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拿我房本抵押,来人收房时,我告知房屋早已征收销户
楔子
老宅被大伯拿走房本那天,我正在城南改一张图纸。一个月后,陌生男人把门拍得山响,说房子已经归他。我站在门口告诉他,那套房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因旧城改造征收销户了。他手里的房本,连张废纸都不如。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大伯,把我推进了怎样一个深坑。
第一章 砸门的人
“江澄!江澄!开门!你大伯把这套房子抵给我们公司了!”
门外的男人声音粗重,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防盗门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我放下手里的铅笔,走到猫眼前看了一眼。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我拉开门,没有完全打开,只留了半条缝。
“你是谁?”
“我姓马,鼎盛借贷公司的。”男人把一份合同举到我眼前,“江建国,你大伯,三个月前把这套房子的房本押在我这儿,借走六十万,现在到期了,人联系不上。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要是还不上,房子归我。你是他侄子吧?现在这房子,该我们来收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合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心里没有慌,反而有些想笑。
“你们来收房?”我平静地说,“这房子早就征收销户了。一个月前,老宅已经拆了。你们手里那个房本,已经在不动产登记簿上注销了。”
马经理一愣,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拿着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房子的房本。”我把门缝拉大了一点,指着合同,“我大伯拿什么抵押给你们,我不知道。但这套房子,现在只剩下一堆建筑垃圾。你们要找,去城东那片工地上找吧。”
马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少糊弄我!你大伯当时说得明明白白,这房子是你们江家的祖宅,产权清晰,你爸留给你的。他拿着房本,还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你全权委托他办的。我们才放款的!”
“我从来没有委托过他。”我声音不大,却像冰块落在地板上,“我也从来没有在什么抵押合同上签过字。你们被江建国骗了。”
马经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我不管你们叔侄之间怎么回事,这钱我必须拿回来。你大伯跑了,你是房主,我不找你找谁?”
“房子都没了,你找我也没用。”我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你还是先想清楚,那份合同上的签字,到底是谁签的。”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踹了一脚墙。
“江澄!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大伯不露面,我就去你单位闹!闹到你领导都知道,你欠钱不还!”
我没有再回应。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盯着天花板,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大伯江建国,我父亲的大哥。三个月前,他坐在我家这张沙发上,端着我倒的茶,笑得一脸慈祥。
“小澄,老宅那边要确权,旧改项目组要收房产证原件。你忙,大伯替你跑一趟。”
我信了。
我还说:“谢谢大伯,回头请您吃饭。”
现在想想,那顿饭,我请得太早了。
第二章 房本是怎么被拿走的
三个月前,春天刚冒头。
那天傍晚,我还在公司加班,大伯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澄,吃饭了吗?大伯路过你这边,给你带了你伯母包的荠菜饺子。”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个保温袋进了我家。
江建国年轻时做过木材生意,脸上总带着一种热络的笑,说话声音大,爱拍人肩膀。我父亲去世早,母亲改嫁后很少往来,江建国是家里对我最“上心”的长辈。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他坐在沙发上,剥了一个橘子递给我。
“小澄,老宅那边最近在搞旧城改造,你听说没有?”
“看过新闻,说是梧桐巷整片都要拆。”
“对,征收项目组已经进场了,过段时间就要入户调查。”大伯叹了口气,“你爸走得早,那房子是你爷爷留下的,虽然这些年一直空着,可到底是个念想。征收程序一启动,要办产权确认,得把房本原件交上去。你工作忙,大伯帮你跑腿。”
我当时没有多想。
我爸去世后,老宅的产权变更到了我名下。我手里有房本,一直放在衣柜抽屉的铁盒子里。大伯从小对我照顾不少,逢年过节都喊我回家吃饭。他开口要房本,我没理由拒绝。
“行,我拿给您。”
我走进卧室,从铁盒子里翻出那本暗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递给他。
大伯接过去,翻了翻,点头说:“好,放我这儿,办完就还你。”
“大伯,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别累着。”
“这有什么累的。”他笑着说,“你爸不在了,我替你爸看着你。”
就是这句话,让我把仅有的一点犹豫也咽了回去。
如果我知道他所谓的“看着”,是把我唯一的房子拿去抵押,我绝不会把房本交出去。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三章 征收通知
一个月前,城东旧改项目正式公布征收范围,梧桐巷十七号赫然在列。
那天下午,我接到社区网格员小周的电话。
“江澄吗?你家老宅在征收范围内,房主需要到项目现场签字确认。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大伯不是一直在办吗?”
