一圈,锁定一位看起来挺和气的大叔,他的摊位除了卖二手书,还在卖画材,包括大量用了一半的颜料、放了好多年的空白写生簿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毛茸茸挑了半天,选了一把墨西哥产的金属直尺。
买完东西我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了,因为下面就是我们社恐最害怕的外语尬聊环节,但时机转瞬即逝,我必须把握住。我问大叔是不是画家。(不是。)为什么卖画材。(因为他家里以前是开文具店的。)聊了好一会儿终于绕到正事上,说我也有些旧书想卖,要怎么申请摊位。他指指身后的图书馆,说:“你找阿古斯汀,他人很好的。”然后大叔伸出大手跟我握了握。“我叫弗拉迪米尔。”
7月13日星期一。上午直奔图书馆。因为不知道这位阿古斯汀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姓什么,不便直呼其名,我就只磕磕巴巴跟前台说自己想参加旧书市集。前台大姐说,这事儿要找我们的领导阿古斯汀·莫利纳,他上午不在,你可以下午三点再来。
午饭之后我再次出发。到市中心才下午一点多,我先去了附近一家名叫Palier的书店兼咖啡馆(那里还是一家独立出版社La caída的老巢)。走到店门口看到卷帘门紧闭。我呆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去哪儿好。抬头看到对面是一家深藏在老建筑里的旧书店“阿毛塔”(Amauta,基楚瓦语里的‘智者’)。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名叫威廉,我向他打听对面Palier为什么不开门。他说他们星期一歇业。我没话找话,说Palier八月有个读书会。店主伸手往书架上一指,说,我知道,要读这本。确实就是那本——基多作家阿布莉尔·阿尔塔米拉诺(Abril Altamirano)的恐怖短篇集《跳窗的女性冲动》(El impulso femenino de saltar por las ventanas),2024年得了厄瓜多尔一个很有分量的文学奖。威廉又热情地说,其实我也搞了个读书会,我们读的是这一本。他从高处摸下一本书,递到我面前。是博尔赫斯的《阿莱夫》。
![]()
威廉在他的旧书店里
这时店里进来了一个老头。威廉陪他找了一会儿书,然后俩人开始坐下聊天。我在一旁竖着耳朵练听力,听到他们不知怎么竟然聊起了一个街区外的那家公共图书馆。老头问,现在图书馆谁说了算啊?威廉说,是阿古斯汀·莫利纳。老头说,不是他吧。威廉说,就是他。老头说,不是他。威廉说,就是他。如此循环往复好几个回合,我听不下去了,插嘴说,就是他。老头转身看向我,眼神空洞而疑惑,像是发现墙边的立柱突然开口说话了。一秒钟后他又把头扭回去,对威廉说,不是他。
老头离开后,我跟威廉打听了一通旧书市集的事情。他说他也参加了。我说我也要去图书馆找阿古斯汀·莫利纳,申请参加,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他鼓励我:“当然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
三点准时到图书馆,前台还是上午那个大姐,她说领导还没来,让我先在阅览室等一会儿。我坐下来,先把自我介绍和想要说的话又在心里背了几遍。然后我实在无聊,就开始刷手机。刷了将近两个小时,快五点了,前台大姐走过来,说领导今天不来了,她拿着一张火柴盒大小的纸片,要我留联系电话。我心想,等电话这一套可打发不了我。我写了手机号码,然后笑眯眯地对她说:明天下午我有空,我还来。她也笑眯眯地对我说:那样最好。
7月14日星期二。怀着死磕的心态再次去往图书馆,大不了再耗一下午。
