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很烈,我站在门口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电话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阿默啊,你爸这周要复查,华山医院的号挂上了吗?”
我差点忘了这事。
“挂了,周四的号。”
“那就好,你记得请假,你爸自己去我不放心。”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忽然有点空。
辞职这事我没跟任何人商量,就是刚才会议室里的一个决定。洪涛说我是蛀虫的时候,我脑子反而很安静,甚至觉得他说得也没错。
三年了,我确实没混出什么名堂。
同期进来的钱浩已经是技术部副主管,隔壁部门的小陈去年也升了主管,只有我,三年还是高级工程师。不是没机会,是我自己不愿意往上钻。
周工退休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阿默,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职场不是只把活干完就够了。”
那时候我没听明白。
现在我明白了,也不想改了。
回到家,我把纸箱放到客厅,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运维部主任孙主任。
“林默!你真辞职了?!”孙主任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疼。
“你是不是糊涂了?!洪涛刚空降过来,他懂什么!你走了机房怎么办?核心冷却那套……”
孙主任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套美国Cryo-Tech的精密超低温冷却系统,整个天穹数据只有我摸得透。
那套系统是三年前公司花八千万引进的,安装调试时美国工程师来了六个,在天穹数据待了整整一个月。系统调完,美国人走了,公司里能独立维护这套系统的人,只有我一个。
不是别人学不会。
是没人愿意学。
那套系统的操作手册有一千两百多页,全英文,光看懂就要几个月。而且这系统很娇气,温度、湿度、电压和负载稍微有波动就报警,每次报警都要人工排查,流程复杂得让人头疼。
三年里,公司招过七八个技术员,每个人都跟我学过,但没有一个能撑过三个月。
钱浩跟我同一天进天穹数据,他学了两个月就放弃了,转头去做管理,反而升得更快。
“孙主任,”我说,“我已经辞了,流程也交了。”
“你等着,我去找洪涛!”孙主任挂了电话。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林默?”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很冷,“我是人力资源部赵琳。你的辞职申请我看到了,不过流程还没走完。洪总让你明天回来谈一下,有些工作需要当面交接。”
“交接材料我已经写好了,在电脑里,可以发给钱浩。”
“钱浩说他看不懂你的交接材料,”赵琳语气很公事公办,“洪总的意思是,你最好亲自回来一趟,把冷却系统的操作流程讲清楚。”
“赵经理,洪总今天在会上说我是蛀虫,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您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这是流程问题,”赵琳说,“你毕竟还属于公司,交接清楚是你的责任。”
“行,”我说,“那我明天上午过去。”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我打开电脑,把交接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步操作都配了截图和说明。整整弄了三个小时,文档有一百多页。
整理完,我把文档发给钱浩,在微信上留了一句:“交接材料发你邮箱了,明天我不去了。”
发完我就关了电脑。
晚上九点多,孙主任又打来了电话。
“林默,出事了。”
孙主任的声音很急,背景里能听见尖锐的报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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