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痛批资源型科研与帽子绑架，诺奖级成果难毕业，折射出科研评价体系哪些问题？

8月13日，张宏院士凭借细胞自噬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获得2026年未来科学大奖。但在获奖当天，他谈论最多的不是自己的成就，而是对中国科研生态的深切忧虑。他直言“资源型科研正在摧毁中国的科研文化”，并指出当前评价体系对年轻科学家的系统性压迫。

这里面很多问题也不是张宏院士一个人在呼吁的问题，而是很多尤其海外教授共同在呼吁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海外的教授其实并不见得赚的比国内多、科研上也不见得可以招到比国内更好的学生，但是就是不愿意回国的根本原因。

1.国内喜欢看CNS、顶会等等并且以此为高水平论文的标准，这种导向当然带来了更多CNS，但也慢慢开始出现问题

这也一部分反应在张院士提及的“资源型科研”上，因为这也是投CNS的偏好，疯狂砸钱测出数据量巨大的文章，且不论结论是否可重复，也往往没有发现多少有价值的新东西。但是CNS是喜欢这种文章的，因为这种资源性的文章会带来更多的引用量。

而真正认真做的学者，很多人的领域是基本上没有CNS论文的，这是领域的性质不被CNS主刊偏好决定的， 并不意味着这个领域的研究不重要；

其次，很多重要的发现并不会发表在CNS主刊上，因为它们往往就是很少的几个图，也未必解释清楚了整个现象的背后机理，但是第一次在世界上“挖坑”的工作很多时候都进了教科书并且引发了后续相关研究的热潮，这样的具有很强原创性的工作只有有极少数能发在CNS，大部分或许连专业期刊都不会轻易认可。

另外，数量上也并非越多越好，一个学者的价值在于他的不可替代性和科研品位，并不在于文章数量是否那么多。饶毅教授就经常举例：孟德尔作为最伟大的遗传学家，一辈子就三篇论文，都是德语写的。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遗传学家。究其原因：

一项工作的影响力，是由它的质量和他的可见性共同决定的 ， 用什么语言、发在什么期刊上只决定了它的可见性，并不影响这项工作本身的质量。

2.青年学者在国内包括香港地区，过的会比国外还要难

在国外经常可以见到很多牛校比如MIT的学者，论文数量很少，引用也不高，也未必发在最好的期刊上，但是一样可以很快的晋升正教授。最资深的美国院士，也一样可能会面临申请grant失败、招生不顺利等情况。

因为在国外，院士只是一个纯荣誉头衔，HHMI研究员才是有钱的象征——当然，你的想法不够有创新性就要面临续不上HHMI的尴尬处境。

然而在国内，更多的是winner takes all，大佬一定不缺经费和资源，大家都排着队想和院士合作从而得到院士们的赏识。并且大对数资源一定集中在少数大佬那，动辄一年一百万美金的实验室在国内并不罕见，但是在美国很多美国院士都是不可能一年有一百万美金可以花的。

这也因此挤占了年轻人的蛋糕，年轻人能拿到几个面上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而几个面上加起来也才百万人民币而已，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

香港地区最近在疯狂招人，年轻人也只能瞄准RGC等钱很少的项目，在蛋糕并没有快速变大的背景下，最终达到的结果只能是大牛富得流油，年轻人艰难度日。

3.是否有帽子变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中国现在各类帽子可谓五花八门，省级、市级都很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国家级的帽子，以四小青和长江、杰青、万人为主。

美国没有那么多帽子，也不存在拿到了某个帽子后就成为学术俱乐部的顶层玩家，从此掌握了大把资源的事情。也因此，一些水平较高但是对科学很有自己的追求和坚持的人可以有机会拿到资源活下来。

国内，帽子是明码标价的，是否是四小青当然也很重要，例如你的孩子需要钱、需要上学，但是你不是四小青你就很难有足够的工资，也没办法带着孩子去名校的附属学校上学，这对年轻人的生活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如果一个海外学者要回国，那么他当然需要掂量自己是否可以拿到相应的帽子，有没有路子可以拿到帽子。如果没有拿到帽子的机会，其实我认识的哈佛大学的助理教授回国也过得惨兮兮的，最后也回到美国去了。

4.博士生、博士后制度和国外也有非常多的不一样

国内的博士生制度基本可以说导师是有义务帮扶博士生毕业的，而在如今博士大扩招的今天，博士学位的含金量因此被极限稀释。但是他们又会抢占很多硕士生的就业市场，造成无意义的内卷。

国外不同，博士生读不下去拿硕士甚至直接quit是很普遍的事情，毕业率低、延期率高、导师属于一脚把你踹到水里去，再让你自己游上岸的类型。这个样训练出来的博士会非常有能力，也当然可以在科技型企业和高校教职里展现出独当一面的能力。然而如果在国内这个样培养学生，恐怕他们的家长都要来闹事了。

当然，国内的博士毕业大多数是要文章的，你不得不去写个小文章保证毕业，国外则有更加灵活的选项，虽然国外的确读不下去的人大有人在， 但是也不会埋没那些其实做的相当好，只是种种原因没出成果的人 。北生所王晓东、复旦林鑫华的博士期间也许都属于这样的人，他们都可以在美国顺利毕业而且找到相当不错的博后实验室。

国外的博后也有许多千年博后，这样的人之所以可以存在，当然一方面是因为体制机制上根本没有35岁前才可以博后入站的规定，教职也不可能会有你是否拿的到青基这一条要求；另外一方面，国外的博后也的确不存在出站考核这回事，根本不会让你两年没成绩就无法出站，只能退站。国外当然也没有两年一周期的时间限制， 因此也有充分的时间去积累一篇有自己充分辨识度的好文章再走。

综上，国内还是更加鼓励玩玩人际关系去获得帽子，也鼓励短时间出短平快的成果，毕竟学术圈是publish or perish的地方。国外则更加成熟一些，有很大的不同。

这并不是说国外就什么都好，国外当然也有自己的弊端。但的确如张宏院士所谈的，国内还需要逐步改革，让科学回到真正的科学评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