前台还是昨天那位大姐,她说我们领导现在就在馆里,马上出来见你。这下子搞得我慌了。在阅览室坐了不到一分钟,椅子还没捂热,余光就瞥见办公区有个人影朝我这边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个身材瘦削、满头卷毛的年轻人,简直年轻得光芒耀眼。这、这、这……
我阵脚大乱。不知怎么,我一直觉得这个阿古斯汀·莫利纳应该是个博尔赫斯那样的老头。我以为南美所有图书馆的所有馆长都是博尔赫斯那样的老头。
面前的年轻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我听见了,但是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我的脑子宕机了。后来AI跟我说,这是一种由“预期违背”(expectancy violation)触发的急性认知失调和社交焦虑。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呆站了多久,终于,我听见自己在磕磕巴巴地说西班牙语:Me pongo nerviosa.(我紧张。)
这冒着傻气的开场白把对方逗笑了,他回答了一句什么,我听见了,但还是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我的脑子还在重启。我做了个深呼吸,移开视线,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背诵关于申请参加旧书市集的话。然后我等他发问,问我是哪国来的,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样的书要卖,西班牙语说成这样怎么摆摊。结果他只说,行,我拉你进群,下次再有市集会在群里发通知。他走到前台,跟大姐要了我昨天留电话号码的那张小纸条,举起来朝我挥了一下。我习惯性地做了个半鞠躬半点头的动作,转身夺门而逃。
一出图书馆我就开始自责,我为什么不提前上网搜一下这个阿古斯汀·莫利纳?回家端坐到电脑前,手指放到键盘上,这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听了无数遍,但从没看见过,不会拼。我尽力猜测:Agustin Molina. 搜出来的全是阿根廷某位足球运动员。我又在搜索栏里加了两个关键词:昆卡、图书馆。这次对了,屏幕上出现了我下午见过的那张年轻面孔。
![]()
阿古斯汀·莫利纳。(照片由他本人提供)
以下是我搜索到的公开资料:
阿古斯汀·莫利纳1994年出生于厄瓜多尔昆卡市,是一位作家、诗人、文化活动策划,已出版两部个人作品集,还有许多诗歌散录于各类诗集和文学刊物。他大学专业是语文教育,办过文化杂志,曾在昆卡的教育机构做阅读推广工作,还曾担任青少年文学创作比赛的评委。
2017年,二十三岁的阿古斯汀·莫利纳参与了昆卡市政府文化部门发起的“乡村堂区记忆”(Memorias Parroquiales Rurales)项目。这个项目旨在记录和保存昆卡市下辖各个乡村地区的口头文化传统(民间故事、传说、民俗等),阿古斯汀负责其中最重要的环节——田野调查和文字转写。他花了几个月时间跑遍21个乡村堂区的每一座公共图书馆,在图书管理员的帮助下联系当地的男女老少,聆听他们的讲述,再把故事整理书写下来。他后来进入图书馆系统工作,很可能与这段经历有关。
![]()
最后这21则故事被制作成了一套图书,有精美的插画和装帧,还录制了有声书
2022年,二十八岁的阿古斯汀开始担任Daniel Córdova Toral图书馆的负责人。我又顺便查了一下这家图书馆的情况,发现从1927年建馆以来,历任馆长均为颇有声望的知识分子或作家,其中不乏博尔赫斯那样的老头。阿古斯汀大概是史上最年轻的馆长。
2025年11月初,就在昆卡国际书展被取消一个月后,图书馆举办了第一届“二次阅读”旧书市集。我相信这是图书馆对书展被取消做出的一种回应,因为阿古斯汀接受本地电台“托梅班巴之声”采访时感慨,出版界各环节能够聚集起来的机会实在太少。
