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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闷热的空气裹着喧嚣,吴德顺掀开金卡罗舞厅厚重的门帘,一股混杂香水、汗液的热浪迎面扑过来。
场内到处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
张叔荷包不宽裕,攥着零碎钞票,舍不得多跳,偶尔才请上一曲。家底宽裕的老姚,碰到合眼缘的舞女,便拉着对方跳舞,散场之后还邀约出去下馆子喝酒。舞厅的生意,大半就靠着这帮中老年男人撑起来。
吴德顺靠在墙边,在心里面默算。一曲十块钱,上午十曲一百,下午十曲一百,晚上十曲一百。一天下来就要花三百,照这样天天泡场,一个月就要花掉九千。他摇摇头,指尖摩挲着裤兜里的钱包。他前后到金卡罗已经七八十回,零零总总,已经花出去六千多块。
舞池边上堵着一大群男人,不进场跳舞,就杵在原地看热闹,把过道挤得水泄不通。屋内通风差,又闷又挤,空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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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靠墙的座椅上,穿白色短袖的男人孙军,身形干瘦矮小,挨着聋哑舞女阿梅坐下。他身子不断往阿梅那边挪,手上借着侧身的由头,偷偷蹭碰阿梅的胳膊和后背,不敢明目张胆,小动作躲躲闪闪。阿梅不停往侧边挪动身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往下压,脸上清清楚楚写满厌烦,一次次避开他靠近的身体,孙军却依旧没有收敛。
舞池里,体重两百多斤的刘大胖,敦实魁梧,双臂环抱住身高不到一米五的阿云。两个人慢慢挪动舞步,一高一壮、瘦小单薄,强烈的反差摆在眼前,站在一旁的吴德顺看见,下意识抿着嘴,轻轻咂了两声。
吴德顺往厕所走去,推开厕所房门,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墙面潮湿,地面脏污,气味跟旧式旱厕相差无几。他皱起眉头,快步退了出来。
回到大厅,熟客赵强凑到吴德顺身旁,肩膀靠过来,压低嗓门闲聊。
“去年这儿还可以,我过来一趟轻轻松松消费六七百,耍得舒心。今年完全不一样了,条件好的姑娘不知道转去哪个场子,剩下的全是一张张熟面孔,来来回回都是老熟人。不少聋哑姑娘,只是年纪轻,个子矮小、身形干瘦,跟电线杆一样,偏偏还有不少男人围着她们打转。”
吴德顺点了点头。
“我今年简爱也跑了七八趟,只跳了两次,一共花六十块。简爱算不上出挑,但是胜在稳妥,随便什么时候过去,总能挑到合心意的。我个人偏爱这边,每个人眼光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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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舞友老周听见二人交谈,也凑上前搭话。
“要说这类场子,金笑要更好。早先的蓝海、米兰,整体条件,也比金卡罗要强上一截。”
老周抬下巴,朝舞池边缘那群观望的男人扬了扬。
“你看那边,不止一两个,好大一批人就站着看热闹,一分钱不肯花。看多了他们,有时候自己掏钱跳舞,心里都觉得亏,不由自主就管住自己的钱包,花钱也变得克制起来。”
音响轰鸣,舞曲一遍一遍循环,大厅人声嘈杂。
有人舍得掏钱寻消遣,有人只站在旁边冷眼观望,形形色色的人,就在这间喧闹的舞厅里面来来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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