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2012 年 3 月 1 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被告席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叫马金库。
他歪着身子，摇头晃脑，嘴角挂着笑。
法官提醒了他好几次，注意庭审纪律。
他不听。
受害者家属举着遗照在下面骂，骂到激动处冲上来推了他一把。
他还嘴，两个人差点在法庭上打起来。
到了最后陈述环节，所有人都等着他道歉。
他往前微微躬身，脸上还带着笑，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法官能尽快判决本人死刑，立即执行，谢谢。"
说完，给法官鞠了一躬。
整个法庭安静了。
一个杀了两条人命的年轻人，不求饶，不道歉，一门心思求死。
马金库原来不叫马金库。
他叫钱忠明，1991 年生在黑龙江五常。
他爹钱宝生，是个赌鬼。
输了钱就回家打老婆，连年幼的儿子一起骂。
他娘樊守丽受不了，离了婚。
孩子判给了父亲。
那年钱忠明四岁。
父亲很快又娶了一个。
继母在街坊面前是个好人，关起门来，他就是出气筒。
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不让吃饭，有时候拿东西砸。
最狠的一次，工具砸到头上，鲜血直流，左耳耳膜穿孔，从那以后听力就不行了。
他爹呢？根本不管，眼里只有赌桌。
1995 年，他爹在赌场因为几块钱跟人吵起来，一怒之下把人打死了。
被判死刑，枪毙了。
那年钱忠明四岁。
爹死了，继母跑了，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
后来还是民政部门凭着记录，找到了他亲妈，六岁的他才回到母亲身边。
他娘已经改嫁了，丈夫姓马。
给他改了个名字，叫马金库。
意思是，希望这孩子以后能有金子有银子，不再受苦。
回到母亲身边，马金库过了几天好日子。
他拼命读书，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可六千多块钱的学费，继父一听就炸了。
坚决让他转学，去读免费的学校。
他娘为了这事跟继父吵，甚至咬牙借钱供他。
可后来母亲跟继父又生了个女儿，家里更紧了。
马金库看着母亲因为自己受委屈，主动辍了学。
母亲又离了婚，带着他和妹妹，一路漂泊到了北京。
到了北京，母亲又结了婚。
这是马金库经历的第四个家庭。
两个母亲，三个父亲，四个家。
他在哪儿都是多余的那个。
十九岁那年，他在朝阳区一家商贸公司找了份搬运工的活。
以为终于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可同事很快知道了他的身世和耳朵的毛病，嘲笑他，指指点点。
脏活累活全往他身上推。
2011 年 5 月 22 号，出事了。
那天马金库刚熬完夜班，累得不行。
老板又命令他立刻卸货。
他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溜进厨房，把几十片安眠药倒进了粥锅里。
他后来跟警察说，就是想让大家昏睡过去，别再使唤他了。
老板和同事吃了粥，中毒送医。
到了晚上，马金库刚想歇会儿，老板的儿媳妇尹女士又过来了。
厉声命令他去修灯，再哄孩子睡觉。
马金库说他不去。
尹女士说了一句话：
"你就一破打工的，有什么资格拒绝？让你来你就来！"
"破打工的"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
他抄起墙角的斧头，朝尹女士头上砸过去。
他后来说，本来就是想 "教育教育她"。
可尹女士大喊 "杀人啦"，他慌了，闭着眼砍了二十多下。
旁边两岁的孩子在哭。
他也砍了。
母子俩都没了声。
杀完人，他拿了老板的钱和银行卡，想回老家看一眼，然后自杀。
第二天就被抓了。
法庭上，马金库的辩护律师替他说话。
说他幼年父母离异，四岁父亲杀人被枪毙，继母虐待致耳膜穿孔，辗转四个家庭，人格有缺陷。
希望法院考虑他的成长经历，留有余地。
马金库自己呢？
不辩护，不求情。
一门心思求死。
他说活着太累。
他说他父母毁了他。
最后法院判了死缓，后来减为无期徒刑，限制减刑。
他到现在还在监狱里。
他母亲樊守丽，看着曾经乖巧努力的儿子成了杀人犯，整个人都垮了。
她想不通，自己一次次破裂的婚姻，怎么就把儿子推到了这一步。
马金库的故事，没法简单地用 "坏人" 两个字概括。
他砍死了一对无辜的母子，这是事实，必须偿命。
可你回头看他那二十年的人生。
四岁没了爹，被继母打到耳聋。
六岁回到亲妈身边，却在四个家庭里辗转。
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因为学费上不起。
到了北京当搬运工，被同事嘲笑，被老板使唤。
最后因为一句 "破打工的"，彻底崩了。
两个母亲，三个父亲，四个家庭。
没有一盏灯，真正为他亮过。
你觉得马金库落到今天这一步，最该怪谁？是他自己，还是他的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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