他还谈起组织旧书市集的两个动机:一是巩固公共图书馆作为交流空间的功能,充分利用周末和节假日的人流量,把平时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旧书商聚在一处,也让前来买书、看书的人在这里相遇。二是,“大家对书似乎有一种‘读过就完’的观念:读完一次,这本书的生命也就结束了。但实际上,一本书可以不断流转,可以有很多次机会,找到新的家、新的读者、新的际遇。”
7月15日星期三。下午手机收到提醒,我被馆长拉进了名为“二次阅读”的WhatsApp聊天群。群里没人说话,所以我也没敢说话。但看到弗拉迪米尔和威廉都在,我稍稍放心了一些。
8月4日星期二。馆长在群里宣布,周六周日两天要办新一期旧书市集,统计谁要报名。消息闪现在手机屏幕上的一瞬间,我就像抢着回答问题的赫敏一样在心里高高举起了手。但我没敢第一个开口,万一有什么礼数规矩呢,毕竟我还从没见过群里的人说话。
屏息凝神地等了一会儿,弗拉迪米尔是第一个。果然,他先跟阿古斯汀和群里的小伙伴问好,表达喜悦之情,然后才说,那么老夫第一个报名。
接下来是一个叫豪尔赫的,也是同样套路,先跟大家问好,变着花样倾诉喜悦,然后说,算我一个。
我觉得观摩得差不多了。也跟大家问了好,(表达喜悦就算了,我还没掌握那么花哨的西班牙语),确认参加。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报名,一共确定了十个摊位。
我借机跟弗拉迪米尔私聊。我挺感激这个大叔的,要不是一个月前他好心指点,我绝对摸不着报名的门道。大叔说周围朋友都叫他的昵称Mishi(基楚瓦语里的“猫”),于是我在心里给他起了个中文昵称“老猫”。
老猫说他家里有本书要给我展示一下,然后发来一本西班牙语版《易经》的照片。我看得觉得挺稀罕,就问他周末能不能带到市集上让我看看。谁知他竟然一口拒绝,说这本《易经》是他们家的传家宝,不能轻易拿出去。“不过我可以带一本复印的过去。”
![]()
老猫珍藏的西语版《易经》
接着他又给我发了西班牙语版的红宝书,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左边是六六年版,右边是七四年版。我真的服了,不愧是旧书商,手里有点东西。
![]()
老猫珍藏的西语版红宝书
8月5日星期三。我得想清楚自己的摊位上要摆哪些东西。
如果是正式的大型书展,我会尽可能展示各类图书,哪怕是密密麻麻写满汉字的品种。因为即便厄瓜多尔同行看不懂中文,他们也会来观摩亚洲图书的选题、装帧设计、用纸、印刷工艺等技术细节。
但我现在参加的是一个摆在路边的旧书市集,来逛的都是普通读者,甚至只是路人和游客,他们肯定不会对自己不懂的文字产生兴趣。所以我要展示的必须是图像:画册、摄影集、绘本、漫画,至少也得是图文并茂的书。
另一个问题是销售。我所有的书都是精挑细选从国内运来的,因为书太重、运费太贵,基本上都是每种一册,全都不舍得卖。如果是大型书展,我当然可以只展不卖,但是在街边的旧书摊,我得给顾客的消费欲一个出口,同时也挣一点零花钱。想到老猫卖的那些旧画材,我想起自己也有许多囤积多年舍不得用的文创杂货:画片、明信片、贴纸、便签纸、胸针徽章,干脆拿出来卖了吧。
根据这个思路,我从书架上选出了图书+文创共22种,其中一半以上与猫有关,一是因为我爱猫,也爱这些“猫书”,二是因为小动物话题便于文化破冰。清单如下:
![]()
瓜几拉《画猫·梦唐》(天闻角川)
![]()
瓜几拉《吾辈宋朝猫》(磨铁有狐)
![]()
石黑亚矢子《猫·妖》(次元书馆)
![]()
长井裕子《浮世猫绘》(次元书馆)
![]()
雨谷《生而为奴》(后浪)
![]()
孙冬《如何成为一只猫》(南大·守望者)
![]()
艾莉森·纳斯塔西《作家与他们的猫》(南大·折射集)
![]()
T. S. 艾略特《老负鼠的实用猫经》(读库)
![]()
