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在万亿美金涌入的数据中心，我看到这“娇贵巨物”居然已被做成了“乐高”

作者 ｜ 李楠
微信 ｜tqkm1510

从乌兰察布市区向东出发，经过十多公里路程，一座座数据中心便出现在辽阔苍凉的大地上。它们外表朴素，不会让人有多看一眼的想法，但这些平平无奇的建筑已经是今天全球AI“军备竞赛”里，动辄几百亿千亿天价投资的最主要去向。

高盛最新的一份研究报告里，基于最新项目追踪数据，预测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容量高达217GW，预计五年净增116GW，若按每GW约对应500亿美元的资本开支估算，未来五年近6万亿美元会砸进各地的数据中心建设中。

黄仁勋近年反复提到“AI Factory”概念，把AI时代的数据中心比作生产智能的工厂。它们吞入电力，输出智能，成为支撑各种AI故事的基石，也引起科技巨头们持续加码的投资。OpenAI联合甲骨文、软银等2025年推动的星际之门是代表性案例之一，计划投资规模达到5000亿美元。国内的阿里、字节们当然也没闲着。

乌兰察布这座内蒙古的小城，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向历史舞台中央靠拢——听过这个名字的人不多。即便去内蒙旅行，它也不在传统热门路线里。而打开DeepSeek的招聘网站，乌兰察布和北京、杭州并列。DeepSeek在这里招聘IDC数据中心团队，岗位涉及数据中心的建设、交付和运维等等。

事实上，国内一批大厂都在这里建了数据中心。不久前，我终于有机会进入了阿里巴巴在这里的两处园区。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新时代的智能基建，看看这些万亿美元投资流入的新时代大基建的内部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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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贵的巨物

在近距离接触“智能”之前，我先经历的是很多年来最严格的一次安检。

摄影：硅星人

数据中心是高保密场所，除了烟、打火机、钥匙等物品要放置在场外，进入参观前，大家的手机都被装进一个袋子，同时被反复叮嘱不可以摄影摄像。当然也不能随意触碰。同时在每个房间的门口，地上都有一块蓝色粘尘垫，粘走大家脚上的尘土。

而进到里面，印象最深的就是机器轰鸣的声音——其中有不同功能的方舱，不是每个都吵，但有时站得离讲解人员稍远，就很难听清讲解的话。

这时你会觉得数据中心像一头巨兽，娇贵且威猛。

这种娇贵可以理解，所有精密设备都是如此。就像手机的“防水”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接触水，而是在限定条件下保证可靠运行。数据中心高度依赖精密环境控制，对环境的温度、湿度都有严格要求，所需的电力也必须稳定供应。

“电”极为关键。

数据中心体量巨大，要消耗大量能源，对电的要求不只是稳定，还要便宜。乌兰察布被科技大厂们青睐，一个主要原因也在于此。

据阿里云全球数据中心总经理王朝阳介绍，乌兰察布当地电价大约3毛2到3毛5一度，同样一个机房放在这里，相比放在隔壁区位，“每年电费能够节省50亿”。

而到了AI时代，数据中心越来越大的规模和功率，也把这些物理层面的约束进一步放大。以往谈论AI基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芯片上。芯片自然重要，但要让数据中心稳定运转，电力、冷却等配套系统也必须跟上，而这些设备都无法像软件一样快速复制。

这让数据中心本身的工程和交付能力变得更加重要。在参观数据中心时，我们了解到，阿里云将大型AIDC数据中心的交付工期大幅缩短了——国内传统模式通常需要6至12个月，美国需要12至18个月，而阿里云将交付周期压缩至100天，同时还让单位千瓦的相关建设成本比上一代降低了10%。

“交付就是生产力。”王朝阳的这句话道出了如今AI竞赛的形势，而他们自己“没有一张卡是空闲的，要么训练模型，要么生产Token。”

实际上，行业里的信号已经非常明显，AI既要比拼芯片的性能和模型的智能，还要比拼数据中心这种AI Factory的建厂速度。数据中心越早交付，芯片和模型就能越早产生实实在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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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让“建厂速度”更快

阿里推进“建厂速度”的方法倒不神秘，关键词是“模块化”。

过去，数据中心已经实现了部分环节的模块化，不过整体来看，供电、冷却、安防、智能化、消防五大系统的大量工作仍需要在现场完成。这些工作相互衔接，总工期往往由耗时最长的环节决定。