“江建国?他来过几次,但有些材料还需要房主本人到场。”
我当时正在外地出差,便说:“我下周回来去。”
可还没等到下周,梧桐巷的拆除工程就提前启动了。
等我赶回城东,老宅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砖瓦砾。围挡上贴着征收公告,红章盖得端端正正。老宅的产权,在公告上明明白白写着“已签约、已腾空、已注销”。
我站在围挡外,给大伯打电话。
“大伯,老宅怎么已经拆了?我不是说下周回来签字吗?”
“拆了,签了,都办好了。”大伯的语气轻快,“你忙你的,补偿款走流程呢,过段时间就打到账户上。你放心,大伯都替你盯着。”
“补偿款是打到我卡上吗?”
“打到产权人账户上,你身份证复印件我交上去了,错不了。”
我“哦”了一声,看着那片废墟,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那是我爷爷留下的房子,我爸在里面长大的房子。我没来得及在它消失前,进去拍几张照片。
现在想想,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是对老宅的留恋,而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不安。
第四章 马经理再去单位闹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马经理没有再来我家,但他去了我公司。
那天下午,我在工位上改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外立面方案,前台小妹跑过来说:“江工,有人找你,在大堂,说是你大伯的朋友。”
我放下鼠标,心里一沉。
到了大堂,马经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旁边站着上次那两个壮汉。他看到我,咧嘴笑了笑。
“江工,三天到了。你大伯还是联系不上。你说我该找谁?”
“我说过了,房子已经销户,合同不是我签的。你找我也没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马经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哪家公司,知道你叫什么,知道你住哪儿。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坐在这儿不走,见一个领导就说,你江澄伙同你大伯骗了我六十万。”
“你可以说,但你说的每一个字,如果与事实不符,我也可以找说理的地方。”
“哟,跟我讲法律?”马经理冷笑着,“你有证据吗?合同上有你的签字,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你大伯按的手印。白纸黑字,你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推干净?”
“签字是真是假,可以鉴定。”我直视着他,“身份证复印件是我给我大伯办事用的,不是给你放款用的。你们放款时,见过我本人吗?”
马经理愣了一下。
“我们见过你大伯,他说你全权委托他。”
“那你们就去找他。我再说一遍,我不欠你们钱。”
我说完,转身要回办公室。
马经理在身后提高声音:“江澄!你别逼我!你大伯把你卖了,你还替他数钱!我拿不到钱,你也别想安生!”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马经理,你也是个受害者。但你如果继续闹下去,只会让真正骗你的人,躲得更远。”
背后的声音停了。
我知道,马经理其实心里清楚,他手里的那份合同,站不住脚。他只是不甘心。
第五章 大伯失联
那天晚上,我去了大伯家。
大伯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是堂弟江浩和堂姐江月从小长大的地方。
开门的是伯母刘桂芳。她看到我,脸色有些僵。
“小澄来了?快进来。”
“伯母,大伯呢?”
“他呀,去外地谈项目了,走了好几天了。”刘桂芳低头擦桌子,不看我的眼睛,“你找他有事?”
“有事,大事。”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他拿我房本抵押给了一个借贷公司,借了六十万。现在房子被征收拆了,那人找上门来要收房。伯母,您知道这事吗?”
刘桂芳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什么?抵押?借了六十万?”她脸色一下子白了,“这个老东西,他说是拿去帮你办征收手续的呀!怎么变成抵押了?”
“所以我找大伯。他人到底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刘桂芳的声音发抖,“你给他打电话,关机。我给他打电话,也关机。我还以为他忙,没多想。小澄,你大伯不会骗你的,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伯母,您把他电话给我,所有的。”
刘桂芳翻出手机,给我念了两个号码。我记下来,拨过去,都是关机。
“小澄,你先坐,我给他同事打个电话。”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被挂断。
“都不接。”刘桂芳眼眶红了,“你大伯这几个月一直神神秘秘的,总说要赚一笔大的。我还以为他接了征收的活儿,能挣点辛苦钱。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这时,堂姐江月从房间里出来。她比我大两岁,在银行做客户经理,平时做事利落。
“小澄,我在里面听了几句。”江月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我爸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上个月,他让我帮他查过几笔转账,金额都不小。我问他是干什么,他说跟朋友做一个养老公寓项目,说投进去很快能翻倍。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可他不听。”
“养老公寓项目?”