德斯蒙德·莫里斯《画中有猫》(读库)
![]()
小林一茶《一茶,猫与四季》(胭+砚YY PROJECT)
![]()
中西直子《365日:一人一猫一世界》(中信·小满)
![]()
喵呜不停《2020日历》(人民邮电)
![]()
久保田博二《早春的中国》(后浪)
![]()
秋山亮二《你好小朋友》(青艸堂)
![]()
玛格南图片社《读》(读库)
![]()
西蒙·拉穆雷《班加罗尔日与夜》(后浪)
![]()
伊藤润二《旋涡》(新星·午夜文库)
![]()
牛奶侦探《关于我在精神科住院的22天》(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
本杰明·拉贡贝《精灵标本》(浙江人民美术)
![]()
《宋人花鸟》(浙江人民美术·出类艺术)
![]()
川濑巴水版画明信片合集(浙江人民美术·出类艺术)
![]()
吉田博版画明信片《江涵秋影》(浙江人民美术·出类艺术)
8月6日星期四。翻箱倒柜找我的小玩意,没想到竟然翻出了十几年前北京生活的回忆。新星出版社幻象文库是我进入出版行业的起点,当时编辑室另外两位前辈做的书都特别漂亮,他们挑了几个最好看的封面做成了便签本。这几个本子我一直不舍得用,更不舍得扔,就这么带到了南美。
![]()
幻象文库便签本,图案分别来自《差分机》《艾比斯之梦》和《大师的盛宴》
当年有一位热心读者常给我发有趣的书单,还寄给我一盒水墨黑猫明信片。惭愧,我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但明信片一直还留着。
![]()
水墨黑猫明信片
8月8至9日。终于到了举办旧书市集的日子。这两天不仅是周末,还赶上了三天小长假。因为8月10日是首都基多的独立纪念日,法定假期。
上午9点,我和毛茸茸拉着书和杂货打车去图书馆。图书馆节假日闭馆,只有几位保安在,一看我们是来摆书摊的,立马放行,还帮忙从阅览室搬了两张桌子出来。
门口的那块空地有正式名称——“聂鲁达广场”,我们到达时,已经有三四个摊位支起来了。最开始的一个小时,大家都忙着布置自己的书摊,只是简单打了招呼。
我右手边是威廉的摊位,他仗着自己的书店离图书馆近,推着地牛一趟一趟地把书拉过来。威廉有个替他打工的年轻男孩拉法埃尔,两人变戏法似的在沿街的柱子上拉起了横幅,我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个市集的全称:“二次阅读”旧书及独立出版社市集,昆卡市民间书商协会。
![]()
市集横幅
这些旧书商都彼此熟稔,只有我是新来的。没过多久,他们就好奇心发作,踱过来看我都有些什么好东西。据我观察,最使他们感兴趣的是读库的摄影集《读》。看到世界各地男女老少埋头书本的照片,他们的脸上都不自觉地泛出超然物外的傻笑。那大概是世上所有图书从业者共有的特质——不仅喜欢读书,还喜欢看别人读书。这种对于阅读活动本身的病态痴迷,我称之为“元阅读迷恋”(meta-reading obsession)。
左手边摊位的塞巴斯蒂安看上了石黑亚矢子的画册《猫·妖》,我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一狠心,开出了35美元的高价(大致相当于本地新书售价)。他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一狠心,掏出了钱包。我唯有忍痛割爱,但要求把书放在摊位多摆两天,好让更多本地读者看到,他痛快答应。之后一旦有顾客拿起来翻阅,我都要多嘴一句:“这是您读这本书的最后机会了,它已经被旁边这位买走了!”听者无不发出失望的叹息。
还有一位逛市集的大姐相中了瓜几拉的《画猫·梦唐》,她说她喜欢唐朝,一页一页看得津津有味。30美元成交,这次我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因为这本书刚出版时我就直接买了两册!