而阿里云的快，归功于CUBE 5.0这一新的架构。它通过全模块化设计，把以上五大系统的整体模块化率从早年的30%提升到了90%。于是整个数据中心的交付周期可以分成三个阶段：30天用于工厂生产和现场准备，50天用于现场安装，20天进行调试测试。

这种效率令人意外。

王朝阳提到一个插曲。他们的团队曾用四个半月从零开始建成一座数据中心，并把整个建设过程压缩成一段5分钟延时视频。画面里没有几千人在现场干活，而是一堆吊车把集装箱吊装到合适的位置，“接上线，调试完，很快就要上线”。有供应商看完视频表示，没想到数据中心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

概括起来，这种高模块化实现了一种“产品取代工程，工厂取代工地”的效果。而在参观现场，数据中心已然变成了一个个预制模块的组合。供配电等基础设施被拆分成了标准化的功能单元，并以方舱为载体，可以在工厂完成预制，再运抵现场吊装、连接和联调。

不过要实现高度模块化并不容易。在这背后，是阿里云与供应链厂商长期联合研发，把设计图纸转化为可量产且非常细致的物料清单。而除了缩短工期和降低成本，CUBE 5.0还改善了数据中心的一些其他重要指标。

据阿里方面披露，数据中心的产品一次性测试通过率接近100%，单位面积算力密度达到上一代的5—10倍，同时变压器数量近乎减半，并兼容风冷和液冷两种方案。其中，风冷方案PUE不高于1.15，液冷方案PUE不高于1.10——PUE是衡量数据中心能源利用效率的指标，理论下限为1，数值越接近1，意味着制冷、供配电等辅助系统消耗的能源越少。

于是总的来看，传统大型工程中经常彼此牵制的工期、成本和质量，在CUBE 5.0上出现了同时改善的可能。

而这也符合制造业的一般规律。模块化背后是标准化，标准化程度越高，越容易进行规模生产和质量控制，并通过规模效应进一步降低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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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兰察布到海外

数据中心的商业模式可能就此发生变化了。

将来数据中心会跟服务器一样，每个模块都可以标准化和版本化生产，每个人经过简单训练就能组装。而这个产业会形成类似手机产业OEM的生产体系。阿里可能扮演苹果的角色，掌握设计、技术架构、标准和品牌，合作伙伴则扮演富士康，负责规模化制造与组装。

示意图：来源央视新闻

这是模块化带来的一种新的商业想象。此外，出海是更有意思的看点。

一个越来越明显的趋势是，AI基建正在走向全球化，各个国家和地区都开始建设自己的AI算力底座。OpenAI已经把星际之门从美国扩展到阿联酋和挪威，英伟达持续推动与各国政府合作建设本地AI基础设施。对国内厂商来说，AI基建的出海当然也是机会。而在参观结束后的交流中，“出海”毫不意外地出现了。

如果模块化数据中心用中国制造业的能力，然后通过中国的供应链输出到海外，王朝阳相信，“一定形成非常大的优势。”

他的信心不难理解。黄仁勋把中国供应链称作一个“奇迹”，特别强调这种供应链包含深层技术能力。在马斯克口中，“中国很擅长AI，也很擅长制造”。而对基于CUBE 5.0架构的数据中心来说，在海外的搭建更能体现中国供应链的高效。

阿里云起初想在浙江找几家企业去生产模块化数据中心，结果来了上百家。有的公司传统业务下滑，很愿意转型进入新的赛道。

眼下，CUBE 5.0在乌兰察布、中卫等地数据中心的试点已经跑通，同时拿下了基于EN标准的欧洲CE认证和基于IEC标准的东南亚产品准入。针对模块化数据中心的全球产能，阿里计划在今年提升两倍以上。

不过对出海来说，需要的远不止是技术和产能。不同国家的监管归类、本地认证等，都还要一一打通。

这让人想到过往中国制造的出海故事。从智能手机、光伏面板到新能源汽车，虽然也要经历种种复杂考验，但中国制造业曾反复证明，它可以让高技术产品变成大规模生产和全球交付的商品。

如今，AI基础设施应该有机会涌现类似的工业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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