“对,好像叫什么夕阳红康养中心。”江月皱眉,“我查过,那家公司注册信息很干净,但负责人姓钱,在业内风评不好。我劝过我爸,他说我不懂。”
“他投了多少钱?”
“我看到的,至少有一百多万。”江月说,“加上从你房本抵押借的六十万,可能还有别的。”
我心里一凉。
“一百多万,加上六十万,他哪来这么多钱?”
江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忽然明白了。
“老宅的征收补偿款,是不是被他领了?”
江月轻轻点头。
“我猜是。他跟我说过,老宅的补偿款下来后,要借周转几天。我说那是你的钱,他说等项目赚了,加倍还你。”
“他拿我的补偿款去投资了?”
“小澄,对不起。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用了你的房本去抵押。”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江建国,我父亲的大哥,把我卖得干干净净。
第六章 补偿款的去向
第二天,我去了城东旧改项目现场。
围挡还在,工地上的挖掘机已经停工。临时搭建的项目办公室门口,贴着几张公示表。
我找到现场经办人老赵。他五十来岁,戴着一顶安全帽,正蹲在路边抽烟。
“师傅,我是梧桐巷十七号的房主江澄。我想查一下,我家的征收补偿款,打到哪个账户了?”
老赵抬头看我:“江澄?你是江建国的侄子吧?”
“对。”
“你不是委托你大伯全权办理的吗?钱早打给他了。”老赵把烟掐灭,站起来,“你大伯说,你在外地回不来,全权委托他办理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产权注销和补偿款领取。我们还核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签了委托书。”
“我没有签过委托书。”
老赵一愣。
“那不对啊,当时他拿来的委托书上,有你签字,还有手印。我们看材料齐全,才给他办的。”
“我能看看那些材料吗?”
老赵犹豫了一下,带我进了办公室,从档案柜里找出一份档案袋。
我抽出里面的委托书复印件,上面写着:“本人江澄,因工作原因无法到场,现全权委托江建国办理梧桐巷十七号房屋征收补偿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签订协议、领取补偿款、注销产权登记。”
落款“江澄”,日期是两个月前。
那个签名,乍一看很像我的字,但仔细看,比划的收笔处有些发抖,不是我的书写习惯。
“这不是我签的。”我把委托书放在桌上,“这笔迹可以鉴定。”
老赵脸色也变了。
“小江,当时我们真不知道。你大伯拿了全套材料,我们按流程办的。补偿款一百二十万,打到的是他提供的银行账户。”
“一百二十万,全部打给他了?”
“对,打款日期是上个月十号。”老赵翻出一张打款回单,上面收款人写着江建国。
我盯着那张回单,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师傅,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说法。钱是我父亲的遗产补偿,没有我的签字,你们把钱给了别人。”
“可他说是你委托他。”老赵有些慌,“我们留了委托书,有签字有手印,这……”
“所以你们要保留好原始材料,我要申请核查。”我说,“这不是小事,一百二十万,不是一百二十块。”
老赵忙不迭地点头。
“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材料都在这儿,不会销毁。”
我拍了照,走出办公室。
天阴沉沉的,风从工地上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铁锈的气味。
我站在老宅曾经的位置,那里已经看不出一丝旧日模样。只有几块碎砖头,半截埋在土里。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青砖,砖面上还刻着模糊的花纹。
这是爷爷当年盖房时买的砖。
我的眼眶有些热,但没有流泪。
我不能让眼泪白白流。
第七章 合同上的假签字
马经理约我见面,选在城西一家茶楼。
他到得比我早,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我坐下,把一杯清水推到他面前。
“马经理,你手里的合同,给我看看。”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抵押借款合同,摊在桌上。
合同一共四页,借款人是江建国,出借人是鼎盛借贷公司,金额六十万,月息三分,借款期限三个月。抵押物一栏写着:梧桐巷十七号房产一套,产权人江澄。抵押人签字处,有“江建国”和“江澄”两个名字。
“这个‘江澄’不是我签的。”我指了指那两个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合同。”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马经理把烟按灭,“你大伯说你全权委托他,我们还录了音。”
“录音?放给我听。”
马经理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点开,里面传来大伯的声音。
“我侄子江澄委托我全权处理这套房子,他人在外地忙,回不来。房本、身份证复印件都带来了。你们放心,这房子是老宅,产权清晰,没有纠纷。”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可能是马经理的同事。
“江先生,您侄子的签字,需要他本人签。”
“他委托我了,我可以代签。要不这样,我当他面签,你们信得过就放款,信不过就算了。”
然后是翻纸的声音,过了几秒,录音结束。
马经理看着我:“你大伯当时说,你电话里同意他代签。”
“我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我冷冷地说,“你们放款时,没有核实本人,也没有要求视频确认。一份涉及六十万的抵押合同,仅凭一个自称是委托人的人几句话,就放了款。这中间的漏洞,不用我说吧?”
