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文｜陆弃
当地时间8月18日，以色列财政部长、极右翼政客斯莫特里赫在一所学校发表演讲，公开呼吁总理内塔尼亚胡下令以色列国防军完全接管加沙地带，并允许在那里建立以色列定居点。他甚至再次强调，战争开始第一天就告诉总理“有我没他”，并鼓吹“彻底征服加沙”。更值得警惕的是，他还声称，20年后的加沙可能“空无一物”。从军事控制到定居扩张，再到对加沙未来人口和土地的极端设想，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争表态，而是在公开讨论加沙战后秩序究竟应该由谁决定、土地属于谁的问题。
斯莫特里赫的言论之所以值得重视，并不只是因为他说话强硬，而是因为他的身份决定了这种声音并非完全游离于以色列政治体系之外。作为政府高级官员，他所代表的是以色列国内一个具有明确政治诉求的力量：不仅反对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政治实体，也希望通过军事控制、定居点扩张和土地重构，改变加沙乃至整个巴以冲突的地理与政治现实。
这恰恰是问题最危险的地方。战争原本应该有一个政治终点，军事行动则应当服务于政治目标。如果战争本身被赋予了永久改变土地、人口和政治归属的使命，那么所谓“战后安排”就很容易变成战争的延续。今天讨论的是军事接管，明天可能是定居点，后天则可能进一步演变为对人口迁移和土地重新分配的设计。战争由此不再只是为了应对安全威胁，而可能成为重塑地区政治版图的工具。
斯莫特里赫提出的逻辑非常直接：哪里有定居点，哪里就有军队和安全；没有定居点的地方，就无法保证安全。但这种逻辑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安全究竟来自什么？如果一个地区长期处于军事占领、土地争议和人口对立之中，仅仅增加定居点和军事存在，真的能够消除冲突吗？
历史已经给出了足够多的答案。安全从来不是单方面军事存在的简单叠加。当一方把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另一方失去安全感的基础上，军事力量越强，敌意可能越深；控制范围越大，治理成本也越高。尤其对于加沙这样人口高度密集、社会结构复杂的地区而言，如果以军事手段长期治理数以百万计的巴勒斯坦人口，面对的绝不仅是军事问题，还包括民生、公共治理、国际援助、基础设施以及政治合法性等一系列难题。
更值得注意的是斯莫特里赫关于“20年后加沙将空无一物、一片废墟”的表述。这种语言已经超越了通常意义上的军事战略讨论。一个地区的未来被描述成“空无一物”，意味着其中普通民众的生活、权利和归属似乎都可以被从政治计算中抹去。无论这种说法究竟是政治姿态还是现实政策主张，它释放出的信号都足以令人警惕：当战争中的平民不再被视为需要保护的人，而被视为阻碍战略目标实现的变量，战争就会失去最基本的人道约束。
而此前关于“房地产富矿”的言论，则让这种问题更加复杂。2025年9月，斯莫特里赫曾被报道谈及将加沙视作潜在的“房地产富矿”，并称正在与美国讨论战后安排以及相关利益分配。如果军事占领、定居扩张与土地开发被放进同一套逻辑之中，那么国际社会就有必要追问：所谓战后重建究竟是为了让当地民众重新生活，还是为了重新划分土地利益？
这是巴以冲突最难解的地方。几十年来，冲突反复爆发，并不是因为缺少军事力量，而是因为土地、国家、安全、难民、耶路撒冷以及政治权利等核心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公正、可持续的解决。任何试图绕开这些问题、单纯依靠军事控制制造“新现实”的做法，都可能让下一轮冲突埋下更深的种子。
对以色列而言，强硬政策也未必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军事优势可以摧毁武装设施，却无法自动消除政治诉求；可以控制土地，却无法凭此获得长期合法性。一个没有政治出口的加沙，即使暂时沉寂，也很难真正稳定。更何况，如果定居点继续扩张，巴勒斯坦建国空间进一步被压缩，未来任何和平谈判都将面对更加复杂的既成事实。
国际社会同样不能把这类言论仅仅看成国内政治人物的竞选语言。因为一旦“永久控制”“重新定居”“人口迁移”之类的思路进入政府决策，它影响的就不再只是以色列内部政治，而是整个中东地区的安全结构。阿拉伯国家、欧洲国家以及美国自身，都必须面对一个现实问题：如果允许通过战争改变人口与土地的政治归属，那么国际社会过去几十年围绕巴以问题形成的基本原则将受到怎样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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