两天的市集,我卖出的中文图书就只有这两本。但我们很快记住了所有小伙伴的名字和面孔。生意冷清的时候,我拿着手机去他们的摊位,给几乎所有人都拍了照。
![]()
卡洛塔。除我之外市集上就她一个女摊主。她没有店面,平时就天天在街头摆书摊。第一天收摊时,她特意过来问我们,知不知道可以把书存放在图书馆里过夜。听我们说知道,她才放心地走开。
![]()
豪尔赫。另一个身份是诗人。身边放着一个毛乎乎的小摆件,我问是什么,他说是萨满,一个已经进入通灵状态的萨满,会庇佑他的书摊,他每次摆摊都要带上。
![]()
“鸟狼”毛乌里希奥。另一个身份是摄影师。严肃。把自己的摄影作品送了一张给我。
![]()
帕勃罗。年纪最大的摊主。老头热情地把一本中英对照的《道德经》借给我看。书里用西班牙语写满了笔记。
![]()
“老猫”弗拉迪米尔。他说这个姿势是模仿招财猫,但我觉得像是坐地铁。老猫说他出身于一个左派家庭,家里给他起名弗拉迪米尔是致敬列宁。他把复印的那本《易经》递给我。书里夹着草稿纸,纸上有各种卦象。他说但凡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占一卦,《易经》是生活好伙伴。
![]()
拉法埃尔。威廉派出来看书摊的小力巴。音乐学院的学生,主修钢琴,会演奏八种乐器。
![]()
另一个帕勃罗,典型的文艺青年(不信你看他的裤子)。旁边是妮可,舞蹈演员。我没好意思打听这俩人是什么关系。中午妮可蹬着自行车来给帕勃罗送饭,俩人捧着饭盒坐在花坛边上聊啊聊啊。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谈恋爱。
![]()
塞巴斯蒂安。市集快要结束的时候,我郑重地把《猫·妖》交到他手上,还把石黑亚矢子老师的Instagram账号推荐给他。我问他为什么喜欢这本书,他说因为他养了一只小黑猫,这书是给猫买的。很好,世界终于癫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
我。市集上唯一的外国人。曾经是图书编辑,现在是灵活就业的图书译者。身后就是图书馆的阅览室,空空荡荡的,因为桌子都搬出来摆摊了。
这些摊主里有一多半都玩乐器。有个叫乔科的老头还会自己制作乐器,他向我们展示用pvc管做的一支笛子。抓一把种子放进矿泉水瓶里就是沙锤。生意清淡的时候几个人临时组了乐队,演奏安第斯山区的民歌。我们不停鼓掌叫好。
![]()
我给他们拍了这张照片,乔科拿着两支箫。拉法摇着塑料瓶沙锤,老猫捧着威廉的吉他。还有一位是老猫的朋友,绰号“中国人”,因为他们都觉得他长得像中国人。这回找我这个正宗中国人鉴定了一番,我说不像,两人笑成一团。
市集这两天明明是社交负荷最重的两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精神上非常放松。可能好几年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天色渐渐昏暗,书摊上迎来了最后一位顾客,他漫不经心地翻看明信片,指着川濑巴水版画里的富士山问我:“这个人是不是来过厄瓜多尔?我看这山像钦博拉索。”
![]()
钦博拉索火山是厄瓜多尔的最高峰,也是地球表面距离地心最远的地方。照片来自维基百科
他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但市集结束几天之后,我仍不时想起他丢下的那句话。不知不觉中,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拆掉了。当我想明白富士山可以是钦博拉索,钦博拉索也可以是富士山的时候,我也想明白了许多其他东西。
感谢厄瓜多尔昆卡市民间书商协会及Daniel Córdova Toral图书馆。
感谢以下出版机构赞助图书:新星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林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后浪出版公司、新行思、明室、次元书馆以及读库。
如有其他出版机构愿意提供图书用于未来各项文化交流活动,请联系玄猫之梯公众号后台。感谢。
2026做書图书市集·杭州
ZUOSHU BOOK FAIR·HANGZHOU
时间:
2026.09. 24 – 09.27
09.24(Thu) 14 :00 – 18:00
09.25-27(Fri-Sun) 11:00 – 18:00
地址:
武林921数字文化产业园
杭州市拱墅区环城北路177号
参展申请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