马经理的嘴角抽了抽。
“我们是相信你大伯,他是本地人,有正经工作,又是你亲大伯。谁知道他连亲侄子都坑?”
“所以我也是受害者。”我把合同推回去,“你该追的人,是江建国。你的钱在他那儿。我老宅的补偿款,也被他拿走了。我们现在应该坐在一起,想办法找到他,而不是你找我闹。”
马经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要是能找到他,还用在这儿跟你耗?他手机换号了,家里没人,单位早就辞职了。我的人跟了他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捅的窟窿太大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马经理,我可以帮你找我大伯。但你要答应我,别再去我公司闹。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马经理抬头看我,目光复杂。
“你就不恨你大伯?”
“恨。”我放下水杯,“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我得先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第八章 堂姐的坦白
从茶楼出来,我去了江月家。
江月一个人住,屋里收拾得干净利索。她给我泡了一杯茶,坐在我对面。
“小澄,我查了一下我爸的账户。”她犹豫着说,“他确实领了你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补偿款,加上抵押借的六十万,一共一百八十万。其中有一百五十万,转给了一个叫钱斌的人,说是投资夕阳红康养中心。剩下的三十万,还了他在外面的赌债。”
“赌债?”我皱眉,“大伯什么时候开始赌博的?”
“我也刚知道。”江月低下头,“我弟江浩去年结婚,我爸给他买房子,凑不够钱,就跟着朋友玩了几把。开始赢了一点,后来输大了。他不敢跟家里说,就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到三十多万。他拿你的补偿款,先还了这笔债。”
“那夕阳红那个项目呢?”
“钱斌跑了。那个项目根本就是空的,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我爸投进去的一百五十万,恐怕一分都追不回来。”
“他倒是把窟窿都堵上了,把烂摊子留给我。”我苦笑了一下,“江月,你说我该怎么做?”
江月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小澄,我知道我爸对不起你。你要告他,我理解。可我看他这样,又恨又可怜。他毕竟是我爸。”
“我没有说要去告他。”我叹口气,“可马经理那边,天天逼着我还钱。那笔补偿款是我爸留给我的,就这么没了,我不甘心。”
“我帮你还一部分。”江月说,“我这两年攒了二十多万,虽然不够,但可以先给马经理,让他别闹了。”
“你疯了?那是你的钱,凭什么替大伯还?”
“就当是我替我爸赎罪。”江月擦了擦眼睛,“小澄,你从小没爸,我不希望这个家,到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
我没说话。
江月是个明白人,可她和她父亲一样,总想把事情用钱摆平。
可有些错,不是钱能摆平的。
第九章 大伯回来了
大伯是在一个雨夜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刚到家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楼梯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是江建国。
他抬头看见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澄,你回来了。”
我站在他面前,没有开门。
“你来干什么?”
“大伯……大伯回来看看你。”他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小澄,大伯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我父亲葬礼上拍着我肩膀说“以后大伯照顾你”的男人,如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鼠。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房子没了,补偿款没了,马经理天天找我要债。你一句对不起,能把我失去的还回来吗?”
“我知道,我知道。”大伯搓着手,嘴唇发抖,“我本来想翻本,想赚了钱就还你。可钱斌跑了,我找不着他。小澄,你相信大伯,我不是故意害你,我是想帮你多挣点钱,让你在城里换个好房子。”
“帮我挣钱?”我冷笑,“你拿我的房本去抵押,拿我的补偿款去投资,签我的名字,按我的手印。这是帮我挣钱?这是盗窃,是欺诈。”
“别说得那么难听。”大伯的声音低下去,“咱们是一家人。你的钱,大伯先借用,等以后有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你欠马经理六十万,投资被骗一百五十万,拿什么还?”
