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点评水浒人物时对鲁智深武松进行了比较:“鲁达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心地厚实,体格阔大。论粗鲁处,他也有些粗鲁;论精细处,他亦甚是精细。然不知何故,看来便有不及武松处。想鲁达已是人中绝顶,若武松直是天神,有大段及不得处。”
金圣叹还是“谦虚”了,他研读水浒多年,点评时虽然有些三观不正,但大多数说法还是靠谱的,他说鲁智深跟武松相比有所不及,也不是对鲁智深不敬,因为他已经给了鲁智深“人中绝顶”的评价,武松的“天神”之称,也是施耐庵先写的:“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人和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我们细看水浒原著,也会发现鲁智深三次遇险,如果换成是武松,结果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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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的人品武功均属一流,更有一项技能是武松不具备的,那就是骑马作战能跟双鞭呼延灼打成平手,而且是在长途奔袭的情况下面对以逸待劳的呼延灼——呼延灼单挑不输豹子头林冲和霹雳火秦明,鲁智深骑着大白马能跟他大战四五十回合双方同时鸣金收兵,说明这两个力量型高手基本都到了极限——三国猛将动辄大战二三百回合,梁山好汉一般打五十回合还没分出胜负,那就是不分高下了。
鲁智深的人品是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最好的,说他是梁山第一大侠也不为过,能凭马上步下武功打赢鲁智深的梁山好汉也几乎没有,但自古人无完人,鲁智深侠义无双不等于万事精通,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有时候也会栽跟头,比如在瓦罐寺就吃了一个大瘪。
鲁智深在瓦罐寺没打赢生铁佛崔道成和飞天夜叉丘小乙,不是武功不济,而是食不饱力不足,而且没有在最有利的情况下抢先出手,这才给了崔道成丘小乙拿兵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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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在瓦罐寺这第一次遇险,不但因为他放弃了跟那几个老和尚抢粥补充体力,还因为他放弃了两次最佳出手机会。
如果换成武松,听到飞天夜叉丘小乙唱黄歌的时候,就应该拔刀先将其干掉,因为丘小乙的唱词已经足以证明这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寺庙:“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恓。”
那几个喝完残粥的老和尚赶出来告诉鲁智深“这个道人便是飞天夜叉丘小乙”,鲁智深却只“提着禅杖随后跟去”而没有将其一下子打翻,这要换做武松会怎么做,读者诸君当然都猜得到。
鲁智深不屑在背后下手,这是他值得尊重之处,但是看到崔道成与妇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不但没有先抡禅杖,反而被崔道成一番话忽悠懵了:“叵耐几个老僧戏弄洒家!”
和尚喝酒吃肉并不新鲜,鲁智深也喜欢吃喝,但绝不会像后世的“知名高僧”那样金屋藏娇,武松要是能多活一千年,估计要杀上某座大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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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夜走蜈蚣岭,看见一个道士搂着一个妇人在那窗前看月戏笑:“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这是山间林下出家人,却做这等勾当!”便去腰里掣出那两口烂银也似戒刀来。”
武松发现“坟庵(大户人家设在祖坟旁、供奉历代先祖牌位、在节日聚集祭奠的建筑物)”里出现搂抱的男女就动了杀机,并先杀了一个道童,这也等于斩断了飞天蜈蚣的一条臂膀,避免了后来被二打一。
飞天蜈蚣的武功未必在生铁佛和飞天夜叉之下,跟武松打得十分激烈:“两个就月明之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两口剑寒光闪闪,双戒刀冷气森森。斗了良久,浑如飞凤迎鸾;战不多时,好似角鹰拿兔。两个斗了十数合。”
如果飞天蜈蚣有帮手,最后倒下的就可能是武松,而武松可不像鲁智深那样,有高手九纹龙史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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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瓦罐寺被打跑一次,鲁智深还曾被母夜叉孙二娘用蒙汗药撂倒,那次可真是命悬一线,要不是菜园子张青及时赶回来,鲁智深就要变成馒头馅儿了。
鲁智深在十字坡黑店遇险,是张青告诉武松的:“浑家见他生得肥胖,酒里下了些蒙汗药,扛入在作坊里,正要动手开剥。小人恰好归来,见他那条禅杖非俗,却慌忙把解药救起来,结拜为兄。”
张青跟武松讲故事之前,武松刚把孙二娘按在地上“杀猪也似叫”——孙二娘的蒙汗药被武松轻松识破,鲁智深却毫无防范之心,直接就着了道。
鲁智深遇险十字坡差点丢名,第三次遇险就是为营救九纹龙史进而只身进入华州城要打杀贺太守,结果杀气四溢露了破绽,被贺太守诓进府里卸了武器:“太守叫放了禅杖,去了戒刀,请后堂赴斋。鲁智深想道:‘只俺两个拳头也打碎了那厮脑袋!’廊下放了禅杖、戒刀,跟虞候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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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露了破绽,贺太守在将其拿下后揭穿了:“恰才见你意欲要把禅杖打我轿子,却又思量不敢下手。”
鲁智深当然不是不敢下手,而是担心“若打不着倒吃他笑”,这要换作武松,即使不当街下手,也绝不会被骗进太守府。
武松当街杀知府,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似乎真的发生过,但那个先当都头后当提辖的武松,可能只是梁山武松的历史原型之一。
武松在任何情况下出手都不会犹豫,而且凶险的江湖已经让他养成了先下手为强的习惯,就像李白《侠客行》写的那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武松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下手绝不留活口,而且总是选择最佳时机出手,斩杀级别极高的张都监和张团练,也是夤夜潜入,先扫清了外围,绝不会闹出很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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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有大智慧,但毕竟是种家军正规军官出身,对江湖上的鬼蜮伎俩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但是在险恶的江湖中行走,却难免要栽跟头,他的三次遇险,主要是因为对江湖缺乏了解,更没有察觉人心的险恶。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果说鲁智深上的是“军校”,武松读的则是“社会大学”或“绿林技校”,两人的经历不同,遇到危险时的表现自然也大不相同,金圣叹说鲁智深跟武松相比“有大段及不得处”,可能指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
笔者一直认为鲁智深和武松是梁山数一数二的好汉,但谁能算真大侠,那就得由读者诸君来下最后结论了:鲁智深在瓦罐寺、十字坡和华州城三次遇险,如果换作武松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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