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早上,在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门口,唐一达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打起了七年的行政官司,这次他是第一次以第三人的身份进入法庭,对面坐着的就是自己的哥哥唐时达。
两兄弟之间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债务纠纷,在今天再次被带到法庭上进行审理。
事情发生在2001年的时候。弟弟唐一达说,他当年高考得了596分,被湘潭大学录取了,但是家里人认为这个名额不能浪费掉,所以就让哥哥冒充他的名字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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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弟弟改了名字之后又参加了高考,并且取得了661分的成绩被中国人民大学录取。哥哥仍然用唐一达说的那个名字,在湘大读本科、硕士,然后考上南开大学读博士,最后到北大做博士后。
一个名字、两个孩子、两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道路。当年家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呢?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孩子,有资格来选择谁去上大学吗?
这就是争论最多的地方。
法院已经判定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参加高考,一人考上大学,另一人复读。但是哥哥是否构成冒名顶替,则要等后面的审理结果了。两人的名字、年龄以及成长经历都有不同的说法,官司打到现在,“谁是唐时达”的问题也没有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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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唐一达举报哥哥。湘潭大学之后第一次取消了唐时达的本科文凭,但是到了2025年8月的时候,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因为主要证据不足以及程序违法的原因而撤销了这个决定。
同年十一月,学校补交了相关材料之后又取消了哥哥的本科文凭。8月18日的庭审中,唐时达所提起的是第二次撤销决定。
除了学籍官司之外,还有更为复杂的一桩房产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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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兄弟二人签订了房产分割协议。根据协议,唐时达答应给弟弟360万,并且和北京的一套房子有关。当天先付给对方160万,另外200万写成欠条。唐一达撤回了对房产的上诉,并且写了检讨书,承认举报是错误的。
但是200万没有到账,弟弟又提起诉讼要回欠款,并且继续调查学籍的问题。法院最后认为该份合同是由于对方处于困难的情况下签订的,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判决唐一达归还已经得到的160万元。
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哥哥那边之后主动撤回了对于160万的强制执行,并且还额外给弟弟50万。从头到尾加起来,弟弟拿到了210万,但是房产、学历以及兄弟之间的关系却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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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就是矛盾的核心吗?从表面上看,就是360万加上一套房子,但是深入其中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家庭多年来所钟爱以及付出的一切的集中体现。
哥哥后来曾经自己讲述过,他原来在深圳市的一家大企业里上班,学历被取消之后,工作没有了,而且还被纪委立案调查。硕士、博士、北大博士后等经历也受到了波及,北京户口被注销了,本来一切顺利的人生忽然失去了支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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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毕业之后就进入了北京的体制内。但是判决书下来之后,妻子提出要离婚,养父母、生父也都相继去世了,工作也被调动了,晋升也没有希望。
过年的时候,别人都是往家里赶,而他却开着车跑了两千多公里,没有目的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清楚什么地方还算是自己的家。一个曾经考上人大、进入体制的人,在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地方可以落脚了,这样的落差谁会轻易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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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前一天,71岁的大妈肖女士第一次见到了记者。她说,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在她怀孕的时候曾经和丈夫闹过离婚,前夫还要求她做引产手术。她没有答应,带着肚子走了五、六个小时的山路,在中途的一个休息亭里生下了孩子。
后来由于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就把唐时达送给了姐姐、姐夫抚养,自己则带着唐一达一起长大。她说两个孩子一个是提前一年上学,另一个是晚一年上学,都是用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冒名顶替的情况。
说到兄弟决裂的事情上,母亲就把主要的责任推到了弟弟身上。她觉得唐一达小时候很听父母的话,但是工作之后就变了,开始嫌弃自己是农村出身,也嫌弃父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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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争论呢?因为她的解释是关于自己的委屈,并没有回答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是真的,那么当年是谁决定让哥哥用弟弟的入学资格?
弟弟后来说,即便母亲这样评价他,他也绝不会逃避赡养的责任。虽然这句话很生硬,但是其中包含了很多年来的委屈。
有人认为弟弟考上了人大、进入了体制,但是却反过来举报自己的亲哥哥,这是忘恩负义。还有人认为举报是长期偏袒之后的一种爆发。毕竟,在十几年前能够拿出上百万元给子女买房的家庭,并不算是经济状况很差的家庭,缺少的是公平而不是金钱。
当年如果兄弟两人互相帮助的话,一个有国企前途,另一个有北京文凭以及体制内的身份,那么这个家庭原本可以走两条都很好的路。但是现在,一个人失去了学历、工作,另一个人失去了婚姻、亲人。
8月18日的庭审只是一场纠纷中的一环。庭审结束之后,唐一达与唐时达分别离开法庭,而从2001年起就一直存在的、至今仍存在争议的名字,则被两人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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