大伯不说话了。
雨声很大,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小澄,大伯年纪大了,经不起事了。你奶奶八十多了,要是知道这些,非得气死不可。你帮大伯瞒一瞒,等大伯把外面的事处理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瞒?”我看着他,“你让我怎么瞒?马经理已经闹到我公司了,全公司都知道我欠钱不还。你还让我瞒着奶奶,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那你说怎么办?”大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血丝,“你想让我去死吗?”
“别拿死来吓我。”我冷声道,“你要是有担当,就去马经理那儿,把事情说清楚。欠他的钱,你自己想办法还。我的补偿款,你也得给我补回来。”
“我没钱!”大伯吼了一声,“我有钱还用去借?小澄,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大伯,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的。”
我转身打开门,进了屋,没有让他进来。
门外,大伯的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那一夜,我没有睡。
第十章 家庭会议
第二天,奶奶打来电话。
“小澄,你大伯回来了,说跟你闹了点误会。你回家来一趟,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开。”
我本想拒绝,可听到奶奶的声音,心软了。
奶奶八十多岁,住在老城区一栋老楼里。我父亲去世后,是她把我接到身边,照顾到上高中。她总说:“小澄,你跟你爸长得像,看着你,奶奶心里就暖和。”
我回了奶奶家。
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人。大伯、伯母、江月、江浩,还有二伯江建民、二伯母、姑姑江建红。
奶奶坐在正中间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人都到齐了,小澄,你坐。”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没看大伯。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说说建国和小澄之间的事。”奶奶叹了口气,“建国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他糊涂,做错了事,对不起小澄。可咱们是一家人,不能因为钱的事散了。”
二伯江建民插嘴:“妈说得对。大哥是贪心,可他也是一片好心,想给家里多挣点。现在钱被骗了,他自己也难过。小澄,你是小辈,别太计较。”
“我计较?”我抬头看二伯,“二伯,他拿我的房本抵押,伪造我的签字,领了我的补偿款。如果这是计较,那我是不是该把房子白送给他,再把工资卡也交上去?”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二伯脸色一沉,“我们是你长辈,还能害你不成?”
“二伯,我现在被马经理天天追债,工作都快保不住了。您告诉我,这叫不叫害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姑姑江建红开了口:“小澄,你大伯确实做得不对。可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得想办法解决。你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有气,冲我们说。”
“我不是来撒气的。”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不追究过去,但大伯必须做两件事。第一,去马经理那儿把假合同说清楚,解除我的责任。第二,补偿款一百二十万,他得还回来。哪怕分期,也得还。”
“我没钱。”大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要是有钱,早还了。”
“没钱就卖房。”我看着大伯,“你城北那套房子,现在市价至少一百五十万。卖掉,还马经理六十万,剩下的还我一部分。你们搬去跟江浩住,或者租房。”
“不行!”堂弟江浩“噌”地站起来,“那是我爸妈的房子,卖了他们住哪儿?再说那房子也有我的份!”
“那我的房子呢?”我盯着江浩,“你爸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时,想过我住哪儿吗?”
江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月拉了拉江浩:“小浩,别闹。”
大伯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小澄,大伯给你跪下了。你放过我这一回,等我缓过来,我一定还你。”
我没想到他会下跪。
奶奶急了,拄着拐杖站起来:“建国,你起来!你们谁都不许再吵了!小澄,你大伯给你下跪了,你还想怎样?你是要逼死你大伯吗?”
“奶奶,您先坐下。”我走过去扶住奶奶,“我不是要逼他。他今天能给我下跪,明天就能再把别人骗得倾家荡产。如果我不让他承担后果,他永远不会改。”
奶奶看着我,眼泪滚下来。
“可他是你大伯啊……”
“就因为他是我大伯,我才不能看着他继续错下去。”
我转向大伯,弯腰去扶他。
“大伯,你起来。跪我,不如去面对你欠下的债。”
大伯没有动。
江月走过去,把大伯扶了起来。
“爸,小澄说得对。卖房还债吧,咱们一家人从头再来。”
第十一章 姑姑的秘密
家庭会议不欢而散。
大伯没有当场答应卖房,江浩摔门而去,二伯和姑姑劝了几句,各自走了。
我送奶奶回房间休息,出来时,江月拉住我。
“小澄,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带我去了楼下的小花园。
夜色很淡,风里有桂花的香气。
“小澄,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江月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我爸除了欠马经理那六十万,还欠了二叔二十万,欠了姑姑十五万。都是去年江浩结婚时,他到处借的。”
“二伯和姑姑今天一句没提。”
“他们不敢让我奶奶知道。”江月吐出一口烟,“我二叔性子直,今天没骂你,是因为他怕你把事情闹大,他的钱更要不回来。我姑姑也是。”
“所以他们都希望我息事宁人,让大伯慢慢还?”
“对。可他们不知道,我爸根本还不上。夕阳红的钱斌跑路,我家里的存款也被我爸拿得差不多了。我弟媳妇要是知道,肯定得离婚。”
“那你现在想让我怎么做?”
“小澄,我不求你原谅我爸。我只求你,别因为他一个人,把全家都拖下水。”江月看着我,“我会帮我爸卖房,但这事儿得你出面。我爸只听你奶奶的,你奶奶现在生你的气。你得先说服你奶奶。”
“奶奶不会同意的。她最疼大伯。”
“不,奶奶最疼你。”江月把烟掐灭,“她今天拦着,是怕你逼死大伯。可如果她知道大伯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她比谁都清醒。我爸最怕的,就是让奶奶失望。你只要让奶奶知道真相,我爸就不得不卖房。”
我沉默了很久。
“江月,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大伯?”
“我是在帮这个家。”江月笑了一下,“你别忘了,我也是江家的人。我不能让我爸坐牢,也不能让你被冤枉。”
“谢谢。”
“别谢我。等这事完了,你请我吃饭。”
第十二章 奶奶的真相
第二天,我去奶奶家,单独跟她谈。
我把我手机里的照片、合同照片、录音,一张一张翻给奶奶看。
奶奶没戴老花镜,凑得很近,看得很慢。
“这是你大伯签的字?”
“是他模仿我的字签的。”
“这是你房子的补偿款?”
“一百二十万,全打到他卡上。”
“他拿去投资,被骗了?”
“对,还还了三十万赌债。”
奶奶的手开始发抖。
“他赌博?”
“去年江浩结婚,他为了凑钱,沾上的。”
奶奶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你大伯小时候,不这样。”她的声音很轻,“他爸走得早,我拉扯他们兄弟三个。他最懂事,有块糖都让给你爸。后来你爸走了,我看他照顾你,还以为……”
“奶奶,我没有怪您。”我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让他认错,把该还的还了。这样他才能重新做人。”
奶奶睁开眼,看着我。
“小澄,你说得对。他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就毁了。”
她顿了顿,说:“你叫江月来,我有话交代。”
江月来了,奶奶对她说:“月月,你爸的房子,卖了吧。你替他办,别让他插手。卖房的钱,先还马经理,再还你二叔和姑姑。剩下的,给你小澄弟弟。你爸要是不肯,就说是我说的。”
“奶奶,您放心,我来办。”江月点头。
“你爸要闹,让他来找我。”奶奶说完,又看向我,“小澄,你受委屈了。奶奶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不让他再糊涂下去。”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奶奶,您保重身体,比什么都强。”
第十三章 马经理的难处
马经理又约我见面,这次是在他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只有一间小办公室,藏在城西一栋写字楼里。门口贴着“鼎盛商务咨询”几个字。
马经理的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烟灰缸里堆满烟头。他给我倒了杯茶,自己点上一根烟。
“江澄,我查了你大伯的情况。”他吐出一口烟,“我承认,我们的风控有漏洞。可我也是被逼的。这六十万里,有二十万是我表姐的,十五万是我同学凑的。我要是追不回来,他们能把我撕了。”
“那你还敢放给他?”
“你大伯当时看着老实,又是本地人,房本也是真的。谁知道他连自己侄子都坑?”
我看着他,发现他眼圈发黑,明显这几天没睡好。
“马经理,我大伯已经答应了卖房还债。但这需要时间。你能不能先别闹,等房子卖掉,你的六十万本金一分不少,利息再商量。”
“多久?”
“一个月之内。”
“我怎么信你?”
“我让你见江月,她是银行客户经理,能帮你快速办妥抵押解押和过户手续。再说,卖房的事是我奶奶拍板的,江建国不敢反悔。”
马经理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
“好,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我见不到钱,我不会再客气。”
“我说到做到。”我站起来,“但你要把那份假合同给我,还要写一份说明,证明我在抵押借款中不知情、未签字、未收到任何款项。”
马经理愣了一下:“这……这我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我们公司还要名声。”
“你们公司现在的名声,已经快完了。如果你不写,将来这事儿被摆到台面上,你放贷不合规、不核实本人、利息超高,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头疼。写清楚,对你对我都安全。”
马经理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写。”
我拿着他写的说明,走出那栋写字楼,长出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第十四章 卖房风波
大伯卖房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江家。
江浩最先炸了。
“凭什么卖房?那房子是我爸妈的,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家!江澄他一个外人,凭什么逼我爸妈卖房?”
江月拦住他:“小浩,你冷静点。爸欠了人家钱,不卖房还不了。你还想让妈天天被人堵门吗?”
“那也是爸的事,跟妈有什么关系?”江浩瞪着眼,“你是我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江澄不是外人。他爸是咱二叔,他奶奶是咱奶奶。说到底,他是我们弟弟。”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他逼我爸下跪,逼我妈没地方住,他算什么弟弟!”
大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伯母刘桂芳坐在旁边抹眼泪:“小浩,你少说两句。你爸这次确实做错了。”
“做错了可以改,为什么非要卖房?欠了钱,慢慢还不行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的争吵,心里很累。
“江浩,”我开口,“你爸欠的,不只是马经理六十万。他欠了你二叔二十万,姑姑十五万,还欠我一百二十万补偿款。你告诉我,怎么慢慢还?他一个月工资六千,不吃不喝,要还十五年。十五年,马经理等得了吗?你二叔姑姑等得了吗?”
江浩张了张嘴,没说话。
“卖房,不是为了逼你们无家可归。是为了让你爸把债还清,让家里人不再被债主找上门。你爸才五十五岁,还能工作。你们搬去租房子,或者搬去江月家,都比被债主堵着强。”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江浩红着眼睛,“你就是想要钱!你想把我爸的钱都拿走!”
“我想要的是我的补偿款,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我看着江浩,“你觉得我不该要吗?”
江浩不说话了。
一直沉默的大伯站了起来。
“别吵了。房子,我卖。”
刘桂芳“哇”地哭了出来:“建国,你卖了我们住哪儿啊?”
“租房子住。小浩有房子,咱们去他那儿挤一挤,不行就租个小的。”大伯的声音很疲惫,“小澄说得对,我欠下的债,我自己还。”
江浩想说什么,被江月拉住了。
大伯转头看着我:“小澄,卖房的钱,先还马经理六十万,再还你二叔二十万,你姑姑十五万。剩下的,都给你。我知道不够一百二十万,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慢慢还。”
我点头:“欠条要写清楚,什么时候还,还多少。”
“好。”
那一刻,我看到大伯的背,好像一下子弯了许多。
第十五章 白纸黑字
卖房手续办得很快。
江月找了熟悉的房产中介,把大伯城北那套三居室挂了出去。地段不错,不到十天,就有了买家。
最终成交价一百五十八万。
签合同那天,我去现场。
大伯坐在中介公司的签约室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刘桂芳坐在旁边,眼睛肿着。江月把合同一页一页给他念。
“爸,房子卖一百五十八万,还银行贷款四十二万,剩下的一百一十六万。”
大伯点头。
“钱怎么分,您说。”
“按之前说的。”大伯声音沙哑,“六十万给马经理,二十万给你二叔,十五万给你姑姑,剩下的二十一万,给江澄。”
“剩下的二十一万?”我皱眉,“补偿款一百二十万,你只还我二十一万,剩下的九十九万呢?”
“小澄,我真的没钱了。”大伯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那笔钱都投进去被骗了,卖房剩下的就这些。你要不信,我可以拿银行流水给你看。”
“我要看。”
江月从包里拿出几张银行流水单,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看。
确实,大伯的账户在收到补偿款后,分三次转给了钱斌,一共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转给了几个个人账户,备注写着“还款”。
“这几个个人账户,是不是高利贷?”
大伯低下头:“是。我把你二叔和姑姑的钱,也还了一部分。”
“那你现在,相当于身无分文。”
“是。”大伯苦笑了一下,“我活了五十五岁,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可怜他。
可我知道,可怜不能当饭吃。
“二十一万,我收了。”我把流水单放下,“剩下的九十九万,你给我写欠条。我不要利息,但你要在五年内还清。每年至少还二十万。”
“五年二十万,我拿什么还?”
“你还有工资,还有手艺。你可以去装修队做木工,一个月至少八千。伯母退休金也有三千。省着用,五年能还。”
大伯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我写。”
他拿起笔,在江月准备好的欠条上,一笔一划地写。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大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十六章 马经理的道歉
卖房款到账的第三天,马经理给我打电话。
“江澄,你大伯把六十万转给我了。利息,他跟我商量,只给了两万。我同意了。”
“那就好。”
“还有,我把说明也补给你。”马经理说,“上面写清楚了,你在这笔借款里不知情,未签字,未收款。以后这债,跟你没关系。”
“谢谢。”
“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马经理顿了顿,“要不是你拦着,我可能现在还在你公司楼下拉横幅。到最后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你也帮了我。至少让我知道,我大伯到底欠了多少。”
“那……回头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以后放贷,记得核实本人。别再只信亲戚一句话。”
“记着了。”马经理苦笑,“这次差点把自己埋进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来车往。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
第十七章 奶奶的眼泪
事情告一段落,我回奶奶家,跟她说了结果。
奶奶听完,半天没说话。
“小澄,你大伯他,真的把房子卖了?”
“卖了。还清了马经理的钱,还了二伯和姑姑一部分,剩下二十一万给我。他写了欠条,五年还清。”
“那他现在住哪儿?”
“先住在江浩家的客房里,伯母搬去跟江月住。等过阵子,他找到工作,再租个小房子。”
奶奶叹了口气。
“你大伯这一辈子,要强。到头来,连个自己的窝都没了。”
“奶奶,只要人还在,日子就还有奔头。”我坐在她身边,“大伯才五十五,还能干。只要他不再碰赌,不再做那些不靠谱的梦,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奶奶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小澄,你怪奶奶吗?那天我让你别逼他。”
“不怪。您是怕我年轻气盛,把事情做绝。我明白。”
“你长大了。”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肯定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爸要是还在,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第十八章 老宅的砖
那之后,我去了一次城东工地。
旧改项目正在打地基,原来的梧桐巷,已经被平整成一片空地。工人和机器来来往往,尘土飞扬。
我站在围挡外,从背包里掏出那块青砖。
那是我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一直放在阳台上。
砖面上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做工。
我把砖放进围挡边的绿化带里,用土盖了盖。
“老宅,我不是把你扔了。我是让你回土里,等以后这里建了新楼,你再听听人声。”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沉,才转身离开。
那栋老宅,我再也回不去了。可那些记忆,一直在我心里。
爷爷在院子里种过一棵枣树,我爸在树下给我扎过风筝,奶奶在厨房里烙过葱花饼。
这些,谁也拿不走。
第十九章 大伯的新工作
半年后,大伯在城北一家小型装修公司找到了工作。
他做木工,一个月七千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电动车去上工。伯母在社区做了保洁,一个月两千。
他们租了一间四十多平米的旧楼房,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我偶尔去看看他们,带点水果。
大伯见到我,总是有些局促,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小澄来了?快坐,大伯给你倒水。”
“不用忙,我坐会儿就走。”
“小澄,你上次说的那个设计方案,后来中标没有?”
“中了。”我笑了笑,“谢谢大伯惦记。”
“那就好,那就好。”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澄,大伯上个月存了五千,过几天转给你。欠条上写着呢,每年至少还二十万,我记着。”
“大伯,钱的事,不急。您先把自己身体照顾好。”
“不,得还。”大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很硬的东西,“你爸要是在,也不会让我赖你的。小澄,大伯这辈子做了不少糊涂事,但欠你的,一定还。”
我点点头,没再推辞。
有些人,只有在跌到谷底之后,才会真正清醒。
第二十章 重新出发
又过了一年,我接到江月的电话。
“小澄,我爸把欠你的钱还了快十五万了。他让我问你,剩下的,能不能再给他两年时间?”
“可以。你跟他说,别太累。”
“他哪听得进去。上个月他接了三个活儿,天天加班到十点。我妈跟我抱怨,说他不要命了。”
“让他注意身体。钱可以慢慢还,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澄,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爸逼死。也谢谢你让这个家,没有散。”
我望着窗外,夜色很好,远处有几盏灯火。
“江月,家不是靠我一个人撑住的。是你先站出来的。”
“行了,别煽情了。”江月笑了一声,“周末回家吃饭吧,奶奶包了饺子。”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老宅的旧照片。
那是我小时候,站在枣树下拍的。照片有些发黄,可树很绿,天很蓝。
我轻轻摸了摸屏幕,笑了。
房子可以被征收,可以被拆掉,可以从地图上销户。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它在每一个真正爱过它的人心里。
也在每一个愿意从废墟里重新出发